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棟知道沈略沒走於是晚上要請吃飯，沈略以前雖然有些煩他但這次投標接觸下來感覺這人辦事倒也得體，於是就答應了，跟著馬小棟去了個飯店。

　　這個飯店格局和白天那個差不多，也是大堂裡擺滿了圓桌，馬小棟介紹說:“這叫晚市，和早茶差不多，早茶的點心在晚市也差不多都有。早茶時你點的東西我本來要給你留著，結果小郝嘴饞得要命，非說你不回來了，就都吃光了，真是不好意思。這裡的檔次比上午那個好，沈工你多點些。”

　　“唉呀，沒事，馬總太客氣了。”沈略聽了還挺感動的。沈略上午從投標現場回來的時桌上確實已經空了，然後馬小棟接到秦總的電話又趕緊去開標現場了，所以自己其實就是喝了兩杯免費劣質普洱茶，現在聽了馬小棟這番話，覺得他還真挺有心。這個飯店還真是個挺高檔的飯店，剛才在走廊裡還看見很多明星在飯店裡的照片，他沒瞎編，看來還真是個做事講究的人。

　　這時服務員又遞上鉛筆和點餐單了，沈略看看這印刷質量很差的點餐單，再看看這大排檔一樣的大堂，心裡想這邊的粵式飯店挺有意思，接待過那麽多明星的飯店也這麽親民，和北方的文化差異太大了。

　　馬小棟點了不少東西，而且記得沈略早上點了叉燒酥，所以還特意點了幾個。

　　閑聊了一會兒後馬小棟說:“沈工，越海項目我想和你說下。”

　　沈略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問:“哦?這個項目還在嗎?我看你開會時從來沒匯報過，我還以是個僵屍項目呢。”

　　“項目還在，我一直壓著呢。”馬小棟笑笑說。

　　“為什麽啊?”

　　“哎，要是老余知道這個項目有眉目的話就又該分給齊遠了，他一直負責我這個區域的幾個項目，”馬小棟無奈地說，“昨天晚上齊遠和秦總吵架你也看見了，連投標的時候都是這個態度你就可以想象他平時是個什麽狀態了。”

　　“為什麽會這樣呢?他平時太貪玩了嗎?”

　　“他也不太玩，遊戲也不打，其他也沒什麽愛好，看著每天都在忙的樣子，可是就是寫出不來東西。哪怕是最簡單的材料，別人可能一天就能乾完，到了他這就至少半個月起步。你要問他原因，他總有無數個理由等著你，我好幾個項目就是被他這麽拖黃了。”

　　“看他平時也是口若懸河的啊?感覺也是個技術大咖啊。”

　　“是，聊的時候都是一套一套的，可是一到要下筆寫材料就完了，”馬小棟搖搖頭說，“項目丟了倒還是其次，可笑的是他還總是反過頭來埋怨我，說商務關系沒做好，還去和老余、秦總告我黑狀，說我工作不到位。”

　　“我天，這就有點過了。”沈略真沒想到齊遠看著挺斯文卻能乾出這種事情。

　　“你看這次，他從招標流程啟動前就開始做投標文件，一直做了將近兩個月時間，結果直到投標前兩天才做完，還差點誤了飛機趕不上開標，我是真怕了。”

　　沈略也沒法說什麽，只是歎了口氣。

　　馬小棟給沈略滿上杯茶，接著說:“所以當時我看見老余把越海項目分給你了挺高興，雖然和你不太認識但總算是擺脫齊遠了。後來幾次匯報的時候我就一直沒敢多說這個項目，生怕老余知道了這項目很有希望的話再轉給齊遠。”

　　沈略這才恍然大悟，開會時領導每次問起越海項目馬小棟總是顧左右而言其他，原來是有原因的。

　　“我問過林翔，老林說你乾活很利索，而且這次投標確實你也幫了我大忙，老林說的沒錯，”馬小棟接著說，“我還聽當時在評標現場的業主代表聊起你，說你講標時候很不錯，要不是因為那個公司資質差、沒案例，有幾個專家還挺傾向於你們呢！”

　　“真的假的啊，別逗我了。”沈略捂嘴笑著說。

　　“真的，要是讓陪標的中了標，那我這老臉可真是沒法擱了，馬上去江邊跳塔去。”馬小棟做了個跳水的姿勢。

　　“不至於，馬總說笑了。那越海項目到哪一步了啊?”

　　“到了初步設計階段了，現在這個項目的周期被壓縮了很多，比其他地方類似項目至少要縮短了三個月，今年說不定就能開標了。這個項目的設計院以前跟咱有過合作所以比較熟，他們是搞市政的做不了智能系統的設計，需要咱幫他們做，你把咱的設計方案給他們，讓他們加進去就行。”

　　“什麽時候能落單啊?”

　　“南方這邊的政府效率高，順利的話交委下個月估計就審批預算了，應該年底就能開標吧。”

　　沈略一聽這馬小棟說起項目來很是胸有丘壑的感覺，比李可艾那種瞎打誤撞的狀態靠譜多了，和胡海林比起來好像更有條理，而且願意和自己分享項目的信息。

　　“我聽你安排吧，有什麽工作的話先乾起來，你感覺什麽時間合適了再和余總說一聲就行，”沈略說，“我現在手頭上就是有個泰河項目準備招標了，其他的就沒什麽大事了。”

　　“泰河?胡一刀的項目啊。”馬小棟說。

　　“對對，胡大俠的。”沈略聽到胡海林的外號被逗笑了。

　　“可以啊，和老胡一起配合不容易吧，你這麽快就有自己的項目了也是厲害啊，來來，我敬你一杯，”說完馬小棟發現沒點酒，就問，“忘要酒了，喝一杯嗎?”

