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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印之眼》第116章 奇怪的女人
兩個多小時後。

林鴻卓帶著幾個警員急匆匆地趕到廢棄的單元樓裡,他看到樊仁面色蒼白地坐在地上,沒有立即追問,只是吩咐一起來的警員將現場封鎖住來,而後自己開車送樊仁去醫院。

因為喻貞放假,所以林鴻卓並沒有通知對方。

去往醫院的越野車上,只有樊仁和林鴻卓兩個人,氣氛有些沉悶。

樊仁勒了勒腰腹部的被鮮血大片浸濕的衣物,卻也沒有主動開口,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車窗外。

“傷勢應該不嚴重吧,感覺只是流點血,還要去醫院嘛?”

林鴻卓看著前方燈光下的路,臉上的表情肅穆。

“當然要去,我可不想因為失血過多死掉。”

樊仁在車位上坐直,他沒有敢把身體完全放松,盡管傷口處早就自己偷偷處理過了,但還會有感染的風險。

“哈,你都這麽勇,還會怕這點傷?”

聽著對方的陰陽怪氣和話裡有話,樊仁沒有答應,自顧自地默默閉上了眼睛養神。

林鴻卓的語氣微微軟了些,他繼續說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在找到線索之後,不要自己一個人單獨行動,你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警察,面對那樣窮凶極惡的家夥,一不留神會死掉的。

我不想再看到第二個這麽年輕的生命死掉,而且你出事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和你父親交代,他的父母早就死掉,其他的親戚也基本都不來往,現在就只剩下你一個兒子了,你想看到他白發人送黑發人嘛?”

樊仁依舊沉默著,他明白對方的好意。

“哎,不管如何,案子也差不多算落下帷幕,這幾天我也得準備準備了。”

“我有錄音。”

“什麽?”

林鴻卓偏了偏頭,眼角余光掃向副駕駛位上的樊仁:

“你說的錄音是指?”

“苗堅成死前承認了所有案子都是他犯下來的,我把這些錄了音。有了這個證據,再加上前面調查到的動機嫌疑,可以判定苗堅成是一系列案子的凶手了,你的位置應該是能夠保住的。”

樊仁從褲子口袋中拿出了錄音筆,摁下播放鍵。

苗堅成和樊仁的部分對話在車內播放了出來。

聽到苗堅成承認了A市最近的案子都是他做的後,林鴻卓卻沒有露出喜色,他加大了油門:

“你確定在你動手之前,周圍真的一個人都沒有嘛?”

“確定,死無對證。”

樊仁把手中的錄音筆關閉,然後放在了中央扶手盒裡。

他明白林鴻卓猜到了自己的一些作為,這大概是老刑警的直覺吧,果然還是瞞不過去。

“嗯,這種事情以後不要做了。”

兩人之間很有默契,對於這種介乎於黑與白中的事情,都選擇閉口不詳談。

“曉得。”

“有這些證據足夠定案,呼,小杜家人那邊現在暫時還沒有擺出態度,不過,這個位置我也不打算待下去,勾心鬥角的,太累了。”

林鴻卓沒有再提及關於鬼屋死人的事情,在不可抗拒的力量下,除卻神選者,所有人的認知都被扭曲,下意識忽略掉了那死掉的十幾個人。

“挺好,如果缺錢的話,我可以借你一點。”樊仁用手揉了揉太陽穴,經歷的這些事情實在是讓他覺得疲憊不堪。

而這種疲憊更多的是精神狀態上的,不是休息就能夠緩解。

人生道路的迷霧隨著前進反而越來越多了,他感覺肩膀上沉甸甸的,像是壓著什麽東西。

“喂喂喂,能不能照顧一下我這個中年人可憐的自尊心啊,傷腦筋,小樊你完全讓我下不來台。”

在確認案子的真凶終於死掉,A市慘絕人寰的命案不會再發生,林鴻卓語氣變得放松了些。

“你這樣的老油條不應該是厚臉皮才對嘛?我說的是真的,需要錢的話,我手上有一些,還用不上。”

林鴻卓沉默幾秒,擺了擺手:

“以後再說吧,我一個長輩找後輩借錢成何體統,我好歹還是有些私房錢的,就是要少抽煙喝酒了。啊,中年男人的樂趣一下子就少好多,感覺人生都沒有意義了。”

“至少挺健康的,不是嘛?”樊仁嘴角微微揚起,轉而繼續看向窗戶中自己的倒影。

車窗上的那張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臉也在笑,沒有任何違和感。

看來先前真的有可能是自己的多心了吧?

