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櫃上整齊的玻璃瓶約莫人頭大小,數量總共有十一個,裡面被透明無色的液體灌滿。
放眼望去,液體裡面浸泡著形態各異的器官,似乎對應著五髒和六腑。
見到此景,秦天宏的臉逐漸失去血色,變得蒼白起來。
那些透明的液體估計就是用來保存人體器官的福爾馬林。
強忍著腸胃和喉嚨的不適感,他的視線注意掃過所有的透明玻璃瓶。
沒有重複,剛好十一種不同的類型。
這個鬼屋的老板是變態嘛,居然會收藏這些可怕的東西,而且還擺放在自己所住的房間裡面。
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
秦天宏試圖站在鬼屋老板的角度思考,卻發現他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到和這些器官朝夕相處。
想想就覺得惡心瘮人。
就算是樊仁那個長時間和屍體相處的面癱法醫,恐怕也做不到吧。
疑惑在秦天宏的心裡面翻湧起來。
同時,他開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個實際面積相當大的房間。
整個宿舍房間很明顯被涇渭分明地劃分成了休息和辦公兩個區域。
靠近門的地界是辦公區域,擺著巨大的辦公桌,上面放置一台電腦的液晶顯示屏,以及一支黑色簽字筆和幾本書籍。
辦公桌的右邊則有一個書架,上面同樣擺滿了裝訂完好的書籍。
靠近門邊還有個淡灰色的玻璃茶幾,周圍擺放一圈依傍著牆壁的軟皮沙發。
秦天宏走到茶幾龐,拿起上面布滿薄薄灰塵的瓷白茶壺和配套茶杯看了看。
做茶具工相當精細,作為少爺公子哥,他自然識貨,這套茶具的價格應該不會太低。
不對,自己用普通人的想法,肯定覺得惡心。
人體器官擺放的位置明顯是在相當顯眼的地方,所以他才能在房間開啟的時候,借助光線從門口往裡面打量,看見那一排的人體器官。
按照正常人對自己的房間的布置情況來看,那種顯眼的地方放置的必然是房間主人最喜歡的裝飾品。
光線照射到軟皮沙發上,沙發通體漆黑,拋去灰塵因素,這個家具實際上是嶄新的。
秦天宏眯了眯眼,他發現了一處異常。
沙發上有一個微微凹陷的痕跡,顯然,鬼屋老板經常習慣性地坐在那個位置喝茶。
這同時也說明了一件事情,除了鬼屋老板之外,就沒有人在這個還算得上嶄新的沙發坐過。
如果有別人坐過,那個凹痕應該不會這麽明顯。
也就是說,鬼屋其他的員工沒有進入過這個房間,更不知道他們的老板是個變態,喜好收藏人體器官。
秦天宏轉頭看了眼背後的玻璃瓶,他已經能想象到鬼屋老板在晚上閑暇時,坐在沙發上,邊喝著茶邊欣賞著架子上那些形態各異的藝術品。
真是令人作嘔啊。
他並沒有系統地學習過所謂的側寫和其他的調查方法,但依舊能感受到房間主人的喪心病狂。
是因為做鬼屋做太久了,所以心理產生了健康問題嘛?
亦或者是由於家庭情況嘛?
秦天宏想到了看過的鬼屋老板資料。
對方在剛上初中的時候,父母便因為鬼屋的破產倒閉,從而選擇殉情自殺,隻留下鬼屋老板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還有這棟房子,以及一大堆破爛攤子和債務。
聽上去完全就是個勵志的悲情故事,從欠債到翻身做起來,再到重新倒閉。
在看到鬼屋老板背景資料的時候,秦天宏還產生了許多的敬佩,可現在看來,或許這一切都有著不可告人的內幕。
這個房間的裝修完全不像是一個白手起家,打拚許久的貧苦老板會布置的。
結合自己眼前看到的,他有理由懷疑鬼屋老板因為從小沒有被監護人正確地導向,繼而心理問題愈發嚴重,最後變成了性格扭曲的家夥。
當然,這些都不過是揣測。
秦天宏只是抱有懷疑。
至於鬼屋老板的錢財哪來的,他暫時還不清楚。
目光隨著光線轉移到了書櫃上。
他靠近了幾步,端詳著裡面擺放的書籍。
書籍的類型很統一,沒有夾雜著其他類型。
清一色的都是關於醫學,人體解剖學,組織學等專業類型的書籍。
看到這些過於專業的書籍,秦天宏皺起了眉頭,鬼屋老板的背景資料裡面可沒有提到過對方是醫學專業。
鬼屋老板對這些更感興趣不成?
