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奇怪,清魂的身體雖然虧損嚴重,但第二天就能活蹦亂跳地外出走動,哪怕是沐宛曦看了也是極為詫異,雖然彼岸花的治療效果的確不錯,但也絕對不會誇張到這種地步。
看來,是小清自己的原因麽,還真是不一般呢。沐宛曦走在清魂身後,右手摩挲著下巴,眼神微咪,心中暗想。
以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的標準而言,清魂對外物的好奇未免有些太過強烈了,不管是鎖陽、麻黃,還是沙蔥、沙米,每一樣總能引發他充滿求知欲的注視。雖然感到有些奇怪,沐宛曦還是一一做出了詳細的解釋。
這處沙漠中唯一一座在綠洲之上建立的小鎮雖然物資不免貧乏,人情味兒卻是濃厚的很,大街上行走的人並不多,人人都以長長的白色大袍裹身,婦女更是戴著黑色面紗,只露出那一雙眼睛來。人們看到清魂和沐宛曦陌生的面孔時,都報以和善的微笑。清魂有些懼怕和陌生人打招呼,總是縮在沐宛曦身後,擋住自己小小的身體,隻用靈光的大眼睛無聲觀察著沙漠中的一切。沐宛曦倒是大方得很,想想也是,旅行中總不免要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哪裡會給人保持內向的機會呢?
漸漸地,太陽起而又落,清晨的寒冷被烈日的灼熱吞噬,又被安撫成了夕陽的溫暖。沐宛曦手牽著清魂,來到了沙丘之上,在這裡剛好能夠看到臨近天際線的落日,他們坐下來。
“姐姐很喜歡日落嗎?”清魂撇頭看著沐宛曦因夕陽而染上一層金色邊緣光輝的側臉,問道。
“是哦,很喜歡呢,我愛夕陽,勝過愛日出。”沐宛曦遙望著落下一般的血色殘陽,帶著些許留戀,說。
半邊天都被染成了紅色,遠遠地看去,太陽似乎變成了白色,天上的白雲都被渲染上黑與白的陰影,沙丘背面的沙子顏色暗淡下來,整個畫面說不出的蒼涼美感。過了不久,太陽的最後一絲光芒也被遠處的沙丘擋下,黑夜已至,沐宛曦拉起清魂的手,滑下沙丘,沐浴著滿天星光,向著小鎮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們要離開這裡了嗎?”
“對啊,要離開了,在你昏迷的三天裡,我找遍了這處小鎮的每一個角落,這裡沒有父親的蹤跡,我也就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了。怎麽,舍不得嗎?”沐宛曦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揶揄。
清魂忙搖搖頭,“哪有,這個小鎮雖然好,但才在這裡度過一天而已,我哪會有什麽留戀?再說了,我已經說過了吧,我想和姐姐一起旅行。”
沐宛曦笑了笑,用左手憐愛地摸了摸清魂的頭。真是個可愛的小孩子呢,她想。
雖然清魂的身世尚不明了,沐宛曦也能猜到這孩子絕不簡單,但這一切並不是現在能想明白的,沐宛曦暫且將這些思慮拋在腦後,靜心享受著旅途的伴侶帶來的安心與愉悅。
忽然,清魂的問題打斷了沐宛曦的思緒。
“我們接下來,會去哪裡?”
沐宛曦想了想,開口說:“下一個目的地麽?讓我想想,既然亞魯沙漠的小鎮已經去過了,接下來我們就去翼城吧。”
“翼城?”
