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見王石與這些壞人之間舉止親密,便很自然地以為王石和這夥壞人乃是一夥的,眼見他好心為自己求情,想來良心不壞,便想讓他與這些壞家夥們永久撇清界限。
眾賊人聽了林黛玉包袱中帶著的東西,都甚歡喜:“今日踩了什麽狗屎運,隨意遇到個小丫頭片子,不想竟這般慷慨!”
至於那小丫頭片子要求的“先打王石一頓”之事,則全左耳進右耳出了,畢竟誰又敢打榮國府的人?而眼前這小丫頭既然已經落入了自己之手,又何必再與她說什麽條件?
劉青山將通靈寶玉收回,對王石道:“這廂多有得罪,還望寶二爺海涵。”並掏出一錠五兩重的金子,塞到王石手中,“兄弟們四海為家,不懂禮數,一點小意思,不成歉意。”
王石將金子推了回去,求情道:“統領,看在我的面上,能否這單營生今天便算了,放了這個小丫頭走路?”
那劉青山若是聽了王石言語,眼下便可逃過一劫!
王石見劉青山卻是板著個臉,默然不語。他一想,不由得滿面通紅。自己何德何能?竟想用不接受五金子,便讓人家放棄“馬蹄金二十來錠,粉面銀二三十錠,散碎的未曾見數”的錢財?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錢袋,事實卻是就算有二十錠馬蹄金,這小小的錢袋也裝不下。但有人正遭受搶劫,這事若是未曾見到也就罷了,既然見到了,若不施以援手,實在是有違他從小樹立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林黛玉道:“你這人莫不是背著你家頭頭,又安排了人在前面堵路,這裡讓頭頭放了我,這樣自己才好在前面吃獨食吧?”
王石被她這話好一頓揶揄,又想起方才她要劉青山教訓自己,氣急反笑道:“行,行,行,那我到前面去,等會兒你看你還剩幾文錢來被我打劫。”說著招呼了茗煙便要往前走去。
劉青山趕上前攔住,眉開眼笑,只因王石已不再乾預自己的劫道營生。他也不需多言,將手中玉一舉,意思是還他的通靈寶玉。
王石這才想起通靈寶玉之事。若非氣極,他豈能將這貼身佩戴之物忘記?正要接過,忽覺眼前人影一閃,通靈寶玉卻接了個空。再看時,那頭領手裡也沒了通靈寶玉。
林黛玉歎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賊?這玉倒是不錯,卻不知你又是從哪裡劫道來的?”
她目力過人,早在劉青山從手下那裡接過玉時,便已瞧得仔細。晶瑩剔透,潔白無瑕,端的是塊寶玉,她一個閃身,通靈寶玉已然被她摘在手裡。
那劉青山吃了一驚!自打娘胎出來,唯有那次初入人世,手中抓著的臍帶被穩婆強行奪走,自此外,還從未有一人能從自己手上奪過東西。不想眼下卻被一個病懨懨的小丫頭不聲不響地從自己手中搶了寶玉,這個臉面如何能夠放得下來?
群賊見林黛玉奪了頭領手中的寶物,端的身段了得,唯恐走脫了,烏壓壓的,便都圍將上來,隻喝道:“那裡走?將盤纏並寶玉留下,免得動刑!”
那劉青山將五兩金子往王石手中一塞,正要吩咐手下一並上前動手,忽猛想起一事,看著林黛玉的眼神竟充滿怖懼之意,說道:“你……你是……絕代……絕袋雙蛟?”話說到後來,牙齒竟微微打顫。
林黛玉左手一掙一縮,已然掙開被綁縛的雙手。她歪著個腦袋,疑問道:“絕代雙嬌?那是什麽?兩個大美人嗎?”
劉青山見她神色天真純潔,
絕非作偽,心下稍安。眼見她輕描淡寫便掙脫了雙手的綁縛,氣力之強,絕非自己所能及,當下說道:“你……你想怎樣?” 想來那“絕袋雙蛟”乃是極厲害的人物,劉青山先前想到那人,此時雖已確定眼前之人並非“絕袋雙蛟”,心情卻仍是難以平複。
林黛玉道:“說開了話兒,盤纏分作三分兒也就是了。”
劉青山賠笑著說:“姑娘說笑了,我們何德何能敢來分姑娘的盤纏?”