他的手指開始翻動這些書籍。
一本又一本,絕大部分都是關於人體解剖學的。
秦天宏越看越頭皮發麻,這每一本書似乎都被鬼屋老板看過,因為上面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筆記,還有翻來覆去的褶皺,儼然一副認真學習的模樣。
這些關於醫學的書籍不是擺設,而是鬼屋老板的充電寶。
翻動的動作逐漸停止,秦天宏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那上面堆疊的幾本書,灰塵飛揚。
他扇了扇灰塵,看了看書籍的內容,仍舊是關於解剖學的。
在翻閱的時候,忽然從裡面掉出了幾張彩色的照片。
拾起來,借著光線,秦天宏被驚呆了。
這幾張照片是關於死亡的寫真。
每一張都是不同的人,他們的性別也都不同,無一例外都被人用鋒利的手術刀解剖屍體。
屍體的周遭放著綠色的枝葉和藤蔓,腔內的髒腑被扒拉而出,無規律地擺放著。
乍看上去,宛如一朵綻放的紅花,妖異非常。
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朵被現代技術記錄的可怕花蕾。
秦天宏快要抑製不住體內的惡心,他感覺到自己的胃部在翻湧。
這樣的藝術,他作為正常人實在是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惡心,病態,怪物......
各種帶著貶義的詞匯忍不住從嘴巴裡面吐出。
翻到照片的後面,其上還寫著解剖的日期和一行字:
“紀第一次解剖。”
再翻開別的照片,相同的字跡,不同的時間和次數。
看完後,秦天宏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放下照片,閉上了眼睛,開始在腦海中驅散那些驚悚駭人的血腥畫面。
他猜對了,鬼屋老板就是個壓抑許久,徹頭徹尾的變態。
聯想到廢棄醫院這個劇本的相關劇情,秦天宏明白了一些東西。
鬼屋老板肯定和真實事件中的那個廢棄醫院有著相當大的聯系。
這些被解剖的屍體或許就是醫院提供給鬼屋老板。
想明白了這些關節處,他隻覺得通體發寒。
人真的比鬼還可怕......
“咯吱,咯吱,咯吱——”
刺耳的聲音忽然在房間裡面響起,而後又瞬間消失。
秦天宏如驚弓之鳥,應激式地快速地掃視著還算大的房間。
視線事先落到的是還沒有仔細查看的休息區域。
一張床,一個衣櫃,還有擺放著台燈的床頭櫃。
床上的被單被堆疊地極為整齊,沒有藏著人的跡象。
奇怪,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因為聲音消失的太快,且房間空曠,他並沒有發現聲音的來源。
幻聽嘛?
他走到休息的區域,不斷地用手中的光線探查著每一處角落。
灰塵和蜘蛛網隨處可見,但卻也沒有別的東西。
最終,視線落到緊閉櫃門的衣櫃上。
這個衣櫃表面光滑,還有一面鏡子,正對著床鋪。
看到這樣的布置,秦天宏感覺十分別扭。
鏡子對著床,在風水學上可是一件非常忌諱的事情,而就算是唯物主義者,也不可能會這麽布置才對。
因為鏡子是能反射光線的,即便是最微弱的光線,一旦反射到床上,就會造成床上休息的人出現神經衰弱,睡眠質量差等不良反應。
盡管這種事情因人而異,但無論如何鏡子正對著睡覺的人有弊而無利。
這大概就是變態瘋子和正常人思維最大的不同吧。
想著,他湊到了衣櫃前面,用手指頭鉤住了拉口。
衣櫃是拉動式的,需要推開。
在剛才的聲音響起後,房間內就再次陷入寂靜。
除卻呼吸和心跳聲,秦天宏聽不到其他的雜音。
手指用力,衣櫃門被打開,裡面並沒有出現想象中的可怕場景。
燙熨好的衣物整整齊齊地掛在衣櫃裡面,一邊是便服,而另一邊則是完全相同的白色醫大褂。
“......”
