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煙心中暗暗叫苦,先前是他要炫寶,這才惹出這麽一大串事兒來。雖說最終通靈寶玉是二爺自己試手才摔碎的,但若說惹事的源頭,自己實是脫不了乾系。現下又是因為自己想逞一時之勝,這才連碎了的通靈寶玉都弄丟了,難道自己真的是惹事精?
王石知道自己這個體育才剛及格的,與他二人的體力實在是天差地遠,便讓茗煙先行追趕,自己在後頭盡量跟上。
眼見茗煙叫喚著:“癩頭和尚等一等!”卻離那癩頭和尚越來越遠,王石心下也是大急,好在這一帶地勢平坦,他二人雖是越來越遠,卻總不至不失了目標。
可前面卻出現了一個小村落,王石大是害怕那和尚跑到村落中。小村雖不甚大,但小巷四通八達,道路左拐右繞,到時還怎生追趕?只怕沒幾個路口便要歧路亡羊了。可若僅僅如此,也還罷了,大不了多發點精力,按數學中的遍歷算法,一間房屋一間房屋地找將過去。可人是長腿的動物,動物是會跑的,而和尚也是人,誰知道那和尚在看不見的角落,又什麽時候悄悄離了那村落,到時天寬地闊,又哪裡找人去?
真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那和尚來到小村落旁,回頭朝茗煙微微一笑,一個閃身奔入一條小巷裡。緊跟著茗煙瞅準道路也跟了進去。
等到王石到那小巷門口時,已是上氣不接下氣,他強撐著步入小巷,徑直往前走去。
小巷分叉,左邊有路,右邊又有路。王石稍一猶豫,便往前直走,不多時路卻又分作兩邊。他再不思索,全憑直覺而行,拐得兩拐,卻又已拐出了小村落。
他沿著小村落繞行,忽見一幽門大院的房屋半開半掩。
奔跑得這許久,王石再難忍受口乾舌燥之苦。眼見這戶人家大門未掩,便想著上前去討口水喝。
他走上前去,扣了扣門環,喊了兩句:“有人嗎?”
卻不見有人回答,眼見院子中長滿雜草,一口方井坐落其中。他口渴得緊了,再顧不得什麽,便想上前去自己先打半桶水來解渴,若是主人回來了,到時再行告罪,又有何不可?
他步入方井跟前,眼見周圍甚是荒涼,只怕這是一口枯井。但伸頭往井中瞧去,只見兩個紅紗團在井中飄來飄去。他定了定神再看,卻原來是兩尾金魚在井中空遊無所依。
如此清澈的井水,王石也只在小時候的農村見過。他取過邊上的水桶,拋入約莫一丈深的井中,打了半桶上來,果然清爽甘甜,遠勝21世紀的礦泉水,又或純淨水。
他飲了個半飽,閉著眼睛又用井水洗了把臉。
周遭甚是寂靜,忽聽到“吱呀”一聲,王石嚇得趕緊睜開眼睛,卻是一陣陰風吹來,將廂房的門吹開了。
幾隻烏鴉在井邊的大樹上“呀呀”叫喚。
或是因為洗了臉的緣故,王石竟是大有寒意,他是唯物主義者,怎麽可能怕那停靠在廂房門口的幾口棺材呢?
他又擦了把臉,甩了甩頭,上前去要把廂房的門掩上。
不想來到廂房門前,卻見裡面停靠著六七具白布蒙著的屍體,卻原來這裡是個義莊,無怪呼有一股陰寒之氣。
王石哈哈大笑:“原來這裡有一群死鬼,無怪弄得人家的心怦怦直跳!”
他正想掩上門快步走出這義莊之時,卻又是一陣怪風吹來,一具屍體上的白布被吹落在地上。
王石壯著膽子去將地上的白布拾起,壯著膽子地要蓋回屍體之上,
猛地卻被嚇得往後跳開了三五步去,直撞到另一具屍體邊上。 被他撞著的屍體直飛出去,滾落在地上,卻是摔成了兩截。
王石以手撫膺,稍定心神:“老表呀,你這生前到底是招惹了什麽樣的小仙女,才會如此地不得好死?”
他雖不住地告訴自己,死人沒什麽好怕的,但想起這屍體淒慘的模樣,還是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他強打著精神,前去查看方才要蓋上白布的屍體。
卻原來這具屍體乃是被烤得焦了的,連眼皮都被燒得成了灰,故而兩個眼球凸出,並接著牙齒森森,顯得十分猙獰。再細看時,這具屍體乃是分成兩段,卻又缺了左臂。而剛才被他撞落在地的屍體,卻是缺少了腹部,無怪被他一撞,便即分身兩處。
他將地上的屍體搬回案上,將要蓋上白布,卻見案板搖晃起來。
卻原來方才自己一撞,卻把案板撞得都有些變形了,足見自己適才所受驚嚇之大。
王石不由得苦笑道:“死人是一定不會詐屍的,又有什麽好怕?我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何必驚嚇到如此?”
正自言自語時,忽見不遠處的白布動了一下,接著一個聲音道:“誰呀?還有沒有公德心?磕磕碰碰,還吵吵嚷嚷,都影響大家睡覺了!”
王石心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便是:“詐屍了!”
他本能地正要往門外衝去時,但動了的那具屍體正是靠近門邊的一具。
正當王石彷徨無措之時,那具屍體卻緩緩坐立了起來。
王石心中已然害怕到了極點,這時卻冷靜下來,他盯著那坐起的屍體一動不動。
只見那蓋屍體的白布緩緩從屍體上滑落,露出一個腮凝新荔,鼻膩鵝脂的少女來。
王石長籲了一口氣,走上前去,打招呼道:“原來是你,迎春姐。”
那“詐屍”的正是賈寶玉的堂姐賈迎春,只見她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看了看王石說:“寶玉?你怎麽在這裡?”
王石道:“這正是我要問你的問題。”
賈迎春嫣然一笑,將蓋屍布掀在一旁,便如同揭開被子一般,到中庭打了半桶水,倒在一個茶壺中,放在火爐上燒起水來。
賈迎春笑道:“咱們家的小探春不是當了什麽六扇門總長嘛?我在此協助她破案。你不是應該悠閑地在鍾山上逛廟會嗎?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王石慘然一笑,說:“出了點小狀況,路過這裡,便來討口水喝。”
賈迎春道:“你既不願說,我也不勉強。既然是來討口水喝,那咱們姐弟倆正好坐下品品茶。”
說著,從方才睡著的案下掏出一包茶葉,又有一整套茶具,一並拿到棺材板上,當真整治起茶水來。
她拉了一條破椅坐下,又示意王石坐到邊上,說道:“這裡井水雖然甘甜,想來卻比不上冬日裡的雪水,而冬日裡的雪水又以梅花上的融雪泡茶最佳。但沒有條件,也就隻好將就了。”
王石笑道:“陸羽在《茶經》說:‘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其實都是騙人的玩意兒。每個人的味覺不盡相同,就好比有的人喜歡甜,有的人喜歡辣,他憑什麽就規定山水中的礦物質量泡茶剛剛好?而江水太多,井水太少?這不是以他個人的喜好來規定天下人的優劣嗎?依我說,咱們這井水泡出來的茶,比那什麽梅花上的雪水要好太多了,咱們的這茶葉也比那什麽西湖龍井、洞庭碧螺春有味道得多得多了。”
賈迎春笑道:“你總是思維不同於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