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一夥強人攔住了賈寶玉的去路。
小廝茗煙信誓旦旦地說:“二爺且住!小的自上前去,等下隻用一席話語,管教那幫小毛賊‘拱手而翔’,不戰自退。”
賈寶玉點了點頭!
但他,其實並不是真的賈寶玉。
乃是21世紀穿越過來的一個很有趣的普通人——王石。
王石,目前穿越成賈寶玉還不到一天時間,處於新手適應期的他,一時間整個人還是懵的。
面對這潑天的富貴,王石原本戰戰兢兢,一直在憂心曹雪芹的詛咒,只怕日後的賈府會盛極而衰。但過了一天有錢人的生活之後,就在剛才,他反應了過來,想著既到了這富貴鄉中,一切大可先不忙,受享幾年又何妨?
不想這念頭才在腦海中浮現,眼前便碰上了攔路打劫的強盜了。
這一下開局意外大危機,若是一個應對不慎,自己這個賈寶玉只怕才剛穿越過來,不到24小時便就又要從這個世界滾蛋了!
為了應對這個《紅樓夢》系統的卸載危機,王石在人肉CPU中飛速加載著自己讀過的《紅樓夢》,天真地想從書中找出現實中危機化解的辦法。但他把腦海仔仔細細地撈了個遍,也沒發現一個有關什麽《賈寶玉路遇劫道匪》的情節。
難道因為他是穿越者,雖隻悄悄穿越過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驚嚇到了這個膽小的世界,以至於要發生抹殺他的劇情走向了嗎?
現實中面對系統的碾壓,難道就沒有什麽漏洞,能讓人在千鈞一發之間巧妙過關的嗎?
眼見茗煙信誓旦旦,王石除了相信他這個“淳樸”的“原住民”外,似乎也沒有其他的什麽好辦法,隻得不懂裝懂地點了點頭。
只見茗煙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上前去,忽爾大喝一聲:“好漢饒命!”納頭便拜。
王石輕搖折扇,裝得雲淡風輕,正以為茗煙作為《紅樓夢》中刁鑽古怪、古怪刁鑽的小廝,這番必有高論,沒想到,竟說出這等粗鄙之語!
一個領導派頭的瘦小漢子見此,對邊上一個大塊頭使了個眼色!
那大塊頭便上前一步,露出堪稱最最優秀的職業微笑說:“這位尊貴的客人哦,打劫,我們是專業的!以毫厘之差,不取人性命而拿到錢財乃是我們的常規操作!”
茗煙見對方接了話茬,便知這夥小毛賊並非“不可理喻”。只要不會一時之間暴起殺人,那麽憑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說得對方“兩股戰戰,幾欲先走”又有何難?
此時茗煙已然起身,他笑問道:“那要是操作失誤了,怎麽辦呢?”
他自信手握王炸,豈能開局就讓對方一個先手甩了順子,來春天他的牌局?故而先下跪求饒,示敵以弱,哄騙對方放下戒心,這樣才方便與對方將這個牌局玩起套路來!
“你……”那大塊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之色,但看了一眼小個子領導的臉色,又微笑出8顆牙齒,認真回道:“那我們將全額退款,保證不讓您的家人蒙受損失!”
王石不明就裡,額頭上冒出了細小的汗珠,心下暗道:“我若命都沒了,還要你的退款有何用?”
哪知茗煙卻拱了拱手,謝道:“原來如此!承蒙說明,讓我們知道了一條不讓家人蒙受損失好路子。”
一眾強人見他說出這話,心中無不起了老大疑問:“好一個守財奴,難道臨了生死關頭,還是要錢不要命嗎?”
只聽得茗煙又道:“不過,
要是把我們的小命交代在這兒,難免顯得你們對於搶劫才疏學淺。您看,要不對於我們這樣的窮人,便通融通融,放我們走路就是?” 那大塊頭上下打量了一番茗煙,見他不過是一介仆從,穿著便已不凡。往茗煙身後瞧去,那主人家的華冠麗服就更加不可名狀。
便說:“我們都不過是基層工作人員,只有職責而無職權。您的情況具體如何,我們說了不算。您又何必與我為難呢?大家都不容易,何必無謂增加彼此的工作量?”
