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魯佐夫慢慢向著那片空地走去,目光一直鎖定在卡洛斯身上。
對面的卡洛斯看到馬魯佐夫走出兩步之後,也邁步向著空地前進。
三步、五步、七步······
兩人斜著走向那片空地。
馬魯佐夫看著卡洛斯距離之前藏身的小山坡越來越遠,心裡獰笑。
卡洛斯看著馬魯佐夫和後方山洞的距離越來越大,心中逐漸放松。
他最擔心的是馬魯佐夫等會兒會跑進山洞,他對山洞裡一無所知,可不想進去跟馬魯佐夫‘洞戰’!
其次擔心的便是馬魯佐夫依仗弓箭,放他風箏,隻與他遠距離作戰。那樣,卡洛斯雖然能夠用迷霧遮掩自己的行跡,絕不會被殺死。可【昏迷之霧】一旦暴露,肯定會引起馬魯佐夫警覺,想殺他就更難了。
到時候馬魯佐夫肯定不會跟他拉近距離,而他釋放【昏迷之霧】是有距離限制的,在杓子增幅之後,施法的最遠距離也只有24米。
兩人都很想接近對方,都怕對方扭頭逃離。因此,他們都沒有刻意放慢腳步,步伐正常。
很快,兩人距離就拉近到10米。
卡洛斯一直計算著距離,此刻,馬魯佐夫距離後面的山洞口超過40米,距離篝火旁邊的弓箭約15米。
兩人距離縮短到8米左右!
“就是現在!”
卡洛斯心中大喝,猛地朝馬魯佐夫揮動左手。
而馬魯佐夫見卡洛斯動了,心裡暗道可惜,如果能再接近一點就好了,但他動作絲毫不慢,在卡洛斯抬起手的同時,就俯身前衝。
“死!”
伴隨著一聲低吼,他瞬間爆發出全身的力氣,身高超過一米九的他,像一頭凶獸,大踏步向著卡洛斯奔來,短短兩步就跨出了將近三米。
但就在這時,旁邊樹林中潮水般的濃霧已經湧到他身前,淹沒了整片空地,也將馬魯佐夫高大的身軀淹沒。
異變突生,馬魯佐夫心裡一驚,隨後眼前一片灰白,完全被迷霧阻擋。
“這是卡洛斯搞的!”
“他竟然會巫術!!??”
他心中閃過這個念頭,豐富的作戰經驗讓他趕緊屏住呼吸,但倉促之中已經吸進去了半口霧氣,他感到身體有一絲滯澀,一絲疲憊困倦,還有幾分睡意襲來。
“這霧氣果然有毒!”
馬魯佐夫一瞬間有了後退的念頭,先後退,退到山洞裡,自己在那裡還放了一把長弓,卡洛斯敢追,就射死他。
不過,他畢竟是經歷過數十次戰鬥的老兵,沒被嚇退,剛剛的念頭也只在腦袋裡一閃就過。
剛剛的半秒鍾裡,他速度始終未減!
他還本能的側移一步,改變了原來的衝鋒路線。
他咬破舌頭,驅散睡意和困倦,手臂遮擋要害,加速向著卡洛斯衝去——他早記住了卡洛斯的方位!
幾米之外,迷霧邊緣,卡洛斯一步未退。
他驅動迷霧之後,左手就迅速抽出背後的火槍,平舉瞄準。
其實也用不著瞄準,當他舉起火槍的時候,馬魯佐夫已經衝到了他身前三米的位置。
他甚至又等了半秒。
兩米!
“嘭!”
一聲槍響!
馬魯佐夫狂奔的魁梧的身體像是挨了一錘,渾身一震,瞬間弓起了腰,速度驟停,趔趄著向地面歪倒。
他的左腹部,厚厚的棉衣上多了一個大洞,
血液噴湧,打濕了周圍的衣服。 中了!
卡洛斯握著火槍的都在顫抖,心裡一陣激動!
這麽近的距離挨上一槍,不死也得重傷!
但下一秒,馬魯佐夫卻跳了起來!!
剛摔倒在地的他,雙手一撐地面,粗壯的後腿蹬地,彎腰猛衝了過來,他氣勢洶洶,仿佛沒受傷似的。
他面色猙獰,滿臉暴虐,又像一頭受傷後發狠的暴熊!
卡洛斯心中驚駭,這,他可是中了一槍啊!
這一槍能把活兔子打成碎肉,可他怎麽還能跳起來!!!
卡洛斯被馬魯佐夫的氣勢嚇到,一時之間,竟然愣住了——他上輩子性格溫和,生於書香門第,周圍的成長環境不錯,很少爭鬥,從小到大幾乎沒打過架,沒遇到過凶狠惡徒,哪裡見過二十年老兵的渾身殺氣?
他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動作。
他之前預料到了,一槍很難打死馬魯佐夫,只會重傷,可能還是需要他貼身肉搏,或者去拿弓箭,射死他!
可馬魯佐夫現在哪有重傷的樣子!??
腦子裡想的再多,計劃再多,預演再多,畢竟是猜測。
猜測,就可能出錯!
等他拚命喚回理智的時候,馬魯佐夫已經越過兩米多的距離,來到了他身前。
卡洛斯避無可避,不可能轉身把後背留給馬魯佐夫!那是找死!
他左手撇下手槍,握住右手的長獵刀全力前刺!
“嘭!”
又是一聲,這次是一聲悶響。
卡洛斯如遭攻城錐,被撞的倒飛出去。
倒飛了三米多,落地後又滑出去將近兩米,才停下來。
他口吐鮮血,臉色不正常的暈紅,胸口偏下的位置,插著一把短刀,寬寬的刀刃,齊根沒入!
