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荊城回來後沈略接到了呂暢的電話,問嘉陽項目設計方案的進度。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沈略有了楚都設計院的遭遇始終不能釋懷,設計院如同雙刃劍,看上去像是朋友,可是隨時會變成最致命的敵人。正因如此,沈略之前雖然答應了呂暢,但心裡總過不去那道坎,注意力始終集中不起來,遲遲沒有動手設計。
呂暢打來電話時沈略正在病房裡幫護士們進行業務考試。每周都會有幾個護士要選病人進行靜脈注射考試,各科室的護士長們都會在現場評判考核,由於沈略的血管比較粗,扎針時比較容易瞄準,所以很多護士都會找沈略幫忙。
這天是謝護士讓沈略幫忙,謝護士四十多歲眼睛有些花,是所有病友心中的吊瓶殺手,每逢遇到她值班,所有病友都聞風喪膽,找各種理由躲避她的“魔針”。沈略剛來時雖有病友提醒但還是不知深淺、未加躲避,結果每次都是被扎好幾針才能成功,還有兩次打了半天發現滾針,手背鼓的大包慘不忍睹。這次考試沈略考慮謝護士確實不容易,自己血管粗也許能幫她過關,所以就答應了幫她。
開始考試的時候,謝護士緊張得要命,手一直在顫,沈略心想死定了就不敢看了。就在謝護士針扎的一瞬間,沈略的手機突然響了,謝護士一下子把針扎歪了,尷尬地衝沈略笑笑,趕緊拔出針來。旁邊站著十多個護士都笑了,謝護士轉身和護士長說:“我這次不算啊,他手機響了我嚇了一跳。”
“謝護士,你幫我把手機拿出來吧,我現在是上班時間,怕公司找我有事。”沈略說。
謝護士幫沈略拿出手機,給沈略看看,是呂暢打來的電話,沈略點點頭,謝護士就接通了電話送到沈略耳邊。
護士長沒留意電話已經接通,在一旁笑著說:“沈略,你這個排場好大啊,你打個電話還要有人給你拿著,還有全科的美女在旁邊候著,這是皇帝的待遇啊。”護士們都哄笑起來。
沈略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對著電話說:“呂總您好,有什麽事情嗎?”
呂暢在電話裡聽到這麽多姑娘在哄笑,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問:“沈工,您在那裡忙麽?”
“呂總,沒事,我在打吊瓶,剛才是護士們在開玩笑。”沈略解釋說。
“我就是問一下嘉陽設計的事情怎麽樣了。”
“我最近身體不好在治療,我過幾天再發給您行嗎?”
“好的,那您先好好養病。您怎麽了?”
“沒什麽,腎功能有些問題。”
“嚴重嗎?我有個朋友前一陣子也有問題,好像有個中藥方子可以,需要我給您問問嗎?”
沈略看到謝護士有些著急了,於是說:“多謝呂總了,先不用了,護士正在給我扎針呢,我先掛了啊……”還沒聽見呂暢說再見呢謝護士就把電話拿過去掛了,護士們又笑起來。
謝護士扎第二針就沒有那麽緊張了,一下子就成功了,謝護士長出一口氣,護士們也都散了。沈略看看自己的手背,第一針的針孔處已經流出血來了,病友們都圍上來參觀,指劃著取笑沈略。
晚上的時候呂暢發來短信,是一個中藥的藥方,沈略本來以為他當時就是隨口一說逢場作戲而已,沒想到還真的發過來了,而且後面還寫了注意事項和忌口,真的是很用心。沈略有些小感動,晚上躺在床上反覆思量設計院的事情,哪個行業都會有嚴飛那種小人,不能因為遇到了一個小人就把整個行業的人一棍子打死。
退一萬步講,就算眼前這個江浙設計院又辜負了自己,又拿著自己的東西給競爭對手,可是自己的設計也算沒有白費,如果能給那個城市、那些市民帶來有用的東西,也算是值得……至於自己能不能掙到錢,那就是命了。 想通了以後,沈略再幫呂暢做設計時效率就高多了,大概一個星期以後完成了初步的設計給呂暢發過去了。呂暢很是感謝,邀請沈略去設計院,沈略說自己還在治療就婉拒了。
幾天后馬小棟打來電話了,說:“沈工,最近有沒有時間啊,我最近和嘉陽項目的業主見過了,現在負責咱智能化系統的是他們一個搞技術的,和我聊不來,你有時間的話過來和他交流一下。”
“我剛把初步的設計方案給設計院,按照這種項目的進度,估計明年年底能開標就不錯了。現在這個階段沒必要給他們講咱方案,你想起碼還有一年時間才開標,現在就亮底牌實在太早了。一來業主容易審美疲勞,二來信息會泄露給競爭對手,不如等設計院確定了設計以後我們再去講方案。”沈略謹慎地說。
“也是,起碼還要一年,現在介入確實太早了,光銷售費用就花不起,還是往後拖一拖吧。”
“是,業主那個人你對付著和他聊聊就行,設計院那邊有什麽動靜我再和你說......”