　　“不喝了，我來公司半年了，也就這一個個靠譜的項目，也還沒落地，沒什麽可慶祝的。”沈略擺擺手。

　　“不能這麽說，可不容易了，你知道咱公司一直在喊的人員績效目標嗎?”

　　“什麽啊?我沒聽說過。”

　　“就是一定要讓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營銷序列人員有業績。你想，這還是口號呢，現在我估計現在頂多也就是百分之三十的人有業績。”

　　“這麽恐怖麽?”沈略不太敢相信。

　　“可不是嘛，來，還是喝一杯吧，咱喝杯啤酒就行，以後咱就是搭檔了啊，多支持工作啊。”

　　“相互支持、相互支持。”沈略心情也挺好就沒有再推辭，馬小棟就點了幾瓶啤酒。

　　菜點陸續上來了，沈略先吃了一個自己早上想點的叉燒酥，這叉燒酥表面烤得金黃焦脆還點綴了些許芝麻，中間的面皮口感酥糯，加上黃油的濃香讓沈略覺得哪怕不裝任何餡料也絕對是一道上佳的點心，而這面皮現在又包裹了叉燒的那份的香和甜，讓口感又顯得那麽得有層次。唯一沈略覺得有瑕疵的地方就是中間並不是用的叉燒肉，而是幾小塊沾了叉燒醬的肥豬肉。

　　馬小棟強力推薦他點的蝦皇餃，沈略看到蝦皇餃小小的，一個籠屜還只有三隻，覺得南方人飯量確實不大，這種小蒸餃要自己起碼能吃幾十個。可是夾了一個放到嘴裡以後沈略馬上改變了想法，這小物件簡直是膩爆了，蝦皇餃裡面雖說確有鮮蝦，但餡料裡更多是肥豬肉，而且用豬油調餡，沈略隻吃了一隻竟然被膩得任何東西都吃不下去了，喝了好幾杯的普洱茶才好一些，才勉強又吃了一碗蛇粥。

　　兩人又談了些項目上的事情之後沒什麽可聊的了，沈略於是找個話題來避免尷尬的沉默，說:“馬總，你和林工關系不錯啊。”

　　“還行，老領導嘛。”馬小棟笑笑說。

　　“老領導?林工嗎?”

　　“是啊，他以前是總工啊，你不知道嗎?你幾月來的啊?”

　　“算是三月吧。”

　　“哦，他是一月份被免的職，所以你沒趕上。”

　　沈略想起來在邵州投標時總工喊林翔“老領導”，當時還有點詫異，原來是這層關系。還有當時總工說的“屁股決定腦袋”的那番話，當時聽起來好突兀啊，現在想來原來是話裡有話啊。

　　“因為什麽被降職啊。”沈略問。

　　“哎，正常，莘華的中層幹部今天上去明天下來的事很正常。去年事業部連著丟了兩個大標，領導不滿意要追責，為了保住秦總就把責任都算到老林頭上了。”

　　“這麽慘啊，直接被降成普通員工了啊。”

　　“正常，咱事業部以前總經理前年因為業績不好被拿下後也成普通銷售了。”馬小棟說說的滿不在乎。

　　“誰啊?”

　　“你應該不認識，孫總，現在去別的事業部了。”

　　“這麽殘酷啊。”

　　“是挺殘酷的，在莘華，中層幹部是最累的，要是能鑽營成公司領導班子的話就舒服多了。”

　　“按你說的那個孫總前年才被免職，那秦總也是新升上來的啊?”

　　“有一年半了吧，秦總現在是公司領導眼裡的大紅人。”

　　“是麽，怎麽講啊?”

　　“秦總其實來莘華也就三年多，從別的公司跳過來的。以前咱公司就是一門心思搞技術、搞產品，不太懂項目運作方面的事情，像什麽陪標之類的事情在以前根本就是不可能， 都是秦總來了才開始的。”

　　“厲害厲害。不過我覺得陪標這事挺懸的，不會出事吧?”沈略有些擔心地說。

　　“所有的項目型的公司都是這麽操作，咱莘華不這麽弄肯定就是不行，所以之前業績都不太好，往前數三四年還經常發不出工資呢！”馬小棟說完看見沈略滿臉詫異，於是點點頭繼續說，“真是這樣，秦總跳過來以後有了莘華的平台和資源，再用他們以前公司這些套路，很快就出業績了。秦總差不多也就一年多點就從一個銷售當上事業部總經理了。”

　　“他以前是普通銷售的時候負責哪個區域啊?”

　　“李可艾那個區域的。”

　　“我說呢，我說他對那個區域的事情那麽熟呢。”沈略想起每次李可艾匯報秦總都格外上心，原來也是有淵源。

　　“可不嗎，那是他的老巢啊。我估計再有個一年半載的秦總就該升公司領導了。”

　　“這麽快麽?”

　　“行不行的就看咱抬轎的唄，來沈工，咱喝一杯，祝咱的越海項目早日拿下，為秦總早日高升出出力。”馬小棟說著舉起了酒杯。

　　“好吧，祝早日拿下。”沈略也舉起杯。

　　“祝早日高升。”馬小棟說完一飲而盡。

　　倆人又扯東拉西地聊了一會兒，最後每人喝了三瓶啤酒，也算是挺盡興。

　　吃完以後馬小棟說要打車送沈略回酒店，沈略說自己想四處轉轉，馬小棟就先走了。沈略又折回飯店，打包了十份叉燒酥，帶回去給家裡人嘗嘗這“此物隻應天上有”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