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為新式火器的誕生而慶祝,馬不停蹄地向著杭州府奔去的,就是陶穹。
來到軍營之前,在衛兵的引薦之下,他帶著十多位門人向著校場而去,懷揣著期待,想要再見朱悟淨。
走到校場,映入眼簾的,是結成方陣的士兵。
“稍息!”
一句口令響起,霎時士兵整齊的作出後世軍訓時無比熟悉的動作,而後又是一聲口令。
“立正!”
啪的聲音合在一起,連成一片,響徹校場。
所有的士兵身穿明朝製式軍服,並未著甲,如雕像般站在陽光下。
約四千名士兵分成數個方陣,站立在校場中,每個方陣前,都有一個著皮甲的將官喊著口令,同時和士兵一起立在立正在陽光下。
陶穹總感覺有些奇怪,這群士兵似乎有些不一樣。
“往這邊走。”李禮帶著陶穹往軍營深處去。
陶穹邊走邊看,覺得很新奇。
“他們這是在訓練,怎麽感覺和大明其他的士兵不一樣?”
李禮解釋道:“這是在練耳目,讓士兵們聽從號令。”
“最早的時候,這些士兵還有將官都和世子一起保持軍姿站著,就這樣站在太陽下,一站就是一整天。”
“堅持不下去的人,就被世子直接趕走,就連王爺帶來的老兵都被趕走了兩個。”
聞言,陶穹好奇道:“王爺,你是說漢王爺?他不管嗎?”
說起這事,李禮有些尷尬:“自從九月末的那天,王爺就出去了,說是要去應天府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已經消失半月有余……”
陶穹頷首,並不在意,他也不是衝著朱高煦來的,完全就是貪圖朱悟淨的道法。
李禮將話題強行掰了回來。
“世子對士兵的訓練很嚴格,幾乎是每日一練,而且無論將,還是兵都要練,不僅僅要練耳目,還要練手足,更要練膽氣。”
陶穹:“練膽氣?”
李禮微微頷首,說道:“就是練膽氣,世子說是要養士卒的浩然正氣,讓所有的士兵和將官知道為何而戰,是什麽支撐他們戰鬥下去。”
“每天下午,於監軍都會給將官講課,讓他們讀聖賢書,培養將官忠君愛國的心。”
“世子則會給士兵講道理,聽於監軍說是荀子的道理,還有陸九淵的心學,這些我不太懂……”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起朱悟淨創建的新式軍隊。
這支軍隊全部采取募兵製,而且將服役的所有人全部去除原本的級別,隻留下士卒和將官兩種。
也就是對應後世現代軍隊的士兵和軍官。
士卒和將官一致。
具體的表現就是士卒和將官同吃同住,士卒吃什麽,將官也吃什麽,大家一起吃大鍋飯。
這自然引起將官的反對。
朱悟淨的解決辦法也簡單,他跟著一起吃大鍋飯。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中華現代軍隊的舉措,都被朱悟淨吸收,嘗試用在這支軍隊上。
這聽起來很離譜……
但實際上,是可行的!
因為那支威名赫赫,大明最強的軍隊————戚家軍,就是類似的訓練法。
戚繼光在選兵的時候,就是有嚴格的要求。
簡而言之,要招老實本分的農民和勤勞的礦工,油嘴滑舌的小市民不要,沾染了壞風氣的不要,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不要,富家子弟不要……
總之,
想要來軍隊混資歷的紈絝子弟和流氓無產者全部不要! 這是選兵。
練兵上,戚繼光強調紀律,要求士兵記下各種號令,並一絲不苟的執行,這些紀律十分嚴格,從平時訓練,到對待敵人、百姓、俘虜都有紀律要求。
若是違背,都有對應的懲罰,斬首這樣的懲罰,更是家常便飯。
同時,戚繼光還要求練士兵的膽氣,這裡的膽氣其實是明朝的心學,以及文天祥所說的浩然正氣。
倡忠義之理,每身先也,以誠感誠。
也就是向士兵講道理,讓士兵知道為誰當兵,為誰打仗,將官要遇苦當先,尊重士卒,誠心誠意地愛護他們,與他們同甘苦,共患難。
說實話,穿越前朱悟淨讀到這些,越看越熟悉,最後終於從戚繼光的兵書的字縫裡看到四個大字——
——人民軍隊。
只能說優秀的軍事家總是有互通之處。
也正是因此,朱悟淨才敢打包票能訓練出一支前所未有的,超越整個時代的軍隊。
另外,朱悟淨還參考了現代軍隊的政治工作,讓於謙擔任監軍的位置,實際上就是後世軍隊中的政委。
不可否認,大明的最大政治基礎還是儒家思想。
也就是孔孟之道。
讓於謙以及軍中的讀書人擔任監軍,本質上就是現代軍隊“支部建在連上”的封建版本,作為以文天祥作為偶像的於謙來說,倒是不用擔心這人會不會沾染宋代儒學的那些糟粕。
除此之外,朱悟淨還提拔了一些不怕死的儒生作監軍。
朱悟淨的名聲已經打了出去,南方的讀書人也有一些前來投軍,大部分都是軍戶出身的讀書人。
朱棣允許軍戶參加科舉,一些軍戶子弟也有讀孔孟的聖賢書,且沒有讀壞腦子。
雖然這支軍隊十分的四不像,但也勉強算是走上了正軌。
這一切的最大功勞就是朱高煦。
“他這一離開,比他這一輩子的功勞都大。”
正在窯子前,看著一面水泥和青磚砌成牆壁的朱悟淨發自內心地感慨。
沒有朱高煦的逼逼賴賴,整個建軍工作忽然變得無比順暢,至少不用擔心朱高煦因為不舍得花錢,導致建軍不順利。
而且。
還可以乘著這個機會,將朱高煦帶來的那些老兵中不靠譜的清洗一遍。
雖然經過精挑細選,但還是難免有些少爺兵,以及流寇作風嚴重的家夥,於謙甚至抓到四個將官一起擅離軍營,去往風塵之地快活。
朱悟淨也懶得廢話,全數驅逐,趕回應天府。
面壁之時,總是心思活躍。
林一動情地撫摸牆壁:“沒想到,這樣的東西竟然會在我手下出現。”
朱悟淨抿嘴不語。
應不應該告訴他,金陵城的工部也試驗了水泥配方。
林一似是自言自語般的呢喃:“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有了水泥這樣神物,山東的百姓終於有救了,這才是明尊法門真正賜下的神物。”
這樣說著,林一徹底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他當著朱悟淨面下跪,對著這面牆行了一個特殊的禮節。
那個禮節一旁的於謙很熟悉,那是明教的大禮!
這是已經明牌了啊!
林一起身,眼神平靜地看向朱悟淨,想要說些什麽。
朱悟淨搶先一步開口:“大明尊乃是須菩提的心所化,你我並無差別,可願與我一起參悟煉丹術?”
聽到這話,於謙稍微皺眉,但也沒有多說。
林一先是沉默一會,而後笑著點頭。
“只要世子不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