他無法做出肯定,因為看到的那些實在是太不像幻覺,而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嘿,活那麽健康幹什麽。對了,你之後打算怎麽辦,回d市繼續當法醫?有沒有考慮在A市這邊做做看,我可以托人找點關系,別看我現在這樣,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還是有些交情的。”

“我得回d市。”

“好吧,我和你父親好久沒有見過面了,回去的時候,記得給我帶聲好。”

林鴻卓沒有什麽意外,他說道:

“說起來,前幾天是你送我去醫院,今天到我送你去醫院了,風水輪流轉啊。”

“那就幫我墊付醫藥費,你之前住院的錢可都是我給的,報銷一下不過分吧?”樊仁開了句玩笑話。

“......”

林鴻卓愣了一下。

“怎麽,惜財起來了?”

“不是,只是單純覺得你的性格好像變了些,會開玩笑了。”林鴻卓笑了起來。

“可能是吧.....”樊仁沒有反駁,相反有些遲疑,看來他自己的感覺沒有錯。

“這是好事啊,小子,精神點。”

林鴻卓的手大力地拍了拍樊仁的肩膀。

“輕點,我還有傷。”

“你小子活該。”

“.....”

————

————

三天后。

早晨,醫院。

喻貞和林鴻卓來到了樊仁所住的病房內。

“該出院了,小子。”

林鴻卓手邊推著一輛輪椅車,滿臉笑意。

“......”

這真的不是在報復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嘛,樊仁忍不住在心中腹誹。

“我只是受了點輕傷,不需要這個東西,你還是留給自己老了之後用吧。”

“你小子嘴巴也太損了吧?”林鴻卓白了一眼樊仁。

“案子結束了嘛?”

“差不多,今天都上新聞了,你沒看到嘛?”

樊仁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機:“沒看,這幾天我都沒有觸碰網絡,只是拿手機看看一些下載好的解剖學資料。”

一旁的喻貞臉色狀態好轉了些許,雖然還是能看出隱約的悲切。

她兩隻手交叉緊握著,靜靜地聽著兩人的交談,相較於之前,整個人都安靜沉穩了許多。

“我該叫你做局長還是隊長?”

“局長。”

林鴻卓歎了口氣:

“有人硬保我了。”

“利益關系?”

“要不然呢?”

樊仁頷首,沒有再多說話,他從床上走了下來,拿起送來的衣物,向著衛生間方向走去。

路過喻貞身邊的時候,原本想要說些什麽,可最後還是收斂住。

出院後,樊仁坐上林鴻卓的車徑直向著機場開去。

“你的行李箱在我車後備箱裡,等會記得拿。”

“好。”

一路再無話,而喻貞則是默默地坐在後排車位上,一言不發。

很快,樊仁在兩人的送別下,登上了飛機。

為了避免再像之前被小孩的哭鬧聲煩擾,他選擇坐的是商務倉,靠近窗戶。

另一邊座位上坐著的女乘客吸引了樊仁的注意力。

女乘客的年紀大概二十來歲,氣質冰冷,一身黑衣,順滑的黑長直頭髮垂下,素面朝天,卻也能看得出其面容的美麗動人。

她宛如一把銳利的武士刀,直挺挺地插入了樊仁的視野中,極為扎眼。

然而,這些都不是關鍵。

樊仁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這個身邊的女乘客也是神選者,並且和自己同階。

女人似乎是感受到了樊仁的窺視,她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了過來。

“先生,有事嘛?”