鬼屋老板似乎已經把自己當成了醫生。
秦天宏看著衣櫃裡面的衣物愣了幾秒,他用手撥弄著這些白色醫大褂,每一件衣服都被清洗過了,上面沒有任何汙漬。
而其他的便服做工都相當講究,就連polo衫都是有名的牌子。
除去心理變態這個問題,鬼屋老板品味還不錯,他在心裡面評價了起來。
“咯吱,咯吱,咯吱——”
奇怪的聲音也在這個時候再次響起,聽的秦天宏心頭一顫。
這一次,他聽的很清楚,聲音是從辦公區域傳來的。
把衣櫃的門緩緩推移關上,他僵硬地偏轉過頭看向另一邊。
門外射進來的微弱光線中,辦公桌後面的真皮旋轉躺椅微微抖動。
從這個角度,秦天宏也終於發現了背對著門的巨大躺椅,上面居然坐著一個人......
他沒想到那張足以容納兩個人的躺椅上面坐著人。
許是燈下黑,所以沒有發現這個在房間裡面坐著的家夥。
秦天宏很肯定對方絕對不是人,至少不是活人。
從進來的開始到現在,在這種靜到能聞針落地的環境下,他只聽到過自己的呼吸聲。
死人還是鬼物?
因為恐懼,他沒有敢把光線再打到座椅上。
用肉眼丈量了自己所處的位置和門口的距離,秦天宏心裡面有些絕望,太遠了,就這麽從這個坐著的家夥眼皮底下逃跑,是很難的事情。
盡量讓情緒鎮定,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咯吱,咯吱,咯吱——”
惱人的聲音沒有再停止,反而不斷持續地響起,惹得秦天宏完全無法控制心裡面地恐懼。
鬼物裡面只能使用普通道具,在鬼物的眼皮底下,他無法確定自己能否活著走出這個房間。
聲音逐漸變大,在秦天宏的眼角余光中,背對著門的躺椅徹底轉了過來。
坐在上面的人是個男性,鷹鉤鼻,三角眼,臉色慘白,正如同石像般癱軟地躺在躺椅上。
他的胸前還插著一把短小的手術刀,銀色的刀炳反射著光線,非常晃眼。
那是自己要找的手術刀嘛?
秦天宏瞥著眼睛, www.uukanshu.net 直勾勾地盯著男人胸前的手術刀。
在躺椅徹底轉正後,就沒有再發出噪音,躺在上面疑似屍體地男人也沒有任何動作,他無神的眼睛渙散,正看著大開的房門。
觀察了幾分鍾,秦天宏大著膽子把手中的光線照了過去。
坐在躺椅的男人仍然不動,他像是完全沒了生息。
不是鬼物,是死人。
可為什麽會轉過來?
畢竟這裡是鬼屋,莫非自己觸發了什麽機關?
他轉過身向男人走去。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自欺欺人也沒有意義,倒不如走過去看看。
鷹鉤鼻男人沒有因為秦天宏的靠近做出任何反應,而是靜靜地躺著。
待秦天宏走到辦公桌前,他也完全看清楚了男人的全部長相。
這個男人的樣子他在資料裡面見過,是鬼屋的一個老員工。
光線在男人的臉上晃悠,他沒有神采的瞳孔擴張開來,裡面帶著死人慣有的斑斑點點灰色渾濁。
確認對方暫時沒有能對自己造成傷害,秦天宏開始打起了男人胸前手術刀的注意。
這可是關系著生路的重要器具,他一定要拿到。
空著的手在驅使下,往手術刀探去。
很快,手指觸碰到了冰涼,讓他心神為之一震。
五指並攏,秦天宏握住了刀柄,準備手腕發力把刀拔出。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去拔掉那把手術刀。”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說話間還有氣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