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錚走出裁縫鋪,又路過以前自家的酒樓“滿堂春”,內裡飄來的酒香引起呂錚腹中的饞蟲。
滿堂春以前還是呂家名下產業時,最叫好的酒名曰“秋露白”,要釀這酒頗費功夫,需以一隻淺盤放在一處碧草茂盛、叢葉倒垂的劈立崖壁之下,收集草葉上的露水來釀酒。今日有了閑錢,便再來嘗嘗這譽滿縣城的酒。
“小二,幫忙上一壇秋露白。”呂錚走入堂中落座,招呼店內跑堂小廝。
“這位公子,咱家沒有這酒的,要不給您換個別的好酒?”
“這酒我記得幾年前還是酒樓裡的招牌,怎麽就沒有了呢?”
“公子有所不知,這酒產量太小,釀造也太費功夫,實在賺不了幾個銀子,店鋪前幾年易主之後我們掌櫃的就不賣這酒了。”
“我曉得了,你且為我上一壇別的什麽吧。”
見呂錚穿的體面,乾脆利落又較為爽快,稍時小二便為呂錚上上來一壇女兒紅。
大堂裡,酒櫃前,順子嚷嚷著。
“櫃子裡的女兒紅呢?我剛看還剩了一壇,怎麽沒了?”
“順子哥,剛那位客官直接要了一壇,是又有客人要了嗎,我去再斟上一壇。”
“哪桌客人要的?”
“就是那邊那位公子,黑袍子那個,瞧見沒?”
順子朝著六子指的地方看去,發現了自己熟悉的面容,定睛一看,這不就是呂錚嗎?順子臉上不自然了起來,這窮小子,怎麽幾天不見就發達了?
“六子,你傻呀,你知道那人是誰嗎?”
“那人便是老東家的公子,後來得了夢症,現在都是乞丐了,你不怕他喝了酒不結帳?”
“不能吧,我瞅人家這模樣也不像差錢的主,順子哥,你怎知道人家的。”看順子言之鑿鑿的樣子,六子也忐忑起來,要是真教他逃單了,自己肯定也要被扣例錢的。
“行了,這你別管了,咱倆先去問他要錢,免得待會兒逃單了。”
呂家還未遭變故時他年紀還小,不會喝酒,每逢過年時節母親都會為父親的靈位祭上一杯自家的“秋露白”。孩童心性頑劣,趁母親不注意,便偷偷嘗一口酒壺中的酒釀,隨後便隻覺得口腔滿是辛辣滋味。
待呂錚學會喝酒時,已經淪落街頭,往往為消除平日裡的憤懣而喝。所飲的也不是什麽名貴好酒,而是留人巷中購買的渾濁粗糙的劣質雜酒,一文錢便能買三大碗。七八碗下肚,滿腔的辛辣苦澀,滿腦的酒勁和困意湧起,呂錚覺得舒服多了。
轉眼間半壺酒喝下,呂錚卻沒什麽醉意。酒樓裡的酒的確比留人巷裡自己常喝的品質好多了,他心裡想著,眼前卻有不速之客前來。
“呂公子,今天還沒出工吧,兜裡沒銀子就敢來我們家吃白飯了?”
看著順子令人生厭的臉,呂錚皺起眉頭,摸出碎銀來,隻冷冷說了一句滾。
順子看著呂錚拿出銀子,身後就是六子,自知折了面子,嘴上還不服氣,“莫不是從哪裡偷來的,誰知道你這錢哪來的?”
偷,這個字眼刺中了呂錚的心,他板起臉,眯著眼睛,不動聲色地將手向懷中伸去,摸到那柄伸縮短劍,“呵呵,你坐過來,我給你說我從哪來的錢。”
六子看見銀子,立馬換上一幅笑臉,打著圓場說道,“這位公子,都是誤會,誤會一場。”收了銀子,便扯著順子的衣角要下去。
眼見著六子替自己打圓場,
順子便退了下去,只是從呂錚桌前離開時嘴上還撂下一句狠話,讓呂錚等著。 經順子這麽一打擾,呂錚徹底失了酒興,還剩半壇酒怎麽都喝不出個滋味,想著順子那醜惡作態,將花生米嚼的嘎嘣作響。
不多時,六子陪著笑臉,送上來兩盤下酒菜。
“剛是順子說我付不起錢的吧,順子呢?你讓他來給我上菜。”
“順子哥剛剛出去了,這會兒人不在。客官您消消氣,我們掌櫃肯定會教訓他。”
呂錚正和六子聊著的功夫,兩個差人挎著刀大踏步走進了滿堂春,徑直來到呂錚前面,向他隨意抱拳做了個禮說道,“這位,接到舉報,這邊有人說您偷了人家東西,還請接受檢查。”
呂錚的目光越過捕快落在後面的順子身上,只見他滿臉洋洋得意,只等著呂錚出醜。
他什麽都沒說,朝著兩位差人抱拳回禮,鎮定道,“我若不是賊,按照大明律,誣陷者應杖五十,罰銀五錢。”
兩個捕快驚奇地對視了一眼,隨後重新鄭重地行了個抱拳禮,“那是自然,公子看著像個明事理的人,還請不要讓我們為難。”
“好說。”
呂錚抬起雙手,任由差人搜身,平靜的看向後面的順子。
順子見呂錚如此淡定,竟然一點反抗的意思也沒有,此刻心裡也慌了神,但還是不甘示弱的和呂錚對視著。
“公子,這是……”差人從呂錚懷中摸出劍柄問道。
“在下是耍把戲的,這是表演的道具。”
差人搜了外袍,沒搜出個什麽所以然來, 呂錚正想著如何懲戒順子,沒曾想二人卻還要再搜呂錚的貼身衣物——那是《太一真經》所藏之處。
“例行公事,還望公子理解。”
呂錚沒有什麽反駁的理由,便任由差人搜身,額角流下一滴汗,一顆心沉下來,腦中正瘋狂地思考對策。
“嗯……那這又是什麽?”差人從呂錚又摸出一頁紙。
“這是在下表演戲法的秘籍。”呂錚不動聲色地說道。長袍下,一雙手正在劇烈地顫抖。
“那公子還請收好。”
眼見著捕快將經文要遞到呂錚手上,另一名捕快卻突然開口,“等等。”然後將紙拿了回來。
“諸位客官,可有識字的,幫我們二人看看這紙上寫的什麽?”差人進店時,呂錚身邊已圍起來眾多看客。
“二位且慢,在下可還指望靠著這個吃飯呢,這麽泄密不好吧。”呂錚急中生智,伸手攔下差人。
“無礙,我二人為你擔保,不會教那人亂說。”
差人將這頁紙交給剛剛人群中說自己識字的人,“你且看看,這上面寫的什麽?”
呂錚清晰地聽見自己越來越劇烈的心跳聲。
人群安靜著等待著那識字人說結果,或許真能聽出一兩個變戲法的奧秘?
識字者接過紙,一行一行細細看著,手越來越抖,一頁經文被他抖得嘩嘩作響。末了,他咿呀怪叫一聲,“太一教,你是太一教弟子!”
聽到太一教三個字,人群瞬間作鳥獸散,兩個差人驚恐地後退好幾步,然後哆哆嗦嗦對著呂錚抽出了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