馬魯佐夫也後退了一米多,他半跪在地,左腹部的槍口湧出了更多的鮮血。
腹部右側上方,他的棉衣被刺破了個大口子,裡面也湧出了大量鮮血,看上去很是嚴重。
他沒有管自己,眼睛死死盯著卡洛斯——他看到卡洛斯被自己撞的高高飛起,看到卡洛斯口噴鮮血,看到自己的短刀雖然刺偏了,但只是偏了一點,仍舊刺穿了卡洛斯的肺部,看著卡洛斯重重摔在地上,看著他嘴裡鮮血吐個不停。
馬魯佐夫松了口氣——卡洛斯死定了!
哪怕沒有那一刀,只是自己這一撞,他就得內髒出血,重傷瀕死。
此時,馬魯佐夫才顧得上自己。
他的情況也很嚴重,開始那一槍傷到了他的內髒,他後來又不顧傷勢、全力一擊,加重了傷勢。
至於那刀傷,雖然傷口很長,看著嚇人,但實際上,沒有傷到內髒————這一刀刺偏了,被肋骨擋住,隻傷到了表面。
重點還是槍傷!
如果不能及時處理,他也活不了太久。
不過,他同意跟卡洛斯近戰,也是有自己的底牌!
他快速解開胸口的扣子,從棉衣內兜裡掏出一個圓球。
細看之下,那竟然是一顆眼睛,是一個布滿紅黑色血絲的眼球!
馬魯佐夫把它塞到嘴裡,卻沒咀嚼吞咽。
他含著那眼球,咬緊牙齒,將三個手指伸進槍傷創口。
他不顧疼痛,不顧將傷勢擴大,左右尋摸著,很快,幾秒後,他顫抖的右手捏出了一個小黑鐵球,扔在地上。
這時,他才快速咀嚼兩下,把那眼球使勁咽了下去。
過了幾秒,他打了一個冷顫,覺得像是被扔進了冰窟窿,體溫都下降了幾度。
他低頭向著傷口看去,肉眼可見的,傷口處的鮮血噴湧速度減緩,傷口裡面應該正在愈合,昏沉欲睡的大腦也變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這詭異的東西有效!
對那有毒霧氣的昏迷效果也有作用!
他再度松了口氣。
雖然他感到自己明顯更加虛弱,雖然他知道這眼珠的治愈效果是以削弱體質和減少壽命為代價的,可那也總比死了強!
“媽的!”
“這卡特蘭王國的小子竟然還會巫術!還有槍,他哪裡弄來的!差點被他弄死!大意了,以後無論做什麽,都要隨身帶著弓箭。”
“還好,這小子太稚嫩了,開完槍沒有後續攻擊,竟然被我嚇住了。”
馬魯佐夫後怕的想著,他左手捂著腹部的傷口,右手伸進衣兜裡去拿止血藥。軍隊配發的常規的外用止血藥,他一直是隨身攜帶的。
但下一秒,他的手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五六米外,那具屍體,那本該死透了的卡洛斯竟然動了!
那屍體,他坐了起來!!!
他震驚駭然的看著卡洛斯坐直、站起身,看著卡洛斯抬起手擦了擦嘴邊的鮮血,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絲毫滯澀。
就像是剛剛睡醒的人,隨手擦掉了嘴角的口水。
“不!這不可能!”馬魯佐夫忍不住驚呼出聲。
卡洛斯嘴邊血液太多,用手背擦不完,他掏出手帕,擦拭著嘴邊的鮮血,對著馬魯佐夫說道:“不好意思,第一次戰鬥,太過緊張,難免有些失誤。讓您見笑了。”
他頓了頓,氣息平穩,嗓音響亮的繼續說道:“我開槍後,本該立刻繼續攻擊的。”
馬魯佐夫低聲吼道,不顧說話牽動了傷口,血液加速外流,他神色有點癲狂的質問:
“不!你怎麽可能沒死!?我才不信你還有什麽鬼的‘強效治愈藥劑’。 ”
“鬼扯!那是鬼扯!怎麽可能有這樣的藥!!你怎麽可能不死?你明明不是死靈戰士,你的血是紅色的,你到底是什麽東西?我明明刺穿了你的肺,你怎麽還能說話?怎麽可能!!?”
“哦,中尉先生您不說,我還差點忘了,您又刺了我一刀。”
卡洛斯似乎是剛剛想起自己身上還插著一把短刀,他低頭看了看,“只可惜,這次您刺偏了,沒能再次做我的‘知心朋友’,就只差幾厘米。”
卡洛斯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握住刀柄,把短刀緩緩拔出。
他面色如常,仿佛不是在從胸口拔刀,而是在從懷裡抽出懷表的表鏈那麽輕松。
他沒有痛苦的表情,他甚至還面帶微笑。
短刀完全拔出,他的胸口卻沒有鮮血噴湧,若非那棉衣上的破洞還在,馬魯佐夫會以為自己剛剛在做夢,自己的的短刀從來沒刺進去過。
馬魯佐夫張大嘴巴,卻說不出話。
“您殺不死我的。”
卡洛斯語氣平常,似乎在陳述一個不值得強調的事實:“哪怕您再刺穿我心臟十次,刺穿我肺部二十次,您也殺不死我。”
“再刺十次······二十次······也殺不死。”馬魯佐夫愣愣的盯著卡洛斯的胸口,目光有些呆滯,下意識喃喃說道。
卡洛斯不理他的自言自語,把玩著那柄帶血的短刀,輕描淡寫的繼續說著:“但我厭煩了,不準備讓您刺第三次了。”
他輕輕一揮手,霧氣湧動,滾滾鋪地而來,將震駭中的馬魯佐夫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