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唯一該懷疑的,便是我自己,未能禦敵於先,老天不助,被人闖破布防。
也是那天,我沒保護好你的母親,她在戰爭中失去了音信,那之後,你不理我了好久,真的好久。
上頭將主要的責任歸咎於南盟的背信棄義,只是將我罷職,不再受信任,回家養老。
可我知道,我的罪遠不止於此,沒有守好邊島,以至於敵人以卓拉島為中轉根據入侵亦蘇全境,我死難贖罪。
我欲沙場建功贖罪,可軍中再無我容身之地,我心難安。
終於,洗刷恥辱的機會來了,上頭通過決議派遣軍隊幫助南盟共抗合齊,拒敵於千裡之外。
很多亦蘇人不願遠離繁華的故土到海對面的地方與敵人廝殺,募兵遇到了困難,於是他們放寬了募兵條件,我這有罪之人終得贖罪機會。
這幾年老爹我憑借過往的經驗從軍員升官到了軍士,最近又升到了軍護,想必幾年後就有機會做到軍統,離我舊職務軍總一步之遙。
你會為老爹感到高興吧。
至於你,我讓你在德翼學堂學習機械,便是想讓你有一技之長,能夠獨立某生,不用再像爹一樣打生打死,畢竟我未能保護好你母親,如連他的孩子也沒保護好,我死去後有何臉面敢見她。這也是當初你吵鬧著學武從軍我未同意的原因。
對於你的人生,我不祈求原諒,只希望你未來過得安好。
估計這封信寄到時,你已經從德翼學堂畢業,即將開始新的人生,父親也不再干涉你的選擇,願你未來安好!”
亞諾眼角微微濕潤,可讀到父親不再干涉選擇的時候他笑了,他學機械數載,難道也能像紅葉一樣從軍嗎?
紅葉家世顯赫,進入軍中能直接擔任要職。而自己呢?若非戰事立功,非軍班出生的自己只能當數年義務兵卒後退役,碌碌無為一生,況且近來亦蘇難有戰事。
或者現在直接走和父親一樣的路子去南盟從軍,可那裡能容得下他麽,想到當初父親拿著棍子教訓非要報軍班的自己時的場景,亞諾打了陣寒顫。
“我估計兩天后就能到了,又沒有飛行器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又是那銀鈴般的聲音,女孩似乎在和別人說著什麽。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出了什麽事。”一陌生男子的聲音響起。
亞諾猛的睜眼,前一陣他還在想父親的信而難以入睡,下一刻就再一次聽到了那難以忘懷的女子聲。
可另外個男聲是誰?亞諾心裡泛起了嘀咕。
他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上次夢中女孩所睡的床上,他本該在一旁的窗戶邊站崗視察周圍情況。
“你醒啦!”女孩跳著走過來,似乎有什麽特別高興的事。
“我這是?”亞諾一臉疑惑的看著床,再看向了女孩。
“你睡著了唄,放心吧,這裡很安全。”女孩看了看了佩戴在手上的奇異手表對亞諾接著說:“放心吧,他們追不上來,上次主要在基地旁擊殺了一隻異毒鎧蠍,氣味引起了蠍王的注意,這裡安全的很。”
亞諾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難怪一到地方她就在樓最上層的床上呼呼大睡了起來,沒有一點警戒,原來自己站崗防止襲擊都是多余的。
“剛才那位是?”亞諾望向門外,他記得似乎就是那個方向傳來了女孩與男子的談話。
“你還沒問我是誰呢?”女孩翹嘴似乎有點生氣的說。
“我是亞諾,
請問小姐貴姓?”亞諾用從木行那裡學來的口語問道。 “...嗯,叫我鈴音就好。”女孩頓了頓回答道,然後她又說:“剛才那位是我老師,是位很了不起的人物。”
