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肖禾留在荊城不走,所以沈略返程以後除了寫標書還要幫肖禾辦一些投標的商務雜事,包括開各種證明材料。這個項目由於算是國際招標的流程,所以並不需要像國內的投標那樣繳納投標保證金,而是要銀行開具保函,沈略去銀行開好以後秦總並不放心,於是就拉沈略一起去找招標公司確認一下,還想順便問問招標文件中需要澄清的一些問題。
招標公司離沈略公司並不遠,也就隔三條馬路,差不多幾百米的樣子。沈略到了招標公司所在寫字樓的大堂以後看牆上的公司銘牌,發現亞新行也在這個大樓上,就指給秦總看。秦總點點頭說:“是,這公司就是傍著亞新行,專門吃亞新行的生意。有兩三個這樣的招標公司,亞新行、亞發行、世發行的項目基本上就都讓他們瓜分了。”
“這生意好乾啊。”沈略嘖了一聲說。
“這種看著就掙錢的生意不是咱平頭百姓能乾上的,咱還是老老實實投好自己的標吧。”秦總笑笑說。
招標公司負責荊城項目的姓葉,很年輕,非常熱情。招標公司的人一般都是自來熟,跟誰都能聊半天,只有了到了快開標的最後關頭可能才會稍有收斂。
“你們挺好啊,就在亞新行樓下啊,什麽事都方便。”秦總說。
“可不,連開標都省了跑腿,直接上一層樓就行了。”葉經理笑笑說。
“是在這開標嗎,不用去荊城嗎?”秦總問。
“您是怎麽看的招標文件啊,就是在樓上啊。”葉經理說。
秦總看看沈略,沈略點點頭。秦總說:“那倒挺好,不用扛著一大箱子標書往荊城跑了。”
沈略捋一捋自己的胸口說:“可不是麽,逃過一劫啊。”
三個人閑聊了一會後秦總把保函拿出來,葉經理接過去看了一下,確認沒什麽問題,秦總說:“亞新行的標挺討厭,用保函這麽個東西,投標人都不打保證金了。”
“這不挺好嗎,你們不用壓錢了啊,你們全國項目那麽多,光壓在各地的保證金就不是個小數吧。”葉經理說。
“壓錢是小事,我是說不用提前打保證金的話都不知道誰會真來投標。”秦總說。
“也是,買標書的很多是湊熱鬧的,國內項目你們還是盯著打保證金的是吧?”葉經理說。
秦總點點頭,葉經理繼續說:“咱這個項目是開了保函到現場查驗就行,開標時候才知道誰會來投。不過秦總家大、業大、勢力大,這點信息還能打聽不出來了嗎?”說完這句他突然停住了,看看秦總又看看沈略,做欲言又止狀。
“沒事葉總,有話就說行了,都是自己人。”秦總說。
“我聽說有好幾家都要拚這標呢。”葉經理說。
“是嗎?還有沒有其他家找過你啊?”秦總問。
“上電信控和航中電來過。”葉經理說。
“他們根本就沒案例,沒投標資格,拿什麽投?”秦總說得很硬氣。
“招標文件裡要求投標人至少有三個有軌電車的項目。”沈略補充道。
“據我所知他們會拿其他交通行業的項目案例去頂。”葉經理搖搖頭說。
“那肯定廢標啊。”秦總不屑地說。
“國際標沒有那麽容易廢標的,交通類的案例在亞新行那裡應該也可以認可。”葉經理擺擺手說。
秦總急了,站起來說:“要是都這麽隨便的話那還要招標門檻幹嘛?那大家都別玩了。
” “這就要看業主代表了,他如果認定案例不算數、不能代表投標人實力的話,那就可以廢標。但是如果這家是最低價,而且價格比其他家低太多的話,那可能業主代表的話也沒用,就需要把所有問題、意見集中起來提報新加坡總部,由那幫老外來決定了。”葉經理不痛不癢地說。
“那他們想報多少錢?”秦總問,沈略聽到這個話覺得秦總真是被逼急,這問題已經問得如此粗暴、直接。
葉經理猶豫了一會兒說:“我聽說他們都是要報到兩億五左右。”
聽到葉經理這個話沈略以為聽錯了,脫口而出:“多少?”
葉經理看看沈略,又重複了一遍:“兩億五千萬啊。”
沈略感覺被當頭挨了一悶棍一般,真是有天旋地轉的感覺,自己拚了命的和各路廠商砍價降成本,基本上拿到的價格都是公司歷史最低價了,然後貼著公司的毛利底線做的報價也要三億左右,和葉經理說的數字居然能差出五千萬,著實太恐怖了。
秦總也被震住了,說:“葉總,預算價可是三億兩千萬啊。”
“我知道啊,秦總,你是不是不知道他們中字頭公司的玩法?”葉經理說。
“不管什麽字頭的公司也不能賠錢乾吧。”秦總說。
“哎,這你就錯了,很多中字頭還真是賠錢也能乾,他們為了養隊伍可以在拿項目前就做預虧,”葉經理擺擺手,嘴角上挑說,”再說這個項目是亞新行的項目,所以是美元結算,算出口你知道嗎?”
秦總搖搖頭,葉經理得意地繼續說:“算出口的話就算平進平出也能拿到十七個點的退稅。這種公司一般自己都乾不了項目,人家也不受那份累,他們就直接轉包出去,收五個點的管理費就能轉,再加上退稅的錢,你算算他們能掙多少,這可都是純利啊,你說他們能不能乾!”