女乘客面無表情,說話的時候,也只是嘴角扯動,其他的五官沒有任何變化,就好像一個精致的洋娃娃,一點生氣都沒有。

樊仁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愣住了,接著他同樣沒有表情地回答道:

“沒什麽事,不過你的耳朵好像沾了點口紅。”

說著,他指了指女人的右耳。

如此糟糕的對話,女人卻沒有什麽過激反應,她真的用手指抹去了右耳邊的紅色痕跡,依舊用呆板的表情回答道:

“謝謝提醒。”

看到對方這樣的表現,樊仁有些無語,這是他第一次見識到這種無口無心無表情的三無女孩,原來自己在別人眼裡面是這樣的,確實挺讓人討厭。

想到這裡,他搖搖頭,沒再多說什麽,拿著座位上放置的雜志翻閱起來。

女乘客卻仍舊保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樊仁的側臉。

“......”

樊仁感覺有些不自在,被陌生人光明正大地注視,實在是太奇怪了。

“女士,你有事嘛?”

“同類?”

女人的語氣僵硬,姿勢不變。

翻閱雜志的手指停了下來,樊仁皺起眉,他不知道對方這是什麽意思,來者不善嘛?

“女士,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盡管心底泛起了疑惑和警戒,但他沒有過於害怕,畢竟周邊還有一堆的乘客,更何況現在是在高空之中,如果對方要做什麽事情的話,肯定會有所顧忌。

“我們是同類。”

女人黑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看不出其心裡面想的是什麽,她歪著頭:

“我叫做秋川友香。”

A市是國際化的大都市,來往的航班有霓虹人不稀奇,但這個自稱秋川友香的女人是在幹什麽?

搭訕?

這樣的搭訕也太生硬了吧,就好像沒有正常接觸過人。

樊仁沒有搞清楚對方想要幹什麽,選擇了閉嘴不言,繼續安靜地看著手上的雜志。

雜志有些老舊,但內容有些意思,即便他沒有放太多心思在上面,也能依稀讀進些內容,雜志內容是關於最近再次興起的偽紀錄片式恐怖電影的介紹。

在發現樊仁沒有理會自己,秋川友香臉上表現出些許迷惑,她緩緩把頭轉回去,也學著前者拿著插放在面前的同一本雜志看了起來。

奇怪的家夥......

樊仁邊看著雜志,邊用眼角余光監視著身旁的女人,以防對方突然做出什麽危險的事情。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直至傍晚,飛機在d市落地,樊仁才稍微放松下來。

秋川友香很奇怪,但至少目前是無害的,在廣播聲後,他拿起隨身的行李快速下了飛機。

辦理完手續,樊仁坐上了提前叫好的車。

夕陽徹底落下,夜幕降臨。

樊仁也剛好回到了居住的小區門口,他拖拽著行李箱,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身體完全放松下來。

他看了眼身後,確認那個奇怪的女人的沒跟蹤自己,於是準備回家。

“喵——”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貓叫在耳邊響起,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樊仁應激式朝貓叫方向看去,小區門口的垃圾桶旁邊有一隻灰白相間的狸花貓。

和被豢養的寵物貓不同,這隻狸花貓身形略顯瘦弱,明顯營養不良的樣子。

狸花貓似乎想要跳到不高的垃圾桶上,從裡面翻找廢棄的食物。

可惜的是,大概是因為餓得沒了力氣,且身體過於瘦弱,它就連垃圾桶都跳不上去。

借助著路邊的燈光,樊仁蹲了下來,仔細觀察著這隻狸花貓。

“喵,喵,喵......”

貓衝著他虛弱地叫了起來。

“你是想要食物嘛?”

樊仁從包中拿出了沒有吃完的全麥麵包片,而後用手捏了一小團,丟給狸花貓。

狸花貓沒有理會樊仁丟過去的食物,它依然在叫著。

“不合胃口嘛?”

“喵。”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喵。”

樊仁將貓抱了起來,然後放到垃圾桶上:

“坦白講,我沒有太多的精力去養寵物。”

“你這招對於普通人或許管用,抱歉,對我是沒用的。畢竟誰知道我會不會馬上死掉,選擇收養你是極其不負責任的。”

“喵。”

狸花貓鑽進了垃圾桶,隨即裡面發出抓撓的聲響。

“......原來你想要我抱你上去,自己覓食嘛......”

樊仁忍不住笑了笑,路燈光線下,他的影子被拉長。

路過的行人紛紛用古怪的眼神看著這個和貓說話,疑似精神有問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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