見亞諾還望著門口的方向,鈴音繼續說:“他不在這,剛才我是通過這手表在和他交流,不過我們應該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遠程交流嗎?”亞諾甚是驚訝,畢竟在他那個世界,遠程交流還是靠一根線連接起兩端的聽筒來實現,距離短而且聽不清楚,有時甚至不如直接大嗓門對喊。
“對了,上回你說這是在你的夢中,對吧?”亞諾想起來上次夢中女孩最後說的話。
女孩片刻沉默說道:“沒錯,不過這解釋起來有點麻煩,我們路上慢慢說吧。”
片刻休整後,二人再度上路。
這次摩托車依然是亞諾坐前面,鈴音坐後面。不過不同於上次的沉默,女孩在路上和亞諾說了很多話。
“你一定覺得一個女孩子,夢裡全是這灰蒙蒙的沙漠和恐怖的蠍子這很奇怪吧?”鈴音率先開口。
“我覺得像你這樣的女孩子,夢裡會是在片花園,等著白馬王子什麽的。”亞諾望向座位後的女孩,然後又回頭望向濛濛不見天日的沙漠。
“因為這裡是根據我的記憶所構建,而這是我穿越蟲洞前最深也是最新的記憶。”鈴音回憶道。
“蟲洞?”亞諾不知所雲。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鈴音補充說:“你一定還想問,為什麽我能判斷這是在我的夢中吧?”
“一是你對這裡完全陌生,這裡沒有你熟悉的記憶接入點,相信這點你能判斷。所以這不是你的夢,而是你走入了別人的夢。
至於為啥這是我的夢,因為雖然記憶斷斷續續,但我隱隱感覺到,我曾無數次在同樣的夢境中循環,這裡的一切,我不憑記憶也能憑借感覺找到,比如你身上的作戰服和這輛摩托。”
亞諾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當然,我也不是一直在同樣的場景循環,也有可能是城市的廢墟,或者正在交戰的戰場,或者變異的植物叢林......
而循環的觸發點就是那個蟲洞,或者我在這個世界死去。
每次循環我都會失去記憶,不過循環太多次後,這種熟悉感,或者是直覺也會告訴我數次來過這個地方。
老師告訴我,夢境循環能維持我的意志不在長久的沉睡中潰散,而不斷的循環也會消耗我的精神力,所以睡覺補充精神在這個世界是必須的。”鈴音終於回答亞諾對於夢裡睡覺的疑惑。
“原來在這個夢境中是需要消耗精神力的。”亞諾明白了過來為什麽自己也會在這裡犯困。
“你們的世界一定很美麗吧。”女孩話風一轉。
“對啊,我家在海邊,那裡日出日落都很美。”少年當即回答。
“其實我們腳下的沙漠曾經也是一座繁華的海濱城市。
不過後來戰爭爆發,人們為了安全便逐漸把建築修到了地下,也就是我們剛才的歇息地。
那時這片土地還保留著殘存的美景,可不久後土地開始荒漠化,也就慢慢變成了現在建築似乎是被沙漠掩蓋的景象,其實那些建築本來就修在地下。”
途中也會碰見些奇怪的生物,有些沒有攻擊性,有攻擊性的大多都追不上摩托車的速度,被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談話間,二人已穿過沙漠內部,看到了遠處茫茫的大海,海風從那邊吹來,也吹散了陰霾,亞諾抬頭望去,天空灰暗似乎已快天黑,再仔細看向遠方的地平線,正有一輪紅日緩緩落下。
摩托在海岸停下,似乎已經再無前路。
遠看大海還好,走近後亞諾發現海水靠岸的有些部分似乎很是渾濁,給自己一種十分不舒服的感覺。
