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稍稍助跑,抬腿就向鎮公所一樓的木門踹去。
黃銅門栓在外力的作用下,發出脆弱的聲響後,轟然倒塌。
在大門倒下的瞬間,他又迅速側身,同時舉槍瞄向門口。
這種試探性的舉措是托馬斯在賭桌上的慣用伎倆:
在信息掌握不充分的情況,不妨先做出嘗試,以“虛張聲勢”的舉動,逼迫對手進行防禦,然後他便可根據對手的反應,做出針對性的布置。
就好比現在,如果有“人”在門後想要發起突襲,他會在第一時間毫不猶豫地開槍射擊!
畢竟,雷諾德也說過,他擔心自己會被詛咒佔據身體,所以無法靠近鎮公所附近。
然而,踹開大門之後,托馬斯預想中的突襲反擊並沒有發生。
凌晨4點半,太陽還未完全升起,黎明時的光線並不算好,導致鎮上的環境依舊顯得有些昏暗。
木門倒塌之後,鎮公所裡卻依舊沒有傳出任何動靜,所有的聲音在這一瞬間消失,連外來者的呼吸聲都出現了某種凝滯。
望著前方黑黝黝的門洞,托馬斯本能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黃昏鎮的異常又出現了。
那股沒由來的緊張感和恐懼感愈演愈烈,心臟在胸腔裡快速收縮,砰砰作響。
此時此刻,托馬斯仿佛可以聽見自己那劇烈的心跳!
怎麽回事?怎麽還是一個人都沒有?......托馬斯在心裡發出無聲的質問。但這種'質問'卻沒辦法打消他心裡的顧慮。
鎮公所大廳一個人也沒有,黑黝黝的門洞吞噬了黎明時的全部光線,如蟄伏在陰影裡的野獸,張開血盆大口,伺機吞噬周圍的每一位過客。
進門,就是鎮公所大廳,上樓走到底便是鎮長辦公室。
如果雷諾德的推測沒錯,寄宿著咒靈本體的人皮書籍就在那裡,只要毀掉它,就有機會結束掉困擾這裡超過20年的恐怖詛咒。
但是,面對著近在咫尺的鎮公所,托馬斯又猶豫了。
不是他膽小害怕,而是他心中的不安和疑慮在此刻被無限放大!
這是他作為一位精英賭徒的直覺!也是他這個外鄉人在西海生存三年的最大依仗!
別怕,深呼吸,別怕...恐懼比子彈更傷人......托馬斯在心裡默念,
同時,他再次回憶了一遍他在黃昏鎮中經歷的所有事情:
五天前的傍晚,他來到這座被系統評價為“遺失之地”的西部小鎮。
進入酒館,和同為外來者的喬尼產生爭執,並因此引發賭局。
在這個過程中,黃昏鎮的鎮民們產生過兩次異變,導致托馬斯不得不與喬尼進行決鬥。
於決鬥中將喬尼射殺後,他又趕往教堂,並在那結識了困守於此地20年之久獵魔人雷諾德。
從雷諾德那裡得知了離開的方法後,托馬斯第二天正午便匆忙地離開小鎮,但在晚上,他又莫名其妙的走了回來。
自那時起,托馬斯就已明白,他是無法靠自己力量的離開這座遺失之地的。
而後,他再次找到了雷諾德,接受了對方“消滅詛咒”的提議,也接下了系統給出的任務。
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自己偶爾會重複剛進入黃昏鎮時的舉動,表明這座小鎮的力量已經開始對他產生某種影響。
再然後是冥想和法印的練習...
再然後是現在...
該死...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托馬斯在心裡咒罵,
一遍遍地回憶自己的全部經歷。 沉思片刻後,許多被他此前忽視掉的細節一一浮現於腦海之中:
首先,是托馬斯在忘憂酒館遇到的兩次異常,鎮民們的注視伴隨著無形的囈語,屏蔽了他的聽覺,束縛了他的行動,讓他拚盡全力,才勉強從決鬥中活了下來。
如果鎮民們都是“詛咒傀儡”的話,那它們的力量來源就只能是這座小鎮的咒靈!
而這是否意味著,咒靈也擁有那種通過注視便能傳遞囈語,並把人束縛住的能力?
其次便是雷諾德,這位資深級的獵魔人絕對沒有他自己說的那樣簡單!
