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派出所的工作應當會較為輕松些，但何時一眼就發現了場面的混亂——電話鈴聲和打印機響了又響，每個人都在忙碌著，好像完全沒看到他一般。

　　不對勁。有著豐富經驗的他嗅到了案件的氣息。

　　“國安市公安局調來的何時?”一個身穿製服，表情看起來很疲憊的警察走來向何時確認到。何時沉默地點了點頭，感受到現場的目光在一瞬間聚來又散開。

　　何時跟著他走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看著灰塵掩蓋、似乎許久都沒人坐過的位置，帶他來的那個警察咳嗽兩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到:“抱歉，今天出了點事，沒來得及好好收拾。”

　　“到底發生什麽了?”何時終於問出了藏在心裡很久的這個問題。

　　“唉。”他有些頭疼地按了下眉心，向一旁的辦公室努了努嘴，“按理說今天應該先帶你熟悉下環境，不用你參與工作的，但如果你實在想知道…去找那邊負責的刑警大隊的鍾隊。”

　　何時敲了敲門。厚重低沉卻包含滄桑的男聲傳來:“進。”伴隨著門軸吱呀打開的聲音，濃厚的尼古丁氣息撲面而來，一個樣貌肅穆，神色嚴肅的中年男人端坐在辦公桌前，目光從檔案夾上抬了下眼，叼在嘴邊的煙蒂抖了抖，落下一小撮灰來:“幹什麽?”

　　何時嗅見一屋子濃濃的煙味，鼻翼有些厭惡地動了動，鎮定地解釋到:“鍾隊，我是今天上任的何時。”男人頭也沒抬地從鼻腔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咳嗽，翻了一頁資料:“報道找人事的李明，不用來找我。”“您誤會了。”何時看見桌面上放著“鍾拾三”的姓名牌，加快了語速:“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今早發生的案件。”停頓了一會，他補充到，“看現在的情況，我想這裡大概需要我的幫助。“

　　聽見這話，鍾拾三眉毛縱橫如同黃土地上的溝渠般深深地皺了起來，那根煙抖動得更厲害了:“這件事跟你無關。”他布滿胡茬的下巴張合著，發出喑啞低沉的聲音，字字銳利地敲在何時的心上:“何時，我不管你之前是什麽人，有過什麽榮譽，今天在這裡，對我、對這裡的所有人來說，你現在就只不過是一個剛入門的菜鳥！”

　　“所以，不想立刻滾蛋就去做好你自己該做的事，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幫助。”

　　“你…”何時瞬間感到一把火從心底裡冒出來了，剛準備開口反駁，卻被門後傳來的女聲打斷:“請問何警官是在這裡嗎?”他不悅地掃了一眼依舊像一座尊像一般端坐在那裡的鍾拾三，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走了出去。

　　“抱歉，打擾到你們了嗎?”剛剛那個清澈的女聲溫柔地問到，何時心中的火氣頓時降了不少。他轉過身，正準備說些什麽，看到眼前人的樣貌卻愣住了。

　　雖然換上了筆挺鄭重的警服，頭髮也整齊地束成了發髻的模樣，但這張臉，還有剛才就感到有些奇怪的熟悉的聲音…是她。

　　昨晚本以為已經淡忘的那些記憶瞬間浮現上何時的頭腦。“初次相識，何時，你好。我叫池余。”當時她是那麽笑著對他說的，像一朵開在黑暗中的曇花一般皎潔而美好。

　　何時的記性很好。因此即使是醉酒時的一舉一動，只要有了適當的媒介喚醒，他都能分毫不差的複述出來。當然，也包括那些他本來不想想起來的事……

　　人生真是一場無與倫比的戲劇。自己當時到底是發什麽瘋了，說出那種有大病一樣的話，而這個人還正好成了自己的新同事！何時頓時尷尬地感到臉頰火辣辣的，

他轉過身，心裡不斷祈禱著眼前的女人沒認出他來。　　看到何時的反應，池余依然溫和地笑著，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似的請他坐下，重新做了一次自我介紹:“何警官，你好，我是西山派出所刑警支隊副隊長池余，初次見面還請多多關照。”

　　何時有些局促地笑了笑，猜測她應該是沒認出來，心裡總算是緩了口氣:“池副隊您好。”池余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方才何時走出來的辦公室:“不必客氣，何同志，稱呼我名字就好。抱歉，我本無意偷聽，但我似乎聽見你是想了解今晨的事件…是這樣嗎?”

　　何時眼睛亮了，不自主地向前傾了些:“是，池副…池余，你能告訴我嗎?”

　　池余垂下眸子， 收斂起笑意，拿出一份資料遞給何時，並緩緩講起了突發事件的詳細情況:“就在今天，西山街附近發生了一起惡性事件。今晨六點三十分，派出所接到報警，有目擊者在西山東路的垃圾場中發現了一具遺體，經過初步判斷死因疑似是從高處墜落。目前受害者的遇事地點、死亡時間等暫時還不能確定。”她看向認真地翻閱資料的何時，“我準備在十分鍾後開車去現場調查，要一起嗎?”

　　何時點了點頭，“當然。”查看著記錄信息，何時的心中隱隱泛起一種不好的預感，皺了皺眉。

　　車上，何時主動提出開車，池余答應。二人一路沉默。就在何時以為要這樣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池余開了口:“沒想到何警官平日是這樣的性格。”

　　何時差點一個急刹車，尷尬地看向後視鏡裡池余忍俊不禁的臉龐:“原來你記得。”“當然咯，當時還多虧了你呢。”池余笑著說，“真是不好意思，因為一些原因我從小就患有幽閉恐懼症，但因為職業的原因我也沒向外說過。這件事，還希望能成為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何時苦笑了一下:“我不是那種會什麽都往外說的人。”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當時我實在是喝醉了…才冒犯到你。如果可能，希望昨晚的事池隊長也不要告訴