“比不上你們世界的大海吧,不過我看過去的記錄片,這裡過去也挺美的。”女孩望向亞諾。
“其實遠處的夕陽還是挺美的,朦朧混沌中的光芒似乎別有風味,依然值得向往。”亞諾沒有正面回答鈴音的問題。
“姑且先在這裡休息吧,之後我們要一口氣穿過海洋,要保持十足的精神。”片刻沉默後鈴音說道。
“可是附近並沒有歇息基地啊。”少年四處張望。
“上車。”女孩率先跨步上了摩托的後座。
亞諾沒問什麽,趕忙照做。
女孩面前能量屏障亮起,之後摩托車似乎接受到了什麽指示,車身周圍的屏障也逐漸升起,直到覆蓋了車的全身。
隨即摩托車尖部居然旋轉起來,車身微微漂浮,向著地面下方打起洞來。
沙洞已經高出了車身許多後,摩托車停止向下,隨即一陣聲波發出,周圍之前被挖起來的沙堆頃刻滑落了下來,掩埋了整輛摩托車。
車身的光紋不斷流動,照亮了這被能量屏障支起的一方小空間。
“把你的頭部能量屏障支起來,這裡的空氣,很快會消耗完,之後頭盔會持續給你供輸氧氣。”鈴音按著亞諾背部護甲的寶石,隨後背部護甲變形成為頭部護甲護住了亞諾頭部。
亞諾集中意念想起能量屏障,隨即面部能量屏障從護甲處生成,將他的頭完全覆蓋。
“睡吧。”女孩銀鈴般的聲音跨過屏障輕輕傳入亞諾耳中,隨即仰頭倒向車尾。
少年隻得趴向車頭,好在,車身足夠到大,二人睡姿還算舒適。
“郵件到了!”郵遞員的聲音從外傳來。
亞諾連忙出來,郵遞員騎著自力車早已遠去。
算著日子,機械師表也該寄到了。亞諾想著打開了郵筒,果然是機械師表,還有一封祝賀信。
陽光透過郵箱的門照得手表閃閃發光,其上鑲嵌的鑽石格外耀眼,指針似乎也不是一般的金屬散射著奇異的光彩,那標志身份的機械師徽章以反光紋路分布於整個表盤,在陽光的照射下格外清晰。
從表的樣式來看,成績似乎相當不錯。可惜,亞諾看了看收件人的落款,居然是林木行那家夥,自己的成績似乎還沒寄到。
亞諾並沒有將表給木行寄過去,他說得等到他在那邊安定下來後,才會郵寄給亞諾地址。
目前來說,木行似乎還沒有安定好,這表和信只能亞諾代為保管了。
接連幾天過去,亞諾都沒有收到自己的成績證明, 他心裡有些發慌,難道不合格?哪裡出了差錯呢?難道多年苦學都已白費?
他在憂慮中惶惶中度日,終於有一天,“郵件到了!”郵遞員熟悉的聲音響起。
亞諾快速跑出,看到了正準備往郵箱遞東西的郵遞員。
“喲,你的郵件。”看到少年出來,郵遞員將即將遞進郵筒的信件收回,轉而遞向了亞諾。
“只有這一件嗎?”亞諾接過信封,見郵遞員轉身就走,亞諾連忙叫住了對方。
“對,只有這一件。”郵遞員此時跨上自立車走出了十多米遠,留下少年在原地默默發呆。
怎麽會沒有機械師身份表呢?亞諾心裡甚是發慌,他想來想去,“難道這不是學堂寄來的郵件?”
他緩緩將信封打開,抽出信來,信紙最上方代表亦蘇皇家亦家的世界樹圖騰躍入眼中。
“尊敬的亞諾先生,
誠摯邀請你參加一個月後在聖堡舉行的皇家宴會,時間為一個月後的12月20日,地點是聖堡皇家歌舞宴請庭院。請攜帶此信作為參加憑證。”
“皇家的邀請信?難道是蘇紅葉?不對,皇家蘇家信件上的圖騰應該是通天塔,而不應該是代表亦家的世界樹圖騰,這與紅葉應該無關。”亞諾心裡思緒萬千。
不過這終歸是件好消息,比起每日閑無所事,焦躁的等待機械師表,不如出去走走,開闊見識。
他很快打理好行囊,欲出門時,心口又開始微微作痛,他明白了過來,回到屋裡,帶上了那個此時正隱隱發光只有自己可見的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