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銀幣不見了……”在陰暗小巷裡,一位帶著口罩的流浪漢甲在一塊硬紙板上用馬克筆寫著。他的手顫顫巍巍,寫起字十分吃力。他快餓死了。
此時,另一位流浪漢乙撿來麵包,從馬路對面走過來。他邋裡邋遢,渾身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更不必說那歪瓜裂嘴的長相了。流浪乙跑到流浪甲身旁蹲下,拿出麵包放在流浪甲的手上,再從腰間的褲腰帶處拔出半瓶礦泉水。流浪甲的手依舊抖著,他用力扯下口罩——口罩下面沒有嘴巴。流浪甲把麵包塞回滿臉震驚的流浪乙手中,拿起筆繼續寫:“我來自洵山城,?族,入世所編號huan108”他的字歪歪斜斜,“這不是一場盜竊——而是一次謀殺。去入世”他正要往下寫,卻脖子一軟,那手再寫不出字來。流浪乙用手去探——流浪甲已沒了呼吸。
傳說入世所專為精怪服務,只在宵禁時段營業。
眼看夕陽將被黑雲淹沒,招搖城鍾樓的報時鍾響了六下——宵禁時段開始了。
平日裡,流浪乙肯定會老老實實呆在小巷的流浪漢收容所裡,絕對不到街上去。奈何朋友死了,他只能背著流浪甲的屍體,毅然決然地走上街去。
街上什麽也沒有,十分安靜。流浪乙獨自走著。他知道入世所在哪,很標志——一棵半徑十五米的槐樹下有一個樹洞,樹洞足有三米寬四米高,樹洞用石板封住,旁邊還立一塊木板,上寫“入世所”三個紅大字,再用紅字在旁注幾個小字“下午七點至翌日清晨五點營業”。那棵槐樹也好找,足有百米高,樹枝上掛著黃燈籠,在一個十字路口中央的公園裡,在黃昏微微抬頭便能看見。
流浪乙到槐樹不遠處的石椅坐下,將流浪甲的屍體放到石凳上躺好。
此時,鍾樓又響了七下。入世所的黃燈籠應聲亮起,那石板也轟轟的向地下收,露出樹洞裡邊,那樹洞裡亮著黃光,樹洞入口有兩個燭台。
而在今晚,流浪乙總算知道了宵禁的真相——各種異獸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形態各異——狀如猿而白耳;狀如馬而白首,斑紋如虎而赤尾;狀如龜而鳥頭蛇尾……諸如此類異獸都聚到樹下,排著隊進樹洞。也有幾個人,他們騎著自行車來到樹下,只見他們手持銀幣,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不消幾秒,他們身邊生出煙霧,待煙霧散去——他們竟變成異獸,也齊齊在洞口排隊。
早有傳說宵禁是為鬼魂遊蕩所立。每至宵禁,家家戶戶必須鎖緊門窗,緊閉窗簾,不得窺探窗外;不乏有人不怕死,到街上看,卻盡數慘死,隻余身子卻沒有頭與四肢。
想到這,流浪乙不禁一陣後怕,背起流浪甲就要走,身後卻伸出一隻大手,將他按在石椅上。流浪乙登時定住,不敢亂動,背後涼意四起,冷汗直冒。
“你身上沒有精怪之氣,你不知道現在是宵禁嗎?”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語氣頗有殺氣。
流浪乙聽了,渾身抖著,“我……我馬上走。”
那聲音卻登時凶狠起來,“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那手抓住流浪乙的肩膀隻一提、一摔,流浪乙飛出去數米,撞到排隊的異獸身上。流浪乙慘叫一聲,爬了起來,向被撞倒的馬連連鞠躬道歉。
馬站了起來,竟也化作人形,但是依舊是馬身馬頭,斑紋如虎,尾巴赤紅。它拍拍流浪乙的頭,說道:“不用道歉,那還是趕緊跑吧。”
流浪流浪乙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又被那隻大手扯了回去,他被舉起往石椅一扔——他砸在了流浪甲的身上。這時,他終於看清了那手是誰的——對方虎頭虎身而牛尾,足有兩米高。 見對方沒有饒過自己的意思,流浪乙從石椅上翻下來,跪倒在地,頭磕到地上,大聲喊著:“我賤命一條,不足為貴——但是請為我朋友討個說法!”那老虎一聽,停住腳步。
此時,有一隻長尾猿跑到石椅旁,扯開流浪甲的口罩看,再聞了幾下,大喊一句:“他朋友是一隻化作人形的?。”
聽聞,眾人登時一驚——是精怪,卻沒有精怪之氣,必是事出蹊蹺。
老虎卻管不得那麽多,還是要吃他,大喝一句:“違反規定,你活不成!”
老虎正要向前,卻傳來一聲女聲——“不能殺。”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一女子立在樹洞旁,黃黃的皮膚、兔子眼、方圓臉,約一米五高,活脫脫像隻麻雀。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老虎身旁,說道:“老彘,往後站站。”那老虎一聽,急忙往後撤一步。
女子向前,看著跪在地上的流浪乙,說道:“我是招搖城入世所負責人,無名無姓,他們叫我招搖大人,你也這樣叫吧。”說罷,她從流浪乙的身旁走過,徑直走向流浪甲的屍體。流浪乙不敢起身,怕有什麽不恰當的舉動惹得別人不高興。
招搖大人看了看流浪甲的屍體,她不必聞,只是一看便能看出別人的原型——正如流浪甲——狀如羊而無口,不用飲食卻不死。她左看右看,歎了口氣,“銀幣沒了,能力丟失了——餓死的。”她轉身去看流浪乙,見他還跪著,頗是奇怪,“怎麽還跪著?”
流浪乙依舊把頭貼在地上,“大人沒有發話,我不敢起身。”
招搖大人聽了,更是奇怪,“都什麽年代了,還到處下跪呢?——起來。”
流浪乙聞聲便起,終於松一口氣,他就等這句話。
“你先把他的屍體背進入世所,等下班了我幫你處理。”說罷,招搖大人揮揮手,眾人都散了,又排起隊。只有老虎不願走,它惡狠狠地盯著流浪乙,罵道:“真是賤!”流浪乙不敢出聲,乖乖背起屍體就去排隊。
老虎的眼神依舊充滿殺氣。那長尾猴爬到老虎肩膀上,遞上一株植物,型似韭菜卻長著青色的花。
老虎拿過植物,吃了下去,抱怨著:“我已經幾年沒出過人肉了。天天吃祝余。哪有老虎吃素的!”
長尾猿拍拍它的肩膀,說道:“很快就能吃了、很快就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