他在黃昏鎮詛咒爆發的第二次後,被政府委托來此地消邇隱患。由於他在“驅魔”過程中的失誤,導致他不得不借助日暮之章的力量,將小鎮從現實世界中放逐出去。
據他自己所說,他被困在這裡是因為他在擊殺了繼任神父後,因一時不查,所以才會被詛咒侵染,導致他自己也被困在這裡。
那麽問題來了,雷諾德只是一位資深級的獵魔人,他在系統中的評級只有C+,而按照他所說的,這個世界上還有B級的獵魔人大師,和A級的傳奇獵魔人,和其他力量體系的超凡者。
他為什麽不向其他更強的超凡者求助呢?
此外,咒靈附身的繼任神父被這位C+級的資深獵魔人殺過一次,這樣算的話,咒靈本身的實力也不會超過雷諾德,最多也是C+的水準。
而為了消滅這個C+級的詛咒,真的有必要把整個區域都放逐出現實世界嗎?
要知道,這裡只是一座人口不超過200的西部小鎮!不是有幾萬甚至幾十萬人居住的大城市!
這樣的付出和收益根本不對等!
再次是詛咒的問題,據雷諾德所說,詛咒的力量在經過兩次的爆發後,已經發生了本質上的變化,形成了能夠長久存在咒靈。
而且,它產生了一定的智慧,不再依靠本能來進行單純的“汙染”活動,因為整個黃昏鎮都已經被它徹底汙染!
從這個角度出發的話,黃昏鎮的咒靈具有某種活著的特征,它會把維持自身存在看成是頭等大事,也就是如何“生存”下去。
現在,托馬斯帶著“惡意”,帶著消滅詛咒的決心來了。
以咒靈對整座小鎮的掌控來看,它不可能沒有發現,也不可能不做出任何應對!
可是,為什麽托馬斯從教堂走到這裡,一路上卻沒瞧見半個“人影”?
一路走來,別說“活人”了,他連“屍體”都沒看見!
就算其他敵方的“詛咒傀儡”已被獵魔人消滅乾淨,但是鎮公所的那些又去了哪裡?
難道它們就只會防守,而無法反擊?
這怎麽可能?!如果咒靈真的這樣好欺負的話,怎麽可能被放逐了20年還未消散!
最後,是托馬斯自己的問題。
他被雷諾德認作是已經遭到了詛咒的汙染,可托馬斯自己的狀態卻始終都沒有像對方一樣顯示為“被詛咒”,這是困擾著他的最大一個難點!
系統怎麽會出錯?!系統還從未錯過!
但是,托馬斯又的的確確沒能走出黃昏鎮!而且,他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詛咒力量對自己的影響,他時常都覺得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他思考的越來越少,也越來越依靠“習慣”!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一個原因可以解釋——那就是雷諾德在說謊!在隱瞞!在欺騙!
這樣想的話, 他是否還有必要將雷諾德制定的那個計劃給進行下去?
托馬斯頭腦清晰,思考敏捷,僅猶豫了不到10秒,便迅速下定了決心——他要進去看一看!
他當然可以原路返回,繼續躲在教堂,但有什麽用呢?
不論他怎麽想,被困在這裡都已經了成為事實,在他所面臨的危險環境中,毫無作為就等於是坐以待斃!
如果雷諾德的計劃有誤,托馬斯原路返回也得不到任何好的結果,只是規避掉了風險而已,他依舊被困在這裡,無法離開。
但如果雷諾德的計劃沒有問題,托馬斯這時回頭,就很可能錯過這唯一的破局機會!
而且,現在也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局面了。
“說到底,還是要賭啊...”,托馬斯搖了搖頭,輕輕歎了口氣,“唉,我了解的信息太少了...”
他握緊手槍,以側身站立的瞄準姿態將之舉起,走入鎮公所。
一樓的大廳除了沒有人之外,其他的一切都顯得無比正常:
前台的桌上擺著剛剛泡好的咖啡,牆壁則貼滿了各種各樣的宣傳海報,就連招待室裡的文件也擺放的整整齊齊。
仿佛這棟樓裡的人是在頃刻間消失,而非在慌亂中離去。
托馬斯緩步穿過大廳,走向房間的另一端端——那裡是樓梯,通往鎮公所二樓。
就在這時,一雙深棕色的馬靴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有“人”從樓梯上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