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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梁異夢》第6章:慧通
  群山在夜間靜的可怕,狹長的月亮照耀在這棵高大的桃樹上,散發出一股陰嗖嗖的白煙,陰冷的月光襯著青色的磚瓦,給天地鍍上了一層冷灰。

  黑暗的角落裡,輕微的哭聲半流質地蜿蜒,被蒙蒙的細雨融化在空氣裡,晦暗的輪廓被洗刷,隻留薄薄的一層,像死人的皮膚。

  “吱呀~”

  昏暗寂靜的房間中突兀的響起一道開門聲,被月光拉長的影子緩緩接近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卻又忽然停下不動。

  “吱呀~”

  又是一道破舊門軸轉動的聲響,屋內又恢復了安靜。

  “唉~”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的門窗外傳來一聲輕微的歎息,隨後一道腳步聲慢慢走遠。

  睡夢中的慧通突然睜開了雙睛,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屋頂,表情陰晴不定,好似心中在掙扎著什麽。

  躺在床上的小和尚猛地從床上坐起,躡手躡腳的穿上衣服悄悄溜出了房間,腐朽的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的刺耳。

  小和尚頓時面色難看的僵在原地,雙眼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拐角,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等了一會發覺沒什麽動靜,他才劫後余生般長出了一口氣,驚魂未定的念了好幾聲佛號才穩定心神,然後悄悄探出頭左右看了看,見沒人發現才鬼鬼祟祟的溜了出去。

  小和尚這會很後悔,夜晚的寺廟看起來更加嚇人,黑漆漆的,山風吹過走廊,低沉的呼嘯聲好似鬼哭狼嚎一般在耳邊盤桓,清冷的月光透過雲層灑在庭院,窺視著那夜行之人,回頭望去,來時的路籠罩在夜色中,黑漆漆的像是擇人而噬的深淵巨口。

  慧通不由得放慢腳步,緊緊縮進陰影處,躡手躡腳的往前挪動,努力的不發出聲響,唯恐被人發現。

  “嗯?”

  他抬起頭,有些疑惑的打量著四周,這裡略顯偏僻又是夜晚,一時間他竟然想不起這是何處,慌張的四處查看,腦袋卻有些昏沉。

  他接著又往前走了一會,心中越發的慌亂,院中乾淨的連一根雜草都無,空氣中卻始終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莎...莎莎~”

  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他停下腳步,慢慢的抬頭望去,卻見不遠處有一團陰影,比周圍的夜色更加濃鬱。

  “師...師傅,是你嗎?”

  小和尚試探著詢問道。

  陰影微微晃動發出一陣輕微的“莎莎”聲。

  “咕咚!”

  慧通艱難的咽了下口水,慢慢的向前挪去,隨著漸漸接近那團陰影,它的身影變得越發修長,夜風吹過發出的“莎莎”聲越來越響亮,小和尚眉頭緊皺,看著那團陰影總有股莫名的熟悉。

  他聳了聳鼻子,細細的分辨著彌漫在周圍的氣味。

  “這~”

  “這是果香!!!”

  小和尚終於記起這是哪裡,他的腦袋“嗡~”的一下,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咚咚”響個不停,他強撐著身體轉身便想逃離。

  “嗖!”

  剛轉過頭,身後就傳來一陣呼嘯,那團陰影猛地竄出,緊緊地勒住了他的脖頸。

  “救...救命~”

  他拚命的拉扯想要呼喊,卻發不出一絲聲音,眼眶噙滿淚水,絕望的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被拖進黑暗。

  “師傅~”

  微弱的呼喊聲越來越弱,

院子中的“莎莎”聲響的卻越發歡快,當夜風吹過,一切又重新歸於安靜。  “唉~!!!”

  漆黑的房間中,一聲重重的歎息飄然而出。

  ....................

  “咕嚕”

  昏暗寂靜的房間一陣聲響,陸寧睜開眼睛,揉了揉乾癟的肚子歎了口氣。

  “唉...”

  “最近怎麽越來越能吃了?可這大半夜的去哪找吃的。”

  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腦海中止不住的浮現出睡前吃的那碗米粥,這會更是止不住的流口水,肚子跟是要造反一樣叫個不停。

  陸寧翻身下床,點燃桌上的蠟燭,索性不睡了。

  “要不......”

  陸寧穿好衣服。

  “去廚房碰碰運氣?”

  雖然不知道廚房在什麽位置,但就那麽大的地方,多轉轉還是很容易找到的。

  寺廟不大,來時還能看到一兩個人影時還不覺得有什麽,晚上卻是寂靜無比,不見有什麽守夜僧人,更沒有什麽燈光,安靜的有些不像話。

  頭頂的月亮照在走廊的樹枝上,影子落在地上張牙舞爪,冷風吹過發出陣陣“嗚嗚...”的聲音,莫名就像是哭聲一般低吟著在陸寧身邊盤桓,在那看不見的角落裡,好似隱藏著無數的冤魂,不甘的窺視著夜行者。

  “怎麽陰森森的?”

  陸寧縮了縮脖子,心中有些發虛,不由得握緊了腰間的長劍,冰冷的觸感頓時讓他安心了不少。

  他悄無聲息的走過黑壓壓的長廊, 轉身已經來到了後院,突然他腳下一頓,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聲響。

  “莎...莎莎!”

  循著聲音,他慢慢的向深處走去。

  微風拂過,吹散了頭頂的烏雲,清冷的月光灑向大地,昏暗的小院頓時亮堂起來。

  “原來在這!”

  院中,一棵粗壯的大樹默默的矗立其中,繁茂的枝葉幾乎將不大的後院籠罩,樹葉相互碰撞發出的“莎莎”聲越來越響,逐漸充斥了他的大腦。

  “好大,好誘人的果子......”

  陸寧被樹上的果子吸引,白裡透紅的桃子散發著香甜的氣息,個個都有腦袋般大小,掛滿了枝頭,色澤誘人簡直讓人垂涎欲滴,一枝掛滿了桃子的枝條悄然彎曲,垂在了他的面前,只要輕輕伸出手就能將這美味送入口中。

  他眼神迷離,伸手就想摘桃,就在這時,他的胸口突然一陣刺痛,迷離的雙眼瞬間恢復清明,想也不想他連連後退。

  “呼呼...”

  再抬頭看去,崢嶸的樹根盤根錯雜的扭曲在一起,無數的枝丫張牙舞爪漫天飛舞,那“莎莎”作響的樹葉竟是密密麻麻的頭髮編織在一起,而那鮮嫩的桃子......

  竟是一顆顆面目猙獰的頭顱!

  “幻術?!”

  陸寧有些難以置信,心中忍不住一陣後怕。

  突然,他在那上面掛著的眾多頭顱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它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的盯著陸寧,嘴巴一開一闔無聲的述說著它的冤屈。

  “小...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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