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四處大霧漸起,此時的城郊山林裡、在一片草地上,幾隻羊聚在一起,默默看著在一個冰棺。流浪甲的屍體躺裡面。昨夜裡那隻與流浪乙談話的羊擬人化站在眾人中間,立在冰棺前。這片草地周圍立著六塊石柱,看起來像一個祭壇。
一隻旁觀的羊說道:“不必為這隻負心羊傷心,109。”
“呵。”昨夜那隻羊冷笑道,“忽然有了稱呼挺不習慣——我也沒有傷心。”
“為他送行吧。”
109輕輕點頭,將棺蓋蓋上,再往棺蓋撒上一點青草。眾羊低頭閉眼,默哀幾秒,便都離開。只有109還默默站在那,但只是看多幾秒,便也走了。
與此同時,在流浪漢收容所裡,清晨五點的起床鈴聲剛響——這代表著宵禁結束。但流浪漢們已經全部聚在一起,中間圍著流浪乙。他們坐在地上——因為流浪漢收容所本就只是一間廢棄倉庫裡鋪了幾張涼席而已。
“阿甲死了——餓死的”流浪乙說。
“多大點事,餓死個流浪漢——他屍體呢?”
流浪乙低聲說:“昨天忘記搬回來,今天去看的時候,屍體不見了。”
“沒事,多大點事。”
“餓死的是你們的朋友。”
“是你還有和尚的朋友,我們不識字,可不知道怎麽和他交流。”
“行——不是你們的朋友”流浪乙不敢大聲說,“但問題是,誰偷了他的錢?”
一和尚點頭稱是,說道:“對,按照規定,要殺。”
流浪乙往左邊的角落一瞥,看見有個躲在角落的人偷偷站了起來,拔開窗簾,想從窗戶翻出去。
“等會!”流浪乙猛地站起,卻因低血糖眼前一白,腦子嗡嗡的,站也站不穩,卻還是大聲喊道:“他想跑!”說罷,便向窗戶指。
眾人齊齊看去,只見那人手忙腳亂,正開著窗戶的鎖扣。便都大喝一聲,紛紛衝上去。那人已經開了鎖扣,慌忙往窗台上爬。只見和尚一個箭步上前,雙手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身子一扭,隻一用力,便把那人揪住。和尚又是一扯,那人慌了手腳被揪回來,又被和尚猛地一摔——啪,在地上打起滾。眾人眼疾手快,迅速把窗關上。
“你想幹嘛?”和尚嚴聲逼問。
“真不是我偷的……”
“哼!我們也沒說你。自己承認了?”說罷,眾人一頓毒打。那人連連躲閃,大喊:“我說!我全都說!只要你們別殺我。”眾人這才停下。那人連忙坐起,開始講述。
“有一個學生,他和我說阿甲身上有個銀幣,讓我去偷。偷到了給我一袋饅頭,和幾百塊錢。”
“你怎麽偷的?”
“那個學生先是請我吃了一碗猴子肉,說吃了能跑得飛快,但效果只有一天,偷到了就去城郊的一個倉庫給他,要在天黑之前。我和阿甲搭話,趁他寫字時不注意,就偷了……”
眾人聽了,勃然大怒,動手又打。又讓人在小偷的被鋪裡找出饅頭。
“找到了!”一個小孩從小偷的被鋪裡翻出一袋黃黃的饅頭,提著跑了過來。
眾人見狀紛紛停住
一老頭說道:“給大夥分分。”
於是饅頭一人一個,不消片刻便分完了。
小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給我留點吧……”眾人不理。只有和尚將自己分到的饅頭還給他,說道:“我不吃這種髒東西!”
那老頭又指著小偷的鼻子說:“不殺你,
但你終生不能再進收容所。”那老頭便是頭子,只要他發話,其余流浪漢都言聽計從。 老頭繼續問道:“錢呢?”
小偷連連搖頭,說道:“花完了,花完了。”
老頭不信,示意別人去搶,大喊一句:“誰搶到就是誰的。”
眾人一聽,紛紛向前去搜身。他們將小偷按在地上,把他所有口袋、衣縫都找了一遍。當然,和尚依舊不動於衷。但搜刮了半天,一分錢都沒有。氣得有人上去就是一個耳光,逼問:“錢呢!?”
“拿去找女人……”小偷支支吾吾,不敢說出來。
眾人一聽,更氣了,拳打腳踢,個個都罵:“兄弟們連飯都吃不起,你拿錢去嫖!”
為首的老頭注意到,流浪乙由始至終都沒有參與,而是坐在遠處低頭思想著。老頭輕蔑的笑了笑,喃喃自語:“幫你出氣,你還束手旁觀……”
待眾人打累了,就一哄而散,各自吃起饅頭。
小偷滿身傷痕,他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出收容所。流浪乙見狀,急忙起身跟了出去。
小偷一拐一拐走到巷子裡,扶著牆嘔出一口血。流浪乙顧不得這些,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帶我去那個倉庫看看唄。”
小偷很警惕,問道:“你要幹嘛?”
“那銀幣是阿甲的,我想去取回來。”
“偷?還是搶?——你會死的,那個學生有槍——再說,我真不能帶你去,不然我得死。”小偷看了看流浪乙,自顧自走了。流浪乙不願就此作罷,偷偷跟了上去。事實上,小偷挺想帶流浪乙去,但不能明說,否則被發現了脫不了關系。
就這樣,一人走、一人跟蹤,一路走到了一棟別墅前。那棟別墅很是氣派,坐落於城裡富人的聚集地——星湖區。小偷向前按響門鈴,開門的是一個老阿姨,兩人說了幾句,老阿姨便招呼他進去。
流浪乙躲得很遠,並不知道他們說些什麽。 乙十分疑惑:“為什麽是她?”
不一會,老阿姨走了出來,小偷卻不見蹤影。
只見老阿姨騎上自行車往收容所的方向前進。
流浪乙忽然警覺起來:“壞了!肯定是去收容所視察情況了。”待車子走遠,流浪乙緊忙跑到門牌前記下詳細地址——“星湖區王岩路88號。”隨後拚命往收容所趕去。
好在他熟悉城裡的地形,一路穿街走巷,避開所有紅綠燈趕回了收容所。他前腳剛到小巷,老阿姨的自行車就到了。她撥動自行車的鐵鈴——“叮叮”。事實上,剛剛上街打算乞討的人早看見了她。流浪漢們在她響鈴之後就一擁而上,好顯得自己熱情。
為首的老頭急忙向前迎接,笑嘻嘻地喊道:“誒,王夫人,你怎麽來了?”
王夫人也笑臉相迎,“聽收容所的負責人打電話給我說,今早數人數時少了一位,我就跑來看看——怎麽?不歡迎?”
“必須歡迎,必須歡迎。”
老頭子和王夫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了收容所。流浪乙緊隨其後,想要看看什麽情況。
老頭子還在拍著馬屁:“要不是王夫人捐出這倉庫做收容所,再出水費電費,我們流浪漢早就死絕了。”
王夫人點點頭。
此時,收容所的負責人也聞訊趕來,與之同行的還有幾位攝影師。負責人大聲喊:“王夫人,可真是關愛群眾啊!不愧是城主夫人。”
接下來,便是一頓拍馬屁。
流浪乙知道,在鏡頭面前,一定聽不到自己想聽的,便偷偷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