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略到了楚都後選了一個老城區附近的酒店,辦完酒店入住後就出來找到一個小吃街。小吃街上有很多做豆皮的小飯店,沈略來了兩份豆皮和酒釀,吃完以後感覺耳聰目明了許多,不枉惦記了這麽多天。
這條街上的小吃品類繁多,沈略從豆皮店出來繼續垂涎欲滴著走馬觀花。走到一家顧客爆滿的米粉店時,沈略停下觀望,這小店沒有後廚,鍋灶都在門口,鍋旁的案板上放著很多生的食材,看上去有豬腰、豬肉、豬肝等很多種類,兩個中年婦女正在忙碌,掌杓的那位操作一口很大的鐵鍋,她把稱量好的腰花倒入鍋中快速翻炒,另一位大姐會把燙好的米粉端過來,腰花炒好後碼在粉上再配上幾根青菜,一碗腰花粉就大功告成了。
沈略被這個場面吸引住了,因為在北方的小飯店裡,不論是面條還是米粉,如果要加肉、腰花之類的東西都是提前做好的鹵貨,像這個小店的陣勢還是頭一回見,看的甚是開胃。
沈略要了份最貴的腰花粉,入口以後確實沒有失望,米粉很是順滑軟彈,新鮮的腰花處理得沒有絲毫腥臊味,高湯和炒出的鹵汁混合而成的湯汁鮮香濃厚。沈略胃口大開,瞬間吃掉半碗,然後看到其他人都會加很多桌上的辣椒,於是也稍稍加了一點,沒成想這辣椒的辣度驚人,吃了沒幾口就感覺毛孔仿佛全被打開,豆大的汗珠劈裡啪啦的往下掉。
這小店通風一般,加上人又爆滿,沈略被辣得有些喘不上氣了,於是加快速度猛吃幾口,然後趕緊撤出來喘喘氣。出來以後沈略身上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了,精神一下子好了許多,仿佛這幾天身上的病氣都一並跟著汗水流掉了。
沈略回酒店後把濕衣服換下來,可是行李裡已經沒有乾淨衣服可穿了,本來計劃也就出差兩三天,沒想到會有這麽多變化。這幾天忙碌得不得空閑而且幾乎一天換一個城市,根本沒有時間洗衣服。沒有辦法,沈略隻得翻出一件乾一些的髒衣服穿上。
沈略和衣躺在床上,想小憩一會兒就出去走走,可是一躺下就沉沉地睡過去了,睡了大概有好幾個小時才被電話鈴聲吵醒。
沈略昏昏沉沉地接起了電話,是嚴飛打來的,他說:“沈工,你還在楚都嗎?”
“是的,我在楚都,您有什麽事情嗎?”
“太好了,沈工,你給的那些材料我和同事們這兩天看了一下,非常的專業,不過我們以前沒有搞過和智能化相關的項目,所以很多地方不是很明白,您明天能來給我們講一講嗎?”
沈略本來計劃明天上午出去走走放松一下,突然又冒出來個事情,心裡不是很痛快。可是轉念一想,現在楚都項目已經明確劃給自己了,這個工作估計早晚都要做,那就不如早做,於是說:“嚴工,我回去的機票是明天下午的,如果去設計院的話明天早晨可以嗎,你們幾點上班啊?”
“可以的,我們八點半上班,你在我們院門口等我吧,我帶你進去。”
“好的,那明天見吧。”
真是世事無常,沈略想在荊城的時候還和總工編瞎話自己在楚都做設計,沒想到轉眼就真要再回設計院去交流了。
沈略給李可艾打了個電話說下情況,問他是不是要一起去設計院。李可艾在那邊支支吾吾了半天,說自己在荊城還有點事,就不過來了。沈略考慮到明天確實只是技術方面的交流,李可艾來也沒有太大意義,也就沒有再堅持。
第二天沈略早早到了設計院,
嚴飛帶著沈略直接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進了辦公室以後,嚴飛安排沈略在沙發坐下,然後招呼一個小姑娘給沈略倒茶。這姑娘長得奇瘦無比,雪白的皮膚乾巴巴的包在骨頭上,仿佛被扔在沙漠中風幹了數月一般。小姑娘很是熱情,泡好茶後給了沈略一張名片,自我介紹說:“沈工,您好,我是曹琳娜,和嚴工是一組的,今天還要您多指教啊。” 沈略也趕緊客套幾句:“曹工客氣了,相互指教,相互指教。”
曹琳娜安排好沈略就先去忙了。
沈略觀察了一下設計院的辦公室,這裡空間還是很寬敞,大概坐了幾十人,每四個人一組對頭而坐,當中的隔斷大概三、四十厘米高的樣子,不能完全擋住彼此的臉,算是半開放的辦公空間。工位的空間都挺大,每個桌上都放了兩個大顯示器,嚴飛和曹琳娜的工位是緊挨著的。有一個小細節讓沈略非常好奇,每個人的桌子旁邊居然都放了一張折疊的單人床。沈略工作這麽多年了,從來沒見過哪個單位還有這種配置的。一般的公司午睡的時候也就是隨便在桌上趴一趴就完了,像楚都設計院這樣的還真是不敢想象,中午齊刷刷得擺滿了單人床,是怎樣一種場面啊。
嚴飛整理完材料過來請沈略一起去會議室,沈略問:“嚴工,你們每個人都配一個單人床啊,是院裡統一發的嗎?”
