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總和總工他們在蜀江又待了將近一周才回來，總工讓沈略再做一版標書，準備二次投標。沈略問投標時間，總工說過年之前是沒戲了。想想也是，業主需要重新組織招標材料，招標公司要重走一遍招標流程，最麻煩的是掛網公示必須要十五天，加上過年又要公休將近十天，所以至少也要到二月底了，不會有什麽奇跡了。

　　沈略想起唐吉展的話來，心裡有不好的預感，可能真要出大事了。

　　幾天以後秦總組織項目所有相關人員開了會，會上秦總陰沉著臉訓話:“昨天回來以後，我把蜀江的情況和公司領導當面匯報過了，我現在把相關的處分決定宣布一下:魏銘，扣本月工資5000元，降一級工資，如果二次投標丟標則直接淘汰;齊遠，扣本月工資5000元;唐吉展，扣本月工資3000元。所有處理的通報將在二次投標出結果以後宣布。”

　　沒有人吭聲，魏銘和齊遠一直低著頭，唐吉展扭頭看總工，總工也並沒有搭理他。

　　沈略聽到處分通報裡面沒有自己的名字，有些意外。

　　秦總接著說:“接下來的二次投標所有人務必認真準備，嚴格按照公司投標管理辦法執行。齊遠三天內完成投標計劃和重點工作說明，群發郵件給投標小組，兩周內完成標書。魏銘明天就回蜀江，把我們商定的事情全部落實，過年前就別回來了。余松，瞪起眼來，管好你的人，所有人的標書都認真檢查，再有什麽差池可是要掉腦袋的！”

　　總工點點頭，秦總繼續說:“該說的話這些天在蜀江已經說得很多了，你們都掂量掂量吧。”說完就起身先出去了。

　　剩下的人坐在會議室裡相對無言，過了大概幾分鍾，魏銘假裝接電話先出去了，總工也起身離開了，大家就默默地散會了。

　　散會以後齊遠和唐吉展跟著沈略到食堂吃午飯，三個人剛打好飯一口還沒吃呢，唐吉展就迫不及待地問齊遠:“怎麽突然要處罰了啊?”

　　“不突然，上個星期在蜀江的時候秦總給我們開了好幾次會了，昨天回來以後他去給韓總匯報，估計是韓總同意以後就宣布了。”齊遠說。

　　“魏銘怎麽罰得那麽重啊，那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啊?”唐吉展。

　　“哎，別提了，蜀江這個地方妖的很，那裡常年參加評標的專家們有一個小圈子，有個糟老頭子是這個圈子的頭目，他經常組織專家庫裡的很多人搞一些事情，這次就是他們搞的我們。”齊遠忿忿地說，“雖然評標專家都是隨機挑選的，但是被選中的專家接到通知後會第一時間和糟老頭子聯系，他就第一時間能掌握每個項目評標專家名單。雖說還是有些人不願意和他們同流合汙的，但是只要是蜀江科的技類項目，他們的人都會佔了現場評標專家的大多數，所以能量很大。”

　　“還有這種事情，可是我們這都是二期項目了，那一期項目是怎麽中的?”沈略吃驚地說。

　　“一期項目競爭對手很多，當時來投標的有八九家，咱是硬碰硬驚險拿下的。當時每一個投標人實力都很強，估計他們那個圈子也不敢搞什麽事情吧，所以當時不知道這個圈子的存在。”齊遠說。

　　“還真是沒聽說過有這種圈子。”唐吉展說。

　　“可不是嗎，老余、秦總他們也都沒聽說過。咱現在這個二期項目，他們看我們已經沒有競爭對手了，項目又這麽大，就想敲一筆，所以就開始搞事情了。

”齊遠說。　　“那魏銘之前知道這個事情嗎?”唐吉展問。

　　“魏銘後來說招標公司曾提過一嘴，不過他去問了業主，業主說他們副總在評標組裡面，招標公司也是他們找的，基本就是萬無一失了，這種情況下怎麽能會出事?”齊遠說。

　　“那業主現在怎麽說?”唐吉展說。

　　“業主說他們在評標現場說話都不好使了，幾個專家就喪心病狂地在那挑毛病，我的標書也確實出了些紕漏，幾個專家就拿著這些紕漏說事兒，業主領導也沒法再說什麽了。”齊遠說。