“嗯,一個和之前的小鎮完全不一樣的地方,是一個繁華至極的都市呢。”
清魂沒再說話,但是從他的眼睛中很容易就能讀出渴望。走著走著,清魂的眼皮開始打架,倒是不累,只是困得要命,他的步履逐漸踉蹌起來,更有甚者,險些左腳絆倒右腳,若不是沐宛曦眼疾手快,
他真的會與沙子撞個滿懷。 明月移至夜幕的中央,像個白色的玉盤,雖有瑕疵,但瑕不掩瑜。星空之下,沐宛曦腳尖點著沙子飛速的奔跑,沙子卻未因此而陷下去,在她的身旁,數不清的彼岸花花瓣匯聚成一張大床,將清魂托在上面。
少女奔跑得比風還要快,遠遠看去只能看到奔馳的殘影。
其實,沐宛曦還未想好如何告訴清魂這些事,她小時候就擁有了這名為“彼岸花語”的能力,聽父親說,這叫作禦魂,只有被上天垂憐之人才能擁有的能力。但是,從小父親便不讓沐宛曦在外人面前使用這能力。問起原因來,父親只是回避不談,直到他失蹤,沐宛曦也沒能完全弄清楚所謂的“彼岸花語”究竟是怎麽回事。
先隱瞞下去吧,若是被清魂發現了,那也沒什麽,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罷了,沐宛曦邊跑邊想,同時不忘用彼岸花幫清魂遮擋風沙。
從亞魯小鎮到翼城,即便用駱駝也要花上兩天兩夜才能走完,可沐宛曦只是用一個晚上的時間,便過了半數裡程。
東方破曉,天明既白,清魂悠悠轉醒,發現自己正躺在沙子上,身旁的沐宛曦對著翼城的方向,出神地遙望著。
“醒了?還需要再睡會兒嗎?”沐宛曦的眼神中流露出關切。
清魂搖搖頭,他的困意已然退去,大腦十分清醒,早晨的低溫更讓他精神三分。
就這樣,兩個人大手牽著小手,在沙子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向著翼城的方向跋涉而去。
路上,沐宛曦一直注意著清魂的喘息聲,她發現,即便清魂走過的路程已經不少,但呼吸一直十分平穩,身上也未見汗液,與剛剛啟程時的狀態幾乎沒有差別。沐宛曦十分詫異,她第一次見到除了父親與自己以外還有別人有這樣的體力。父親姑且不談,那個男人身上滿是未解之謎,可是清魂......難道他也有禦魂?
沐宛曦試探著問道:“小清啊,你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什麽跟別人不一樣的能力嗎?”
清魂卻一臉迷茫:“不一樣的能力?比如說呢?”
“比如說,”沐宛曦用手比劃著,“那種飛簷走壁啊,或者憑空召喚出什麽東西之類的,仔細想想,有沒有?”
“飛簷走壁,憑空召喚?”清魂苦惱地摸了摸後腦杓,“嗯......應該沒有吧,總之我是感覺這兩個詞和我不沾邊兒。姐姐,問這個做什麽,難道說姐姐有什麽不一樣的能力嗎?”
“誰知道呢,我就是問問而已。”沐宛曦打了個哈哈,臉上浮起尷尬而不失親切的微笑。
“哦。”清魂本就不是會主動挑起聊天的人,反而沉默是他的底色。二人繼續結伴前行,旅途中沐宛曦還會向清魂分享自己以前旅行途中有趣的見聞和美麗的山河風光。清魂就一直默默地聽著,時不時地會提一兩個問題,懵懂的眼睛中滿是憧憬。
講到即將到達的翼城時,沐宛曦的歡愉忽而消失了,帶著略微沉悶的聲音,她說:“翼城啊,這個地方我其實不太喜歡。雖然它的確很繁華,也很熱鬧,但那個地方的汙穢也真的很多,絕對趕不上亞魯小鎮的。而且,那座城市裡,普通人的生活實在太艱辛了,幾乎每座天橋上都有因為無法接受生活壓力的自殺的人呢,所以我很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非常討厭。要不是為了找我那個不靠譜的父親,我才不會去那裡呢!”
清魂聽著聽著,小聲安慰道:“沒關系的,姐姐,我們可以少在那裡待幾天,盡快尋找叔叔嘛。”
“你個小屁孩兒,沒想到你還知道安慰人呐。”沐宛曦的嘴角微微勾起,拍了拍清魂的背,笑道。
清魂有些臉紅,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半天才從鼻腔裡擠出不滿的哼聲。
時間伴隨二人的互動如流水般匆匆流逝,太陽周而複始地劃過天空,再次將天邊染成奪目的紅色。
“馬上就要到了呢。”沐宛曦眺望著遠遠的高樓大廈的虛影,感歎道。
“那就是翼城嗎?看起來跟亞魯小鎮完全不一樣啊。”清魂學起沐宛曦的樣子,也踮起腳來極目遠望。
“嗯,兩個地方似乎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呢,很難解釋,為什麽人們會在沙漠的邊陲建起這樣一座繁華的都市,明明這裡的氣候不太適合人們生存。哎,我猜,會不會是這座城裡的建造者的錢多的沒處花了?”沐宛曦滑下沙丘,走向翼城。清魂見狀,急忙跟上,身形迅捷無比,矯健如同獵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