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近了,方城才發現這是六名長須飄飄的道人,他們從空中飄墜,然後站立在一旁。
其中一人朗聲說道:“今日,八主峰的代表共到場六人,太淵峰、不動峰缺席!應分坐乾、坤、離、坎、震、巽位!”
只見這六人分別按照八卦,盤膝坐於六個陣眼處。
六道聲音同時響起,匯作一股巨大的聲響
“天燈儀式,開始!”
隨著這聲音,地面上法陣的逐漸亮了起來。
方城偷眼向周圍看去,只見其他孩童都如老僧入定般,竟似睡著了。
於是也緊眯雙眼,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
逐漸亮起的法陣光芒漸漸與月光交匯,融合,然後像是在牽引一般,將月光引入陣中。
只見這法陣的光芒混著月光越來越亮,最後竟然讓人身周感受到了一股濃稠感。
仿佛到達了某種界限,片刻,其光芒驟然熄滅,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無窮的黑暗中。
方城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索性也閉上了雙眼,增強自己的其它感官來感受周邊的變化。
他首先感覺到法陣中變得陰冷起來,皮膚上汗毛都立了起來,。
一陣細碎的聲音過後,數道如同蜜蜂翅膀扇動的聲音傳來,它們在人群中不斷穿梭,時而停歇。
方城突然感覺到其中一隻圍繞著自己轉了幾圈,在空中懸停片刻,然後緩緩落上了他的背部。
感受著這東西利用昆蟲般的尖足攀爬而上,轉眼便來到了方城脖頸處。
方城緊閉雙眼,不敢在眾仙人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只能寄希望於老龜最後的饋贈。
這東西先是對著方城嗅了嗅,然後竟如采血般,用某種尖刺輕輕在他動脈處刺了下。
方城勃頸處微微一麻,這東西吸取血液後,發出了帶著厭惡的怪異的尖叫,仿佛方城血液中有什麽劇毒般,“嗡”地飛離開去。
方城突然感覺到眼前的世界亮了一些,就像是有一片搖曳的綠色火光照射在自己的眼皮上。
便微微睜開眼睛,發現點點火光在身周亮了起來,只是顏色有點詭異。
又轉動眼珠向周邊仔細觀察過去,隨即被眼前的景象驚出一身冷汗。
只見身前的幾名孩童頭上,竟然生出了一截指甲蓋大小的白色半圓狀凸起。
幽綠色的火光在其上緩緩燃燒,整個人竟似感覺不到疼痛般,仍無所覺。
天燈儀式……點天燈?!
方城一陣惡寒,隻覺得一股深沉的惡意襲來。
忽地,方城目光一撇,視線往右側身前望去。
一隻身高半尺,頭長得如同蝙蝠般,頭部以下卻似胡峰的惡心生物,攀附在右側一名孩童脖頸處。
只見它先用自己的尾針刺入孩童的動脈,如同品酒師般咂了咂舌,發出一陣如人般滿意的呻吟。
隨後緩緩爬上了孩童的頭頂,自天靈蓋處埋入了某種白色卵狀物。
隨後,幽綠色的火光開始在其上升騰……
方城累次經受驚嚇的心臟又不爭氣的快速跳動起來,實在是眼前這一幕足夠驚悚。
隨著幽綠色燈火愈燃愈多,倏忽間,仿佛得到了某種口令,這些惡心的生物蜂擁飛向了某個位置,鑽入了某個道人手中持著的一個紫金色的小葫蘆裡。
又過了片刻,那道主持儀式的聲音響起:“此次儀式已畢,本次儀式共計六名資質最好的孩童被選擇為爐鼎,
將由六峰按照近年來宗門貢獻優先選取。” 聲音頓了頓,“資質尚可,準入宗修行的共六人,其余資質較差者送還各村落。”
“此間事了,諸位且散了罷!”
六道破空聲響起,山頂瞬間大亮,重新回到了天光照耀之下,睜眼看去,天竟然已經亮了。
場中的孩童們悠悠轉醒,方城定睛看去,那六名被埋入蟲卵,被當做各峰爐鼎的孩童們,幽綠的火光仍在其頭頂燒個不停,卻仿佛無察覺般,仍露出了孩童們清澈的笑容。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如被點燃的蠟燭,進入了某種倒計時。
一旁的牛敢當站了起來,小臉上揚著驕傲的笑容,一叢幽綠的燭火在其頭頂靜靜燃燒。
這一刻,方城竟不忍心看向他迎來的笑臉,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方城的心卻冰冷異常。
仿佛感受到了某種視線,方城猛地回頭,小蠻“古靈精怪”的眼睛望了過來,忽地又飄向了六名孩童中一名靠後站立的身影上。
方城順著她的視線往那處看去,只見其中一名孩童手腕上,纏著一條隨風擺動的白色的線圈。
——
方城坐在分派的屋舍內,這是一間坐南朝北,座落在山崖邊上的木頭房子。
其中桌椅板凳一樣俱全,從打開的窗戶往下望去,能看到山崖下方如同細線般的水流和鬱鬱蔥蔥的樹林。
此間便是“不動峰”。
方城在天燈儀式後, 無視了之前白玉峰的邀請,直接拜入了不動峰門下。
待選取了宿舍,又領取了入門法門、辟谷丹藥、一應衣服雜物後,方城便來到了這間木屋。
他坐在窗戶邊上,思緒雜亂,跳脫不定。
他一會想著老龜的安排,一會又想到儀式中的孩童。剛剛想著領自己進峰時眼睛似餓狼般盯著自己直看的師兄,最後又忽然轉到自己原來的故鄉來。
那裡有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還有……曾經有,愛自己的母親。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兒時便去世的母親,那慈祥的面容重新在腦海中浮現。
仿佛在告訴他,他應該重新振作起來。
良久,方城像最終下定了決心,捏了捏自己的雙拳,“砰!”重重錘在窗戶框上。
“時間不等人,原定於5日內要有結果,現在看來,短時間內無法返還牛家村,需速戰速決!”
“今晚,就去找巨龜,看能否有什麽辦法,拯救這世界中悲慘的一切!”
——
夜已經深了,方城瞄向身側的石晷,非常奇妙的是,即使是夜晚沒有太陽的照射,上面仍有一根猶如指針的陰影在上邊輪轉不休。
此時已經接近子時,方城穿戴整齊,踏步走出了木屋,往後山行去。
剛踏出木屋沒多久,前方小路拐角處突然迎出來一位高瘦男子,他約莫二十歲上下,顴骨高懸,眼窩深陷,此時遠遠行來,竟真如同一隻瘦高的喪屍一般。
方城皺皺眉,拱手道:“楚師兄。”
此人便是今日領他入門的楚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