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三個人還都是挺忙，沈略接喬維維的電話解答了一些嘉陽二期的設計問題，又給小郝講了半天越海二期的亮點設計。

　　林翔給兩個近期要開標的項目審核標書，然後打電話和這兩個同事分析標書現存的問題，其中一個是唐吉展，這家夥的標書又是做得敷衍了事，林翔厲聲斥責了半天。沈略腦海中出現唐吉展的畫面，肯定是在一個酒店裡對著電腦，嘴裡正叼著根煙，電腦正開著遊戲，旁邊是堆滿煙頭的煙灰缸，電話開著免提，和林翔有一句沒一句地對付著......

　　秦總先是開了一個事業部銷售的電話會議，落實回款問題。秦總全程皺著眉頭，挨個聽完匯報又挨個點評，兩個多小時才開完。然後又和財務經理打了將近四十分鍾電話，溝通各項經營指標，還是全程眉頭緊皺。打完電話以後又開始寫匯報材料，一直忙到凌晨一點多，然後爬在桌上睡著了。

　　沈略也沒有到床上躺，坐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半夢半醒地睡去了。

　　林翔睡在了一張床上，另一張床則始終保持著剛開房時候的樣子，不曾有人動過，上面只是放了兩本標書，就是林翔多打的那一套標書，翻開著扣在被單上。

　　第二天很早三個人就陸續醒了，沒有什麽交流，相繼洗漱完畢後一起到餐廳。酒店的早飯看起來還不錯，三個人胃口都還可以，安靜地吃完以後，三個人收拾妥當，開著車到了開標地點。

　　眼看快到開標時間了肖禾也沒有出現，沒人想要給他打電話，三個經歷過很多投標大場面的人一直很有默契地沉默著。

　　除了莘華以外還有四個公司來投標，開標室裡坐得滿滿當當，每一家的標書都超多超厚，把最前面的桌子堆得像小山一樣。

　　投標室的氣氛很是劍拔弩張，各家廠商坐定以後相互打量，眼神中糅雜著挑釁、不屑、鄙視、傲慢，假若此時一個和投標毫不相乾的人意外走進來的話，一定也能瞬間感覺到彌漫在屋中濃重的敵意，以為湊了一屋子前生今世積怨重重的仇敵，他肯定不會想到這些人此前根本未曾謀面，出了屋子以後也將不會對彼此留有半點的印象。

　　沈略看到這些人裡面有很多稚嫩的臉，緊張和激動燒紅了他們的雙眼，看上去像些憤怒的公牛。有些人激動地比劃著爭論，有些人用手機不斷地拍著照片，還有些人拿出一個碩大的攝像機，支起一個三腳架，選好機位開始拍攝。

　　沈略、秦總和林翔還是沉默著，沒有任何交流，隨著流程默默地交了標書，默默地舉手，默默地簽字，默默地等待。

　　到了開標時間，葉經理宣讀了一番招標流程和開場白以後開始唱標，逐一宣讀各投標人的報價。有兩家報價超過了三億，上電信控報價兩億四千八百萬，還有一家報出超低價——兩億兩千萬，真的如葉總以前所說，是一家中字頭的公司。

　　沈略聽到兩億兩千萬那個報價真的有些恍如隔世，心裡升起一絲悲壯，轉頭看了一下林翔和秦總，林翔還算是鎮定，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秦總的臉色有些發青，用手撫了幾下額頭，抬頭紋撫平了些許，但還是難掩一臉的失落。

　　葉經理唱完標以後讓工作人員把標書拉到後面的評標室，然後讓所有投標人先等待半個小時左右。

　　過了十幾分鍾，葉經理拿著一本投標文件回來，叫一個公司的授權代表上去確認，就是那個報價兩億兩千萬的公司，葉經理說:“你們公司的標書裡面出現了另外一個公司的公章，

已經被評標專家廢標了，你過來確認一下。”　　這個公司的授權代表慌慌張張地跑上去，翻看了標書後哭喪著臉轉過頭來和同事搖搖頭，坐在下面的人回給他一個眼色，然後他轉過身去點頭確認，葉經理遞給他一個確認單讓他簽了字，然後他就灰溜溜的下來了。

　　一個中字頭的公司，一個這麽大的項目， 居然會出這麽低級的錯誤，沈略驚訝壞了，轉頭看看林翔和秦總，兩個人也是驚得不行。

　　那個公司的人紛紛低頭起身，那個支起來的攝像機原來是他們的，幾個人手忙腳亂收攝像機、收三角架，慌亂中攝像機的鏡頭蓋掉在了地上不知滾到了那裡，幾個人趴在地上找了一通也沒有找到，然後起身狼狽地逃出去了。

　　這些人前腳剛走，開標室裡馬上響起了哄笑，氣氛瞬間變得歡樂起來。葉經理也被逗笑了，搖搖頭出去了。

　　又過了大概十幾分鍾，葉經理進來和大家說可以離場了，授權代表需要保持電話暢通，沈略他們三個於是撤出來了。

　　回到車上以後三個人還沒來得及交流一下，小郭突然打來電話，沈略接起電話按下免提，聽見小郭在那邊急促地說:“沈工，羅總出事了。”

　　沈略愣了一下，秦總指了下電話，沈略回過神來趕緊問:“怎麽了郭工?羅總怎麽了?”

　　“羅總出車禍了，他們在高速公路撞到隔離帶上了。”小郭說。

　　“羅總怎麽樣啊?”沈略說。

　　“很嚴重，是高速公路上的交警給我們打的電話，說車上有三個人，都是重傷，三個人都在重症監護室了，我們的人已經趕到那邊的醫院去確認了。”小郭說。

　　“崔總知道了嗎?”沈略說。

　　“崔總在開標現場，接不了電話，我和其他過去的領導匯報了。沒影響你們開標吧?”小郭說。

　　沈略壓住自己心裡的激動，平靜地說:“沒有影響，一切正常，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