茗煙哈哈一笑,道:“好吧!咱們這個行業,對待富人和窮人總該有些區別吧?總不成讓老爺們花了錢,卻買了個寂寞,與泥腿子們得到的服務沒什麽兩樣吧?”
那大塊頭趕緊賠笑道:“哪能呀!對於沒錢的窮鬼,便是自己找上門來,那我們也是愛答不理。做一單窮鬼的營生又能掙幾個錢?若是忙前忙後接待了那窮鬼大半天,結果人家裡拿不出錢來,我們豈不是虧了服務?最後再把人‘送走’,那人留下的爛攤子要處理不要?你說,對這樣的客戶,我們能有什麽好臉色?”
王石心下尋思:“這個話聽著好生耳熟,卻是在哪裡聽到過的?”
茗煙又問:“那針對有錢人,你們又有什麽樣好的打劫方案呢?”
那大塊頭侃侃而談:“我們這項服務本身針對有錢人應運而生,算得上是高端消費產品。在客人成為我們的目標客戶後,我們會留心客人的生活,問候客人的家人,關懷客人的身體健康……總之,就是要讓客人感受到來自家庭般的溫暖。”
王石心頭猛地一驚:“有錢人玩得花,原來消費是高在服務!”
茗煙知道所謂的“問候”、“關懷”以及“來自家庭般的溫暖”都不是些什麽好詞,當下笑了笑,說:“這年頭,沒被打劫過,真真是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有錢人呀!”
大塊頭嘿嘿陪著笑說:“可不是嘛!窮鬼哪裡享受得到我們這種零差評的服務?”
茗煙嘖吧嘖吧嘴,說道:“但說實在話,現如今像你們這般搖尾乞憐的乙方,當真滿世界都是。若這次的打劫方案沒什麽特色,那是很難讓我們寶二爺滿意呀!”
大塊頭見對方突然擺起了“甲方”的譜來,不由得勃然大怒。他本是江蘇一個財主老爺手下的老實打工人,一年到頭勤勤懇懇,兢兢業業,雖娶不到老婆,但勉強糊口也就心滿意足了。可作為“甲方”的財主老爺卻總還嫌他做得慢, 做得少,做得不夠好。恨不得將他一天十二個時辰全栓在自家門庭,對其頤指氣使,毫不客氣。
就這樣,那大塊頭還是一忍再忍,但成年人的崩潰只在一瞬之間,一日氣滿,終於忍無可忍,將那財主老爺一頓暴打,直至那可恨的家夥滿頭滿臉都是血,躺在地上只能哼哼了,這才罷手,算是給這些年來當牛做馬的自己一個交代。自此流落江湖,對有關“甲方”一詞,都是深惡痛絕。
後來,那大塊頭機緣巧合之下,遇到了那小個子領導,對那小個子的領導藝術心悅誠服,遂留下長久發展。就因為領導不過多乾預他們這些小嘍囉行事,他反倒乾起活來卻愈加拚命。
以這大塊頭做事的積極性,小個子領導本當提拔他當個小頭目,但“好衝動”這個性格若不改正,提拔了只怕反倒要壞事。故此小個子領導便時常用好聽的說話,點醒他做事要“沉得住氣”。而這次領導讓他先上前對話,便是想看看他秉性磨礪得如何。若不是因為這點,他早就要爆粗口,定性茗煙是“來找茬的”了。
眼見茗煙揭了他傷疤,那大塊頭再也無可忍耐,當即便耷拉下嘴臉,罵道:“別他媽給臉不要臉!要特色?老子他媽的給你點顏色瞧瞧!要不是我們頭兒說‘建立和諧社會,注重文明用語’,像你這樣胡攪蠻纏的人兒,老子豈能跟你浪費這許多口舌?”
王石實在是摸不透這個魔幻的世界,心中苦道:“這個世界看來真是和諧!畢竟連強盜工作時都要注重文明禮貌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