秦總有些頹了,說不出話來,葉經理笑笑說:“你們這種一個釘一個鉚老實乾項目的公司和人家根本不是一個套路。”
“那照你這麽說亞新行、亞發行、世行的項目他們都這麽玩嗎?”秦總說。
“你以為呢?”葉經理口氣更誇張了。
沈略拉了秦總一下說:“秦總,有退稅的話能不能算咱的毛利啊?那樣咱投標時候就不用按照公司毛利底線了。”
“我打個電話問問。”秦總說罷找出手機出去打電話了。
葉經理看著秦總的背影搖搖頭,和沈略說:“你們還要加和國內項目一樣的毛利啊,這怎麽可能中標,我勸你們也平進平出得了。”
“不著急,等秦總問完了再說。”沈略苦笑一下說。
秦總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衝沈略搖搖頭說:“財務說不行,退了稅算是他們財務部的業績,不算咱事業部的業績,咱的毛利要是低於最低指標的話還是要考核,公司不允許。”
“憑什麽啊,怎麽就算他們財務部的業績了,還要不要臉了。”沈略有些激動。
“回去再說吧,”秦總衝沈略比劃一下穩住的手勢,然後和葉經理說,“葉總我們先回去了,有什麽新消息你再和我說,今天謝謝啊。”
“沒事,你們趕緊回去調價格吧,可真得好好算計一下啊。”葉經理說。
從招標公司出來,沈略和秦總如喪家之犬,一路上靜默無言。
到了公司以後,秦總叫上林翔一起到了會議室去商量,林翔聽了招標公司的話以後也大吃一驚,說:“真有競爭對手啊,肖禾整天待在荊城都幹什麽吃的?怎麽什麽消息都沒有,整天就知道說沒問題,有用的話一句沒有。”
“葉經理說業主代表還是能廢那些家的標的,上電信控他們畢竟不符合投標人資格啊。”沈略說。
“你沒聽他說嗎,價格差太大也沒用。”秦總說。
“那就雙管齊下,業主那邊問問誰去開標現場當代表,報價這邊我再核一下成本,您也再找財務部商量商量退稅的事。”沈略說。
“現在指著你自己肯定降不下報價來了,”林翔眉頭緊皺,“這個項目裡外采設備比重太大了,接近70%的,這些廠商對咱都不報底價,都留心眼給采購部留了一塊砍價空間,你自己去再砍一輪也看不下來多少了。現在需要讓采購部去找廠商做標前議價了,讓他們現在就上的話能把廠商給他們預留的那一塊先砍下來。”
“讓采購部提前介入需要公司領導特批,”秦總說完想了想,搖搖頭說,“算了,我去找韓總吧,你們不用管了。”
“剩下總共十來天了,要趕快啊,采購部可都是大爺,不好對付。”林翔說。
“我待會兒就去找韓總。業主那邊誰有可能當開標代表?”秦總問。
“應該是崔錦飛吧,他一直在這個項目上主持工作。”林翔說。
“那我讓肖禾趕緊去找崔錦飛問問。”秦總說。
“沈工和他更熟吧,讓沈工去問吧,別讓肖禾去了,我看他不行。”林翔說。
“好吧,沈略,你去打聽打聽,也側面和他說說咱的風險。”秦總說。
“好的。崔總應該還是沒問題的,他也知道其他廠商根本乾不了。”沈略說。
“別掉以輕心,先這樣吧,我趕緊去找韓總了。”秦總說完就急匆匆起身出去了。
“肖禾在荊城整天忙什麽?怎麽什麽消息都不知道,他和你說過什麽嗎?”林翔說:
“林總,您覺得他能和我說什麽嗎?”沈略歎口氣說。
“也對啊,那你也長個心眼吧,咱的事情也暫時先別和他說。”
“好吧, 只能這樣了。”
沈略覺得白天崔錦飛在辦公室裡肯定不方便,於是晚上九點多才給他打了電話。沈略從來沒有這麽晚打過電話,崔錦飛有些驚訝地說:“沈工,這麽晚有什麽事嗎?”
“崔總,情況確實沒有我們原來想的那麽簡單,我聽說上電信控可能真的要去低價衝標了。”
“我提醒過你啊,可是你不是說他們沒有投標資格嗎?”
“招標公司說了,除非業主代表在現場強烈反對才有可能廢標,否則他們不太敢廢。崔總,你們定了誰當業主代表了嗎?”
“昨天開會還討論這事了,羅總說要親自掛帥去,我和另外兩個同事會一起去開標現場。”
沈略聽完心裡一涼,沮喪地說:“要是羅總來了那我們不就毀了麽,他一直和上電信控走的那麽近。”
“你們大不了丟個項目而已,我才是真毀了,”崔錦飛歎口氣說,“上電信控在我們這裡好幾個項目都收不了場,要真是把這個工程還是交給他們,我又是分管這個項目,那可真是飛來橫禍。”
“那可怎麽辦啊?”沈略都快哭出來了。
“沈工,你還是抓緊時間做好你投標的準備工作吧,現在擔心這些也沒有用了,不要受影響啊。”
沈略從絕望中回過神來,崔錦飛說的對,不論怎樣自己都要把投標文件做到最好,這樣假如開標現場有人能幫到自己也算是有個說法,於是又振作了起來。崔錦飛又問了問沈略給數據中心配置的方案,對設計提了幾個建議和要求,兩人又討論了很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