沈略病情恢復得不太理想,住院將近一個月了各項指標也沒有起色,沈略很是失望,病房的窗外是一大片楓樹,剛住院的時綠葉青枝,轉眼就已經霜葉似火了,不禁生出很多惆悵。很多護士平時總請教沈略計算機問題,所以和沈略關系都很好,看到這個的狀況也都來鼓勵,沈略也總算沒有失去信心。
設計材料發給呂暢十多天以後,呂暢打來電話說設計院的領導對設計方案很滿意,想去莘華的案例上去實地考察參觀一下,請沈略幫忙安排。沈略問項目的進度如何,呂暢說項目很順利,準備四個月後開始土建工程了。沈略以為自己聽錯了,反覆確認了幾遍,呂暢說沒錯,就是明年一月,沈略知道這就意味著智能系統有可能會那時候招標的,有些不敢相信。
沈略把安排考察的事情答應下來,然後把消息告訴馬小棟。馬小棟聽了這麽短的工期計劃也吃驚得不得了,就趕緊和業主確認,然後得知設計院的消息是準確的,幾天前剛剛確定。兩個人不住的感歎,這個周期比其他地方要縮短了一半,江浙人的效率真是可怕,能成為中國最富裕的地方真的不是沒有道理。
給設計院確定好了考察行程以後,沈略去找自己的主治大夫,還沒等沈略開口大夫就拿出沈略住院期間的檢查記錄說:“沈略啊,我正要去找你,你現在的情況不樂觀,需要換藥了,現在用的這個藥看來療效一般。”
“大夫,我不是問病情的事,我是要出差大概十多天,想問問能不能請十天假啊,出差完了我再回來。”
大夫有些吃驚:“你根本沒好啊,你病得這麽重怎麽出院啊?和公司請個假吧,需要我給你開假條嗎?”
“不用了大夫, 我不能不去啊。”
大夫生氣地說:“你們公司這麽過分嗎?這是拿員工的身體當兒戲啊。”
“不是公司的事,我自己安排的。”
“你不要命了,你也三十五了,正是身體最容易出問題的時候,你現在覺得還能撐住,年紀大了就會出大問題,不要光想著掙錢!”大夫有些著急了,甚至有些鄙視地看著沈略。
“大夫,出這個差掙不著錢,這個項目能不能掙到錢也不一定。”沈略解釋說。
大夫詫異地看著沈略,沈略接著說:“大夫,我們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在一定時間內很多人一起乾一個事情,過了這個時間窗口,那這個事情可能就乾不成。公司很多人就好像一個鏈條一樣,我這一環斷了,其他人的工作就白費了。”
“那離了你就不行了?你這個活兒只有你能幹了?”大夫冷笑一聲說。
“其他人也能乾,但我覺得我會乾的最好,拿下項目的機會最大。”
大夫盯著沈略看了好久,說:“好吧,你要這麽說的話我也不攔你了,不過住院可沒有請假這一說,你辦提前出院吧,過幾天回來以後再安排重新住院,到時候你不用走門診了,直接來找我就行。出去以後千萬注意休息。”
沈略謝過了大夫,和護士們依依惜別後就提前出院了。回家和雅琴也沒有說醫院裡的實情,隻說在醫院請了假,大夫說沒有關系。雅琴雖然心裡有些難過,但也知道沈略的脾氣就沒再嘮叨什麽,只是讓沈略出去以後千萬別犯傻,一定注意休息,能偷懶的時候就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