林黛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嘻嘻!小瘦猴子呀,話可不是這樣說的。我乃是遠道而來投親,身上哪裡有什麽兒盤纏?隻說你們十幾個打劫了別人的金銀,為什麽不資助些與我?這對於我來說,也算稍稍撫慰,免得我大哭一場!”
忽聽得一陣風響,一個黑臉大漢輪起一條扢撻藤棍,照林黛玉頭頂上便即打來,口中兀自罵道:“不知死活的賊丫頭!你倒不肯與我,返回我要!實在欺強盜太甚!不要走!看打!”
林黛玉輕舉左手已將那藤棍接在手中。那黑臉大漢猛力回奪,隻憋得滿臉通紅,可憐就如蜻蜓撼石柱,哪裡抽動得了分毫?
林黛玉隻當不知,且暗自神傷道:“真真兒是世風日下呀!現如今做打劫營生的門檻都低成了這樣,當真兒是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了。”
劉青山早已瞧出林黛玉不是善茬,正欲調停,忽聽得一個聲音道:“這病懨懨的丫頭是個硬手,大夥兒齊上!”
林黛玉想起自己背井離鄉地來金陵投親,未見到親人,卻先見到欺負人的了,不免感傷,又牽引得想起母親故去之事,不由哭道:“對付我這麽一個外鄉的小丫頭,都如此勞師動眾,現在的強盜都這般沒有職業操守了嗎?”
那小嘍囉們哪容分說,兩三個一齊亂打。
林黛玉手腕一抖,奪過藤棍,上一架,下一擋,左一支,右一突,身形未動,便已盡數格開了群賊的攻擊。
眼見方才綁自己來的輕浮浪子呼喝大家齊上,自己卻向遠處狂奔,林黛玉右足一點,地上飛出一塊小石子,朝那采花淫賊追去。
這粒小石子不知由何神力奇勁激發,形體雖小,破空之聲卻響亮異常。那浪子離她已有數十步,不及回頭,也知道不可硬擋,當下一個急趴,堪堪伏地躲過,狼狽之態,實在難看已極。正欲爬起來再逃時, 隻覺背後靈台穴上一麻,身體起而複墜,這下當真摔了個“狗吃屎”,一口老血不由自主地便噴了出來。
群盜不願舍了同伴,竟自都圍了上來,想搶出那浪子。
林黛玉忽然放聲大哭,道:“是你們逼我這個外鄉人動手的,卻不要當真兒。”你看她展開棍子,幌一幌,蕩得一棍,便把三個賊子打倒在地,筋斷骨折,躺倒在地不住哇哇叫痛。
邊上一賊開言罵道:“卑鄙的外鄉人!盤纏的沒有,轉倒傷我們的人!”
林黛玉突地一棍,正中那賊小腹。那賊子如何經得住這麽一棍,登時便即昏厥過去。
林黛玉灑淚道:“讓你們欺負外鄉人!讓你們欺負外鄉人!”蕩的又一棍,把一片又打成重傷,唬得那眾嘍囉撇槍棄棍,腦海中深深地刻入了被病懨懨少女支配的恐怖,四路逃生。
林黛玉哪裡容得眾賊人走脫?她身形飄忽,宛若足不點地,更加如影隨形,哪個賊人逃得最遠的,便最先被一棍放倒。
受到驚嚇的賊人們便都圍在一塊兒,背靠著背,不住地瑟瑟發抖。
王石在邊上看到這一幕,不禁想起小時候看的《人與自然》,那海豚捕獵沙丁魚,而沙丁魚們圍成一個球形的畫面被眼前的這一幕演繹得活靈活現。
果然,科教頻道誠不我欺!
眼見這個“倒霉丫頭”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又把對手揍得如雨打梨花,王石不自禁又覺得有些好笑,原來“你們已經被我一個人包圍了!”不是抽象派的“話作”,而是寫實派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