“哪啊,都是自己買的!”
“你們午休都是躺在床上休息嗎?”
“是的,設計院的工作強度比較大,所以每個同事都買了一個。”
聽嚴飛說起工作強度大沈略心裡暗暗發笑,心想搞計算機、搞軟件的不比你們工作強度大啊,通宵寫代碼編程序的大有人在,也沒見過哪個公司有這種配置的。不同的行業之間的文化差異還真是大,哪個軟件公司要是有人買個單人床,估計轉眼就會被傳為公司的笑柄。
到了會議室裡,除了嚴飛和曹琳娜還有其他幾個人也一起參與討論,他們的問題都非常具體,沈略很耐心地把每一個部分都詳細的講解一番。
設計院的人都是搞道路和橋梁的,對於智能系統的了解非常的淺顯,所以有很多地方沈略覺得並不複雜,但是需要講很多遍對方才會點頭示意明白了,而且沈略覺得那些人點頭的時候眼神依然非常的空洞,可能只是出於禮貌假裝聽明白了。
說話間陶總推門進來了,沈略趕緊起身和陶總打招呼,嚴飛愣了一下問:“陶總,您怎麽過來了。”
“我剛才在樓道碰見小曹,小曹說沈工過來了,我就過來看看。你們怎麽樣啊,都弄明白了嗎?”陶總說。
“原來看材料很多東西不明白,沈工來對照著一講就差不多都清楚了。”嚴飛說。
“沈工太厲害了,智能系統有這麽多部分沈工差不多都給我們講了一遍。之前交委讓我們這麽短時間報設計方案,我覺得沒希望都蔫了,現在聽沈工講完我瞬間有精神了。”曹琳娜說。
“沈工,我們院業務都是做市政項目,這個組原來是設計道路和景觀的,所以對於智能系統還是門外漢,沈工多幫忙啊。”陶總笑著說。
沈略連忙擺手說:“陶總客氣了,大家理解得很快。”
“業主那邊讓你們什麽時候交設計。”陶總問嚴飛。
“還有兩個星期吧。”嚴飛說。
“你把前期交委的規劃文件給沈工看看,智能化部分讓沈工幫忙做個工程量清單和預算。”陶總說。
嚴飛沒有說話,眼直勾勾的看著陶總。
陶總看了嚴飛一眼說:“沒事,時間這麽緊讓沈工幫幫忙”
沈略一聽陶總說要做清單和預算,心裡咯噔一下,入職時公司發過一個類似於銷售寶典的手冊裡談到過項目中的重要節點,拿到規劃文件、編制預算就是項目銷售的一個很重要裡程碑,所以想一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於是說:“陶總,時間要是緊的話把那個規劃文件給我拷一份吧,我仔細分析一下規劃文件中的要求,這樣在做清單和預算的時候也能更完整、更準確。”
“小嚴,給沈工拷一份,已經拖期了一個月了,不能再拖了,趕緊讓沈工幫幫忙。”陶總毫不猶豫地說。
項目拖期這些家醜都當著自己的面說,沈略感覺陶總沒拿自己當外人,第一次和設計院打交道,沒想到設計院的人和自己這麽親近,看來搞技術的人還是都比較簡單一些。
嚴飛趕緊給沈略拷了交委的文件,然後大概講了一下。沈略把建設范圍仔細地核對了一遍,包括站台、車輛、指揮中心、數據中心等。大家一番研究之後,陶總問:“沈工,多長時間能弄好啊?”
