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乙排在隊伍裡，排在他前邊的?竟立起身子化作人形，但依舊是羊的模樣。

　　它轉過身，流浪乙注意到它也沒有嘴巴，應該與流浪甲同一種族。與之不同，那羊竟能說話——是個女聲——“我認識你的朋友。”

　　流浪乙知道，想要調查朋友的死因，眼前這羊興許是關鍵。他連忙點頭哈腰，向前便要握手。

　　那羊卻往身後一退，十分鄙夷地說道:“你們人類的禮儀大可不必用在我們身上。”見流浪乙面露難色，它依舊不管不顧，“你大可以學習一下我們的習慣——也別把我們當作你們的家畜——我們看對眼了便是朋友，用不著你們那麽虛偽。”

　　流浪乙連連點頭，說道:“我們也是看對眼才握手。”

　　羊卻冷笑一聲，“我看得出你很害怕我們這種生物——你還不虛偽?要不是看在108的份上，我都懶得跟你說話。”

　　流浪乙想到朋友的編號——huan108，暗暗想:“看來它們是用編號來稱呼的。”於是又問道:“那閣下怎麽稱呼?”

　　“名字是化作人形才自己起的名字——我們只看氣息。”

　　“那你這不是化作人形嗎?”

　　“我這叫擬人化，是有神智的異獸的一種進化。你朋友那種才叫化人——要到入世所申辦才能化人——也不完全是人，會留些特點和你們這些人類區分開。”

　　流浪乙點點頭，伸手指了指前邊的隊伍，羊回頭看，隊伍已經離了很遠，快排到他們了。

　　不久，兩人進到樹洞，裡邊異常的寬敞。和傳說中的洞天一樣，面積遠不止外邊看起來那麽小，雖說這棵榕樹已經夠大。樹洞裡大約有五十張桌子、百張椅子，座無虛席;更有一個樓梯通向二層，上邊沒有圍牆，只是鏤空的地板上擺著散台。無不例外，都是異獸。素食者吃普通蔬菜，食肉者吃普通家畜，大概是那些東西沒有神智。招搖大人坐在吧台裡，磨著指甲;兩位小妖候在她身旁，坐在高腳凳上，一面看著來客，那是兩隻狸貓，一雄一雌。

　　見流浪乙來了，那兩個小妖朝他招手，讓他過去。那羊拍拍流浪乙的肩膀，遞上一張名片，自己上了二樓。流浪乙把名片塞進口袋，便到吧台去。

　　只是吧台的椅子上都坐著酒客，他便只能站著。招搖大人看了看他，依舊磨著指甲，一面說:“背著屍體不累嗎?”

　　“不累。”

　　“呵。”招搖大人嘴角抿過一抹笑意，“從吧台右邊過來，那有個小門。”她還是不願停下磨指甲的動作，“小一、小二，給他拿張板凳。”

　　流浪乙背著屍體，走了進來。

　　招搖大人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也不忘觀賞一下自己的藍色美甲。流浪乙把屍體放到地上靠著吧台放好，便要坐下。

　　“誒誒誒，板凳不是給你的。”小一連連阻止，一面和小二把屍體抬到板凳上躺好，“你站著。”

　　流浪乙注意到牆面上還有一扇暗門。小一拍一下他手臂，“這扇門你看不得！”

　　“那是他們化人的地方。裡面有人給他們辦理手續，再將他們的精怪之氣存於銀幣，同時他們的能力也會存在裡邊。所以必須隨身攜帶銀幣——如果不在銀幣生效范圍內，他們就與常人無異了——部分形態特殊的就會死——比如你朋友。”招搖大人解釋著，又開始磨指甲，畢竟方才只是磨了右手，現在磨左手。她繼續說:“你說說看吧，這件事。”

　　“可能是別人貪財偷了。”

　　“我們之前是用金玉的，後來換成了銀。你猜為什麽?”