　　“上千頁的標書真要挑刺兒的話怎麽還能挑不出來，要我說啊，就是魏銘沒做商務，讓咱也跟著倒霉，我這個錢扣得真他媽冤！”唐吉展說。

　　“行了吧，你那個還好意思說啊，”齊遠不屑地說，“你那個標書做成那個樣根本保不住，肯定廢，而且裡面那些錯誤都沒法看，要不是招標公司壓著說不定就你那家公司就進蜀江政府采購黑名單了。”

　　唐吉展呲牙嘿嘿兩聲，沒有半點難為情。沈略估計唐吉展標書真是出了大問題，要不然也不會一直諱莫如深，就他那個工作態度，出大事是大概率的事件。

　　“沈略怎麽沒事啊?”唐吉展問完還厚著臉皮地衝沈略笑笑。

　　“本來秦總說要都罰的，後來老余說當時把沈略標書廢掉的理由很牽強，主要因為那些專家必須要廢掉沈略那家，他們的目的只是敲詐莘華，總不能讓那家中標吧。秦總覺得也有道理，所以就沒罰沈略。”齊遠說。

　　“要是讓競合方中標了那可真出笑話了，到時候沈略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到那個公司當副總了啊，帶著兩個億的項目跳槽，到哪也得給個副總吧，是不是啊沈總?”唐吉展說。

　　“那必須的，那咱仨這個局做的可夠大的，苟富貴無相忘啊，哥倆找我玩兒去，”沈略笑笑說，“那現在二次投標搞得定嗎?會不會有什麽麻煩啊?”

　　“我聽說有競爭對手知道消息以後想參與二次投標了。”齊遠說。

　　“啊?”沈略和唐吉展不約而同吃驚地喊了出來。

　　“可不是嗎，流標了說明咱莘華沒搞定啊， 他們就覺得有機會，有幾家已經到業主那邊去做工作了。”齊遠說。

　　“要麻煩啊。”唐吉展說。

　　“還有更麻煩的，本來這個項目工期就短，現在流標了，再開標至少一個月以後了，工期直接少了一個月。現在業主都急了，讓我們提前進場乾活，葉凱他們交付的人已經幹了一個星期了，很多設備都已經拉過去安裝了。”齊遠說。

　　“我天，還能這麽搞?”唐吉展驚訝地說。

　　“那二次投標我們不中標怎麽辦?這些設備再撤下來嗎?”沈略問。

　　齊遠苦笑一聲說:“誰敢往那一步上想啊，真是會死人的，現在只能頂著頭上啊。”

　　“秦總他們也受處罰嗎?剛才沒聽他們說啊。”唐吉展說。

　　“那還能在這個小會上和你說嗎?我聽老余說年度計劃是肯定完不成了，而且比前年的業績還下降了。集團對直屬企業中層幹部有要求，業績不下降是底線，現在就算咱公司想保秦總估計也保不住了，聽說韓總正在和集團溝通，不知道什麽結果。”齊遠說。

　　唐吉展沒心沒肺地笑笑說:“秦總居然會在蜀江栽跟頭，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那余總呢?”沈略說。

　　齊遠歎口氣說:“估計情況差不多吧，等消息吧......”

　　這時有兩個其他部門的同事湊過來擠眉弄眼地說:“齊總，聽說蜀江出事了，居然還有齊總擺不平的場面啊。”齊遠邊笑邊對付著擺擺手，然後快速扒幾口飯就趕緊走了。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