沈略想了想說:“一周吧。”
“好的,那還請沈工多費心。小嚴和小曹,你們要帶著你們組的人好好學習,以後可不能總是依靠別人了。”陶總說完嚴飛和曹琳娜連忙點頭稱是。
“沈工,中午在這裡一起吃飯吧”陶總很熱情地說。
“不麻煩大家了,我一會兒開完會就回去了。”沈略說。
“別客氣,就是我們自己的食堂,有專門用於接待的單間還不錯。”陶總還是很堅持。沈略看陶總不像是說客套話,也就答應了。
陶總出去以後,嚴飛問沈略一個星期真能做出來預算嗎,說要到市裡去匯報可不能出岔子。沈略感覺規劃材料和自己學過的公司案例差不多,所以心裡還是比較地踏實,安慰他說沒有太大問題。
到中午的時候材料梳理得差不多了,嚴飛帶著沈略到了食堂的單間,說現在有客戶來拜訪的話基本都在這裡接待。
嚴飛給陶總打了個電話,陶總說中午有接待任務,讓他們幾個先自己點東西,過一會兒過來看看。沈略說自己下午的飛機,簡單吃一下就走,嚴飛就點了幾個出菜快的家常菜。沒過多久陶總推門進來,一起來的還有上次沈略匯報方案時做開場講話的孫院長。嚴飛他們看見孫院長來了很是吃驚,趕緊起身問好。孫院長看來已經喝了幾杯,臉上掛著淡淡的緋紅。
“孫總,這是莘華的沈工,過來配合咱做有軌電車的設計。”沈略趕緊上前握手問好。陶總說。
“小沈,我記得你,前幾天全院聽你講有軌電車,當時雖然你講的和我想的不太一樣,不過我也學到不少東西。有軌電車項目我們第一次搞,有莘華的專家一起參與我就放心多了,”說完孫院長轉頭和陶總說,“可以讓小沈多待幾天,讓你們的人好好學習一下。”
“孫院長,不好意思,我是今天下午的機票。不過您放心,我們已經交流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工作我回公司和同事們一周內就會完成。”沈略說。
孫院長點點頭,然後看了看餐桌上沒有酒,就讓服務員去開幾瓶啤酒。大家的酒杯都倒滿後,孫院長拿起酒杯說:“我喝一杯就過去了,小沈下午的飛機,也算是給小沈送送行。”,沈略趕緊和孫院長碰杯道謝。
孫院長喝完以後招呼嚴飛好好招待沈略,然後就和陶總出去了。
沈略有些意外,沒想到一個設計院的大領導能過來給自己敬一杯酒。不過沈略也明白,這杯酒其實是敬給莘華科技的,看來有一個大的平台在外面還是受尊重一些。
和設計院吃過飯分開以後,沈略給李可艾打電話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李可艾聽完也說了下荊城那邊的情況:崔總匯報得很成功,亞新行挺滿意的,副市長也很認可崔總,讓他當市裡項目組的副組長,大家的辛苦總算有所收獲。
沈略回酒店以後也沒時間出去轉轉了,匆匆忙忙地就趕往機場了。
路上還算順利,一進家門沈略放下行李長出一口氣說:“總算是回來了!”
雅琴已經在家裡做好了飯,過來幫沈略拿包,看沈略有些瘦了,就打趣說:“這是出去減肥了,你這不像是天天吃大餐的樣子啊,趕緊去稱一稱吧。”
沈略笑著到電子秤試了一下,還真是輕了五斤,不禁歎了口氣。
雅琴過來看到稱上的數字不禁大笑說:“你這幾年鍛煉那麽辛苦也沒見瘦幾兩,怎麽出趟差就一下瘦這麽多,這下子得意了吧。”
沈略苦笑了一下,就把自己這幾天的經歷和雅琴說了一下。雅琴聽了眼圈一紅流下淚來,說:“這麽辛苦的話咱就不幹了。”
“應該也不會一直這樣吧,”沈略搖搖頭說,“不會天天投標,也不會天天有這麽多突發狀況吧,再看看吧。”
“哎,那你悠著點,別傻幹了,有些事情能躲就躲吧。”
“我有數,你放心吧。”
“回來可以好好休息了吧,和單位請個假,出去沒日沒夜乾這麽多天的總要給幾天輪休吧。”
“休不了,楚都項目要趕緊出設計了,我答應一周給人家,可是自己從來沒做過,估計工作量很大。”
“你們公司也太欺負人了吧,還讓不讓人活了。”
“跟公司沒關系,我自己答應設計院的,那邊幾個院長對我挺好的,他們過幾天就要給市裡匯報了。”
“那你讓你們總工找其他人乾吧,你這身體能行麽?”
“哎,楚都項目現在不是算我的項目了麽,誰的項目誰就要負責全部的事,這個別人幫不了。”
“那你能做出來嗎?”
“感覺應該沒大問題,只不過以前沒做過心裡沒底,公司沒人教過我該怎麽去系統地做設計。我待會兒給總工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找個同事幫幫忙。”
“剛說完別犯傻你又要來勁是吧?已經八點多了,這麽晚了你飯都沒吃你打什麽電話啊,你一共到莘華沒幾天,就去了一趟楚都哪來這麽大的責任感,趕緊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沈略讓雅琴逗樂了,連連點頭,安心地洗澡、吃飯,早早地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