　　流浪乙卻支支吾吾說不出。

　　招搖撇了他一眼，“你這流浪漢也是夠淒慘——因為沒有花紋、不分正反的銀幣不值錢唄——那銀幣是給我們看得，不是給你們人類看得，所以普通人眼裡，那只不過是普通的銀幣。”

　　乙點點頭，正要問些事卻被打斷了。招搖大人也不磨指甲了，把磨甲板放到吧台上。她拍拍手，大聲喊:“好，諸位！今晚很特殊，但我們還是要處理越界者！——老彘！”

　　乙心頭一顫，登時冷汗直流。

　　那老虎從門外走進來，“我在！等候多時了！”

　　“不能殺，要留他做事。”招搖大人強調，“但處罰必須處罰，而且不能輕罰。具體事宜，諸位商討吧。”

　　老虎最為積極，它喊道:“取聲帶、斷手腳。讓他不能告密。”

　　“人類把這種東西稱為人彘——事實上，就是‘人豬’！”二層有人調侃，“老彘，和你同名咧！”

　　老虎大怒，“閉嘴！”眾人陷入沉默。

　　流浪乙想了想，說:“有沒有什麽方法，讓我變作精怪，便人不人，鬼不鬼的。”他想著，這興許可以打消他們對自己身為人類的顧慮，他繼續說:“小說或戲劇裡常常這樣處罰。”

　　不料，這句話卻觸怒了所有異獸。它們怒不可遏，大罵:“你怎麽那麽不要臉?如此賤人，竟想當精怪！”

　　“你大可以學那些沒種的，把自己閹割了，當‘人妖’！”

　　“也依舊不要臉！沒種人怎麽配得上稱‘妖’！”

　　“我們不像你們，沒種的人還覺得驕傲！”

　　此時哄堂大笑。與人類不同，它們以自己的種族為榮，以崇拜異族為恥。若有人類要融入，它們都覺得人類不夠格，並以此為恥。因為在他們看來，實在“沒種”——人類配得上精怪，是精怪沒實力。這種意識已深深烙印在它們的腦中。

　　“沒種的人隻配當笑話！”眾人又大笑。

　　只有流浪乙一人不敢出聲，他冷汗直冒，覺得危在旦夕。

　　“把他做成人豬！”興許是因為流浪乙觸碰了它們的逆鱗，有人讚成老虎的想法。只有招搖大人笑得伏在吧台上，此時，她笑得愈發大聲，“哈哈哈哈……做成人豬， www.uukanshu.net你們想讓家豬幫你們做事?——我有個想法——讓他接觸陽光就有骨頭碎裂的痛感、不聽從精怪的命令就抽搐癱瘓。怎麽樣?還行吧?”

　　“不愧是招搖大人！”眾人紛紛稱好。

　　“當然，讓他自盡、傷害精怪、傷害同胞，這三種命令就不用聽從哈——如果命令有衝突，那麽以他個人意願為準。”見眾人紛紛點頭，招搖大人從吧台裡走出來，取出一塊玉石。她對老虎說到:“老彘，掏心。”

　　老虎心領神會，大步向前，只是一掌便擊穿了流浪乙的胸膛。流浪乙瞪大了眼睛，呻吟著。老虎的乾淨利落，一把掏出流浪乙的心臟，一張嘴，便吃下心臟。招搖向前，把玉石往流浪乙的胸膛一塞，那玉石登時靈光乍現，竟將流浪乙的胸膛複原，流浪乙卻也安然無恙，看上去與常人無異。只有那些精怪能感受到流浪甲早已沒了人的氣息——甚至沒了活物的氣息。

　　“我來試試。”招搖大人讓幾個小妖把流浪甲搬到流浪乙面前，“你，把你朋友的眼睛挖出來。”

　　“啊?”流浪乙十分不情願，他怒吼:“你們別太過分！”約莫幾秒，他的嘴角像中風一樣抽搐起來，渾身開始發抖，身體扭曲，最後失去重心直直摔倒在地，不斷抽搐著，痛苦萬分。

　　“呵。”招搖冷笑道:“行了，不用了。

　　此時，流浪乙還癱在地上，遲遲沒緩過來，只是終於不再抽搐。

　　“你通過考驗。你先回去。接下來，就為我們辦事。——當然，你朋友的屍體留下，我們要舉行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