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外!號外!”
應天府的清晨,隨著報童舉著剛出爐的報紙,高聲叫喊著,清晨的寧靜似是被瞬間驅散,正在街道巡視的徐野驢瞥了眼飛速跑過的報童,收回視線冷聲道:“好好巡視,不要總想著看報紙。”
旁邊的衛兵尷尬一笑。
最近皇城要求加緊巡視,直到漢王離京。
徐野驢搖了搖頭,最近的應天城報紙十分火爆,已經到了上至官僚,下至百姓都喜歡的娛樂活動。
周圍的村落每日農閑時,也會三三兩兩的聚在樹下,聚在樹下,聽著會識字的孩童、書生念著報紙上的內容。
對於古代人來說,也是不錯的娛樂活動。
作為報社主編的朱悟淨,十分有娛樂精神,不少俏皮話和段子比比皆是,讓讀報紙的人都忍俊不禁。
甚至還對《西遊記》的部分內容進行改寫,讓此書更加白話,也更加有趣。
至於介紹數學知識的部分,則是在每一天的知識前增加胡編的小故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你說科學,百姓憑什麽信?
但是加上神話志怪之說,百姓反而會信。
朱悟淨是理科生轉文科生,也是神話愛好者,看過古今中外的各種神話故事集,還有現代的玄幻小說,還珠樓主的蜀山劍俠傳,可以記住大部分故事脈絡以及人物關系,像是《西遊記》《紅樓夢》這樣的古典小說,甚至可以背下大半。
總之,在他編寫下,報紙的娛樂性是這個時代其他事物所不及。
這也導致了不少人沉迷於報紙中寫的各種小故事,甚至有人工作時開小差,因此耽誤了工作。
徐野驢對此嚴加下令,不準衛兵在巡視的過程中購買報紙,偷偷閱讀,違者要打軍棍。
可惜,這些衛兵也是老油條了。
你不準我看,那我聽總沒事了吧?
如徐野驢所想,隨著街邊茶館的書生打開報紙,讀起報紙上的新聞,巡視的士兵也刻意放緩腳步,豎起耳朵,生怕漏過一個字。
徐野驢好氣的搖了搖頭。
正想著催促手下,卻在下一刻駐足不前,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聽見茶館的書生語聲顫抖的念道:
“昨日清晨皇帝召集群臣議事,漢王世子朱瞻壑揚言太祖皇帝定下的海防戰略漏洞百出,區區倭寇不值得我大明關海,更不值得耗費如此多的錢財布防沿海。
‘太祖之策,解了倭寇之患嗎?’
漢王世子質問諸臣,並揚言只要給他一萬士卒,便可以永絕倭患。
帝大怒,稱其不孝。
世子引用《孝經》的聖人之言:‘作為孩子應當指出長輩的錯誤,作為臣子應當直言君王的失政。這才是真的孝順!’
才子解縉上前,卻道:‘人死為大,太祖威武不凡,自然有其深意,你何必如此?’
世子道:‘你有沒有聽見百姓的悲鳴?你有沒有感受到村鎮在分崩離析?你不曾注意倭寇在獰笑,伱是否想過……朋友不再是朋友,家鄉不再是家鄉。你沒有想過,你們這群縮在高聳城牆後的讀書人,從來都是這樣高高在上,不去看沿海百姓的苦難。我隻想捍衛百姓生存的權利,無論是違背祖訓,還是萬人唾棄。’
解縉喝道:‘世子是要置陛下於不忠不孝嗎?’
世子割去長發,與《皇明祖訓》一起焚之,告慰太祖。
‘今日我割發代首,
死諫太祖,指出其錯。’ 解縉問道:‘世子今日所為必入史官筆下,你不怕悠悠青史嗎?!’
世子道:‘我不怕,你怕嗎?’
聞此言,解縉羞愧退下,感慨自己沒有世子死諫的勇氣與仁孝。
帝見此,令世子為欽差,在民間募集一萬將士,出京抗倭,不破倭寇不準回京。
同時,漢王教子無方,衝撞天子,被貶為庶人。
對此,道士朱悟淨感歎道:‘漢王世子有大智慧、大勇氣、大慈悲,敢為天下先,乃是當世人傑。’
在船舶司經商的倭國大名織田信長聽聞此事,譏諷道:‘區區倭寇不過是我日本混不下去的武士,大明竟然要為此關海,實在滑天下之大稽。’
對此,五星評論家麥克阿瑟表示:‘如果是漢王世子親自出手,他可以一路打到日本富士山。’”
讀完這篇佔據大半版面,加大加粗的重要報道,整個街道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徐野驢已經瞠目結舌,嘴巴張大,難以合上,不僅僅是他,就連整個街區都僵在原地,似是時間的長河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份死寂宛如病毒一般傳染,從茶樓蔓延出去,一直到整個街道都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之中。
在片刻的安靜之後,是如山呼海嘯般的人聲。
“開什麽玩笑,世子竟然割發代首?”
“漢王世子何等金貴,竟然為了抗倭而逆反皇帝,甚至不惜如此!”
“此大丈夫所為也。”
“難道朝廷真的要徹底解決倭患了嗎?”
“要是沒有倭寇,那是不是可以開海了,我聽說市舶司的人這些年都賺瘋了!”
“……”
整個應天府人聲鼎沸,而在太子居住的春和宮中,朱高熾一家湊在了一起。
朱高熾胖胖的腦袋在中間,太子妃張氏的發簪將太子胖胖的臉頰按下去小塊,朱瞻基青澀的雙眸眨了眨。
朱高熾:“昨天是這樣的嗎?”
太子妃:“悟淨不就是瞻壑那孩子的法號嗎?”
朱瞻基:“麥克阿瑟是誰?”
因為報紙實在新奇有趣, 朱高熾每日早膳時,都會讓宮女在一旁讀報,權當消遣。
只是今日的新聞實在離譜,讓他都忍不住一把奪過,直接閱讀起來。
朱高熾放下報紙,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早膳,愣愣的出神。
朱瞻基小聲嘀咕:“這文章是誰寫的,不知道出了偏差,可是要負責的!”
“這報紙……”朱高熾倒吸一口涼氣,不知該怎麽形容,最終只有一個詞。
“妙啊。”
而在武英殿的書房之中,朱棣也發出了同樣的感歎。
“太妙了,本以為報紙不過是遊戲之作,沒想到卻有如此神效!”
道衍摸了摸光潔的腦袋:“恭喜陛下,有了這以謄寫印刷術印刷的報紙,可與天下人直接對話,錦衣衛是陛下的眼睛,而這報紙將是陛下的喉舌。”
朱棣放下報紙,驚歎道:“這報紙正是一個表達咱想法的絕佳工具,若是有此物,咱可以直接對百姓發聲。”
道衍雙手合十:“此物當如鹽鐵一般嚴加管理,尤其是世子與諸工匠發明的新式印刷術。”
“正是如此……”朱棣沉吟片刻,忽然對著左右問道:“那小子離開京城了嗎?”
“世子目前在軍營之中,其父正在挑選士卒,還未出發。”
聲音自角落立著的宦官口中響起。
這宦官也是靖難時的功臣,也是少數會識字的太監。
朱棣下令道:“傳令,漢王世子朱瞻壑立刻寫一份關於報紙的策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