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月光灑下來,照在驢車上。
兩輛驢車都停放在某個窯洞外土牆圍成的小院裡,驢子已經卸下來,被統一拴在另一側的馬棚裡。
方城盤腿坐在車棚內,渾身塗滿了八兩叔收購來能隱匿身形的藥膏,通過練功代替一部分休息,一邊打發時間。
他白天已經在車上眯了好一會,所以現在精神還挺足。
由於窯洞那裡只有一個出入口,會嚴重限制人的視野,而且如果真的出了什麽問題,也沒地方跑,只能選擇固守。
而在車廂內,如果有什麽情況發生,自己可以及早判斷,如真的有必要,到時候再進入窯洞也不遲。
抱著這種想法,傍晚的時候不管八兩叔和村裡住戶多麽熱情相勸,方城也說什麽都沒有住進村民們的窯洞內。
時間流逝,空中的一片雲朵從西側慢慢飄來,漸漸遮蓋住了天空的明月。
從空中看去,土窯村所在的西邊開始,一層灰色的“帷幕”逐漸覆蓋上了村中的一切。
村莊中的蟲鳴聲漸漸寂靜了下去,住戶家中的呼嚕聲、野貓發情的聲音……這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一種完全不屬於這些聲音的新的聲音,緩緩從西側響起。
“邦邦邦。”
“邦邦邦。”
一陣有規律的打梆子聲從西面響起,然後緊跟著,一陣喧嘩聲從西向東,緩緩蔓延過來。
方城眼睛睜開,從布簾裡掀起一角,向外看去。
只見低矮土牆外,從西側拐角處行來一行身影,他們猶如郊遊般,呼朋伴友,交談聲不絕於耳,一點點綠色的熒光隨著他們行進逐漸蔓延過來。
方成剛才一直閉目練功,此時也不需要適應外界的黑暗,便能隱隱約約看到一些場景。
“邦邦邦。”
打頭那人敲著梆子,一人當先,緩緩行來。
他身形瘦小,佝僂著身子,身穿一身深色帶兜帽的衣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方城再看後面,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打邦人身後,行動的都是些“骨頭架子”!
它們中絕大部分身體早已腐化,甚至還有只剩骨頭的存在。
奇怪的是,它們大部分聲帶早已腐化,卻仍可以如正常人般發出言語。
而且所有的骨頭都散發著點點綠色熒光,意外的都保存的很好。
這些死人們如同活人般,互相攀談,在月下如同在日間嘮著家常:“老於頭!你大腿骨又掉了!”,“誒,誒,人老了,不中用了。”
看著眼前的景象,方城意外的沒有感到驚悚,坐在車廂內,就像看電影一樣過癮,除了有種偷窺的快感外,還意外覺得眼前的一幕有些喜感。
“簌簌。”
驀地,一陣細微的聲音從一側的土牆後傳來,方城微微轉頭,盯向那個方向。
慢慢的,一隻散發著熒光的狗頭出現在了牆頭,還沒等方城反應過來,“咯啦!”,一隻大約1米大小的獵犬骨架跳入了方城所在的院落。
方城緩緩向車棚內坐了坐,將布簾幾乎完全拉上,僅用手掌鞠出來一個小孔來觀察。
那隻骨架獵犬應該是一隻後腿有點跛,所以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總會發出“咯咯”的摩擦聲。
它先是往前走了兩步,然後低頭嗅了嗅,像是發現了什麽,好奇地往方城處行來。
方城屏住了呼吸,這個隱匿藥膏無法完全遮蔽自己的氣息!像狗這種嗅覺靈敏的家夥,
離得近了一定能發現他! 方城仍不動聲色,假裝不覺,如同一座雕塑般坐在車廂。
但仔細看去,他十根手指都已經緩緩覆蓋上了灰色的紋路,雙腿和雙臂上的肌肉也都微微鼓脹開來,仿佛一根彈簧一樣蓄上了勁兒。
“咯咯”
“咯咯”
骨架獵犬終於來到了車廂門口,它又嗅了嗅,猛地,像是發現了方城所在,朝著方城所在的位置發出了示威的“咕嚕”聲!
“呼!”
方城雙腿一彈,整個人站立起來,雙足猛地釘在車廂內,雙臂卻如同長鞭般甩了出去。
“嗖!”
方城伸開雙臂,一把將骨頭大狗拉進了車簾內,一隻手臂如同鑄鐵般死死將大狗的脖子錮在自己胸口右側,讓它脖頸以上動彈不得,另一隻手臂前端,五指狠狠插入它的脖頸。
“嗚嗚……嗚”
大狗發了瘋似的抓撓,卻由於背對方城而徒勞無功。
大嘴張開,隻徒勞地在空氣中咬合,想使勁狂吠,嘴巴裡卻只能發出一陣嗚咽聲。
方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良久,掙扎漸漸褪去,懷裡的骨頭獵犬逐漸停止了掙扎。
陡然,外面打梆子的聲音靜止了一瞬,領頭人仿佛聽到了什麽動靜,側頭往土牆內聽來。
良久,他搖了搖頭,隨後,有規律的梆子聲又響了起來。
“邦邦邦。”
方城不敢放松,聽著梆子聲終於遠去,外界嘈雜的聲音也終於消失不見,才緩緩吐出肺裡的濁氣。
方城重新坐下來,這才有時間觀察起來。
他將獵犬平放在自己身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獵犬身上剛才還散發點點熒光的骨頭,現在卻黯淡了許多,並隨著時間不斷變暗。
“哢啦!”仿佛到達了某個臨界點,骨架們失去了支撐,開始崩散開來,隨著最後一點綠色熒光的消失,眼前的骨架潰散為了一堆骨粉。
方城眼睛一凝,骨粉中間仿佛生成了點點亮光,他撥開骨粉,一枚比上次小多了的黑色星型結晶靜靜的躺在其中。
陰影結晶!
看著指甲蓋大小的陰影結晶,方城抬手將其收入了自己的戒指空間。
如果上次在車站內的汙染結晶大小是10的話,那這次的就是1,兩者從體積上就可以分辨出來所含汙染的大小。
“看來這個世界中的異常都有汙染作祟!”找到了證據的方城精神一振,“希望接下來還能有所收獲吧!”
“吱、吱、吱。”
突然,一陣蟲鳴聲將方城從沉思中驚醒。
方城抬眼向天空望去,天空中的雲朵終於肯挪動了位置,緩緩離開了土窯村上方。
如同一塊帷幕被掀起,月光重新灑在這片大地上。
夜晚世界如同重新活過來一般。
而方城也在車廂內緩緩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