“衝!他們就在那裡!”
倭寇首領野己舉著太刀怒吼,身邊的倭寇毫無組織紀律可言,完全采取衝鋒戰術。
這些倭寇大半都是來自肥前的武士,不少都是日本認可的武人,除此之外,還有家中傳承許久的浪人。
武器代代相傳,十分精良。
再加上日本的刀法一直傳承有序,讓他們在江南的步戰中無往不利。
與之相比,大明的刀法傳承斷代,完善的戰場槍法在江南又施展不開,直接導致了步戰中面對倭寇的不利。
這群倭寇大概五百人,對著平地上的炮擊陣地而去。
野己忽然覺得不對,炮擊沒有停止。
他們這群人的衝鋒,目的和性質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最開始確實是想解決明軍的火炮,但是隨著他發現明軍的火炮可以連射之後,便沒有想過直取火炮兵,而是抵近逼迫明軍停火,為停在岸邊的戰船離開爭取時間。
也許是為了不讓倭寇發現,朱悟淨軍隊的子母炮(弗朗機炮)都是在極限射程射擊。
子母炮的極限射程大概是三裡,這裡與倭寇戰船的距離有兩裡,只能對付靠著海岸的船隻,一旦船隻遠離海岸線,子母炮就無法命中。
所以,一定要為松浦大人的離開爭取時間。
野己這樣為自己打氣。
就在他們距離炮兵陣地只有不到五百米時,二十門子母炮忽然停下了五門。
操控著著五門炮的士兵推著戰車,將炮身從四十五度角調整為十度,對向著他們衝來的倭寇。
“不要停,我們繼續衝!”
野己一馬當先,猛的加速,想要跨過這五百米的距離。
只有五百米,以他們的腳程和跳躍能力,兩分鍾都不需要,只要靠近後跳躍就是,倭寇的刀法最常見的就是跳躍,他們的跳躍能力十分驚訝人。
野己最快,只是十個呼吸的時間,就距離炮兵只剩三百米。
在靠近一點,在靠近一點,跳上去就能殺了他們。
“這是?”
心中出現疑惑,在他眼前出現一排沒有穿甲的士兵,他們身穿漆黑的軍裝,在黑夜中難以看清,手上拿著沒見過的火器。
漆黑的銃口對準了衝鋒而來的倭寇。
砰!砰!
硝煙和火光乍現。
野己隻覺胸膛有著錐心般的疼痛,整個人受到一股巨大的力,就這樣倒在了地上。
隨著他的倒地,五門子母炮對著衝來的倭寇發射了炮彈。
轟!
說不清這群倭寇是不知死活,還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沒有及時躲避傾瀉而來的炮彈。
“被騙了……”
這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倭寇臨死前的遺言。
還記得老倭寇對他說過,明軍的大炮只是聽著嚇人,這麽多人根本打不中幾個。
跟著一起衝,活下來的概率很大。
但是,面對如雨點般的子彈,他甚至來不及反應,就直接屍骨無存。
五門子母炮發射的炮彈不是之前的一個鐵塊,而是可以分散成五百枚子彈的散彈,可以封鎖六十米寬的正面,威力十分驚人。
當然,這樣的散彈造價也很高。
不過好在,漢王府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不缺人!
野己倒在地上,望著夜空,看著如流星劃過的炮彈,難以置信這一切。
原來是這樣,明軍確實不會耗費如此多的資源剿滅他們這群倭寇,
但是暴怒的漢王府可不一定,他們剛烈到要散盡家財消滅他們。 “快逃,松浦大人……”
這樣想著,遠處海岸上的一艘大船已經開出岸邊,向著漆黑的海面而去,想要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轟!
野己感覺一股熱浪從腳底席卷而來,遠處的明軍陣地之中,比起之前要強上數倍的火光亮起,一發炮彈自三米長的炮管衝出,宛如石破天驚的孫猴子飛上了天穹。
處於熱氣球中的於長河忍不住眯起眼,看著紅衣大炮在這個時代的第一次亮相。
這個超過一噸重量的大炮,若不是可以走水路,還真不好用在這次的戰場上。
已經離開子母炮炮火覆蓋的大船上,松浦一郎松了口氣,距離這麽遠,明軍的火炮一定無法命中他們。
“明軍的火炮是什麽情況,怎麽火力如此強?”
松浦一郎咬著牙,他們日本也有火器,但是和子母炮的連射相比,簡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而且這些火藥,怎麽感覺威力增強了不少。
疑惑才生出,咻的破空聲就傳入耳中。
砰!
船隻轟然一顫,沉重的炮彈精準的落在了甲板上,直接打穿一個大洞,同時將沿途的倭寇碾成齏粉!
松浦一郎茫然地望著這一幕。
發生了什麽?
明軍的炮彈怎麽這麽準確的落在他的船上?
“是偶然,一定是偶然!”
他有些失控地狂叫,但是下一刻,現實無情地擊碎他的僥幸。
又一枚炮彈命中松浦一郎腳下的船隻。
噗通!
微弱的水花聲傳到天上的熱氣球,於長河凝視著海面上逐漸沉沒的戰船,眼中無喜無悲。
作為整個彈道學學的最好的士兵,於長河被朱悟淨火速提拔,成為了火炮營計算炮彈軌跡的專門人員。
在他的計算下,以及地上炮手的專門測距下,紅衣大炮的炮彈準確的命中想要逃離火力覆蓋的戰船。
“戰場變了,這才是真的變了,格物術和幾何將改變一切。”
於長河低聲呢喃。
“也不知參謀那邊怎樣……”
海鹽縣的小巷之中,一個倭寇發出了怒吼,手持弓箭向前衝去。
這是日本這個時代獨有的箭術,不是遠程殺傷敵人,而是靠近敵人後一箭誅殺。
換言之,倭寇的弓箭不是“手槍”,而是“霰彈槍”。
這種攻擊方式,在以往和明軍的戰鬥中無往不利。
但不是這次。
箭矢全數落在了大盾之上,於此同時,一杆長槍猛地自盾牌後刺出,將這個持弓倭寇貫穿。
“呵!”
又有一個手持野太刀的倭寇高高跳起,向著一隊鴛鴦陣發起攻擊。
才靠近鴛鴦陣,就有鏜鈀擋下野太刀,同時就有老竹向著倭寇壓下,狼筅直接將持刀倭寇壓倒在地,隨後長槍刺下,奪走了他的生命。
這樣的配合,就像是演練了千百遍。
這樣的場景發生在海鹽縣小巷的每一處小巷。
這對鴛鴦陣緩緩推進,絲毫不顧及腳下的倭寇屍體,此時監軍跟上,取出刀斬下倭寇首級,同時計算這支小隊的斬首數目。
“逃!逃!”
這樣的喊聲此起彼伏,這些倭寇終於意識到眼前的明軍完全不是以前面對的那種備倭軍。
在江南的小巷中,即使他們的人數佔優,也只能分散攻去,然後被這支軍隊一一斬殺。
倭寇們徹底潰逃,跑出江南的小巷,向著海岸上的船隻跑去,向著開闊的平地而去。
只有去那裡,他們才有勝算!
有人惡狠狠地回頭,看向身穿黑衣赤帶甲胄的戰士,心中發狠,終有一日要給這群人好看。
可是。
海岸上早已沒有了他們的船隻,只有無數斷裂的木板,擱淺在岸上的船隻, 落入水中卻無人伸出援手的倭寇,以及正在安慰被倭寇抓住百姓的後勤營。
還有……
那個站在他們面前,背後是無數黑衣士兵的將軍。
朱高煦冷漠地看著他們,手上握著長矛,那個長矛的盡頭綁著炸藥包,下面還有火線呲呲作響。
雙腳猛地抓地,朱高煦的雙腳似是扎根大地,手中的長矛被猛地投擲而出。
空氣劃過一道流光。
燃燒的火線發出火星,在夜空中似是飛舞的蝴蝶。
長矛直接貫穿一個倭寇,在他難以置信的眼神中,綁在長矛上的炸藥包引爆了。
轟隆!
宛如九天上的神雷落下,加入白糖的火藥轟然炸開,劇烈的轟擊席卷四周,吹的朱高煦戰袍獵獵作響。
火光中,他宛如修羅。
“媽的,那個姓陶的是想把老子一起炸死嗎?”
朱高煦罵罵咧咧地揮了揮手,周圍的士兵紛紛點燃引線,被釘在地上的一百一十三門虎蹲炮立時傾瀉出炮火。
爆炸聲中,於謙忍不住勸誡道:“世子,殺雞焉用牛刀,你這樣濫用火器,是不是太浪費了。”
“唉,話不能這麽說。”朱悟淨擺了擺手:“窮則戰術穿插,富則火力覆蓋,我們漢家軍別的不多,就是錢多,先炸個痛快!”
說著,朱悟淨對著遠處的刺玫花揮了揮手。
“把那個燃燒瓶拿出來試一試,看看能不能燒死倭寇。”
於謙整個人都麻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世子,你和倭寇有什麽深仇大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