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他人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另外三個館藏同樣陷入狂熱的火焰中,火蛇在墨綠的玻璃中舞蹈,是那麽的妖豔而詭異。
何生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人來救援了,這座檔案館特殊的玻璃外殼,將內部發生的一切完美的掩藏起來。
如果不是剛剛經歷了其中的凶險,人們絕對發現不了其中已深陷火海。
真是完美的殺人場所,有進無出,一網打盡。
何生決然踢碎的玻璃拯救了眾人,滾滾黑煙從那小小孔洞中噴湧而出,如一把達摩利斯之劍懸在天際之上。
這下子,就算再粗心的人也能發現這裡的異常了。
機械的救援隊即刻抵達,它們組合隊列,互相配合,噴射出阻燃的白色煙霧,短短幾分鍾,一場火災就這樣被它們消弭於無形。
三隊人馬從三座館藏中灰頭土臉的走了出來,有的人的衣服已經被燒得破損,濃煙把他們的面孔熏得漆黑,他們一邊彼此攙扶著,一邊不斷的咳嗽。
沒有心情慶幸這次劫後余生,之前身後龐大的隊伍,現在已經七零八落。
小伊隆活了下來,但摩天城幾乎半數的成員似乎都喪身在了火海中。醫療機械帶著五具擔架迅速飛走,即使他們能夠蘇醒,也不再會是有力的競爭者了。
而另外兩個幸運兒更可能已經躺在哪座倒塌的書架下,成為了倒霉蛋。
地下城的隊伍同樣已經損失慘重,於摩天城保持著精妙的平衡,擔架載著半數的人退出了競爭,隻留下18號,那個最初提議合作的人,帶領著只剩下七個人的隊伍。
17號智能人獨自從D館中踉蹌著走出,他的兩個隊友似乎也已經遭遇不幸,本來暴露了埋伏後手想要拿到關鍵信息的他,遭到了沉痛的打擊。
參與者的人數急劇的縮減,剛剛還是33人的大聚會,現在只剩下18個人了。
摩天城隻留下8位,地下城只剩下8人,地界的何生與簡簡也因墜落而身體不適。
“很明顯,這是一場人為的災難,更像是某位競爭者的精心布置的作祟。”
小伊隆平靜的環視全場,最後將目光注視在何生二人身上,“對於這種違反了公平規則的人,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而唯一全身而退的何生二人,遭到了眾人懷疑的目光。
“火是從各藏館的門口開始燒起來的。”
何生的冷靜讓他有些意外,但依隆在短暫的沉默後,選擇說出他的發現。
“先是D館,然後是A館,然C館是第三個燒起來的,最後才是B館”
“在我這裡起火的時候,我第一時間觀察了周圍的情況,雖然很快火光就封住了我的視線,但我對我的觀察非常確定。”
“我以我的姓氏,依隆,在這裡發誓,我為我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聽到依隆發出如此嚴肅的誓言,眾人都感到震驚,沒人會再懷疑他的話。
17號也走上前來,“我,尚,以自己的名字向超智發誓,我也是這場火災的受害者。”
這是何生第一次知道17號的名字,尚,他的誓言也許比依隆更有力。
超智,是所有智能人類共同信仰的鼻祖,是提出太陽之問究極思考的巔峰。沒有任何一個智能人類會敢去褻瀆他,這是智能法則裡的不赦之罪。
“起火的順序沒有問題,D館率先被大火隔絕,而在我進入之前,你們都已經率先做完了選擇。
” 尚的目光也匯聚向何生。
“除了你們兩個,在所有人之後進入,而且應該還耽擱了一些時間吧”
“你們去的,是B館嗎?”
這是一個致命的問題。
一番陳述後,現在只剩下何生二人了。
何生突然意識到,這一切都好像一場針對他們的陷阱。
也許從一開始,伊隆選擇C館的理由就不是為了尋找檔案,而是處在一個居中的完美位置,觀察各組人的行動。
各組人的率先進入讓何生失去了證人。
一步一步,當他們以為一切順理成章的時候,繩套也已經牢牢將他的腳踝套住。
面對他們發下如此鄭重的誓言,何生二人本就勢單力薄,現在已經更被逼到了絕地。
“發誓誰不會呢?”簡簡和何生互相依靠著,以嘲諷的態度打破窒息的氛圍。
“沒錯,我們去了B館。”
“我們當然也可以發誓了,但請大家先想清楚,誓言真的有用嗎?我們面對的可是多沉重的誘惑。”
“看似堅如金石的誓言,只不過是經受的考驗還不夠大罷了”
“不是我們打碎了窗戶,根本就不會有救援,如果是我們放了火,那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的進入B館, 而不是直接燒死你們呢?”
簡簡的話輕松離間了這個因災難短暫團結的隊伍。
在這樣的境地中,為犧牲者的哀悼更像是一種惺惺作態與兔死狐悲。
但那種藏在心底的興奮感是不會騙人的,大家都在為減少了對手而竊喜。
包括對何生二人的戕害,大家既出於報復的心態,也盼望著能夠再次利用這個機會,為通往終點的路上除去一塊絆腳石。
何生讀懂了這一切,他更發現了新的,足以推翻之前猜測的疑點。
“為什麽起火的時候,沒有任何人選擇和我們一樣的逃生方式?”
“為什麽所有的報警裝置全都損壞了?”
“為什麽明明我們才是最後起火的地方,卻沒有聽到其他人的呼救?”
“為什麽C館明明是連接著各地的中心,大家起火後都呆在原地,而不是換個地方逃生?難道只能去一個館的規則比生命還要重要?”
層層的迷霧籠罩在何生的思維中,到底是算錯了哪一步,才讓線團越纏越亂?
是了,大家一定都發現了什麽,才會遠離了玻璃,停留在房間的中央,寧可承擔危險也不願意離開。
他們陷入了一種困境,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懷揣著寶藏的小偷,在彼此的注視下,只希望別人少注意到一些自己,然後盡快離去,卻忽視了在場每一個賊都背囊鼓鼓。
何生上前一步,問出了這個不合時宜的關鍵一句。
“大家在檔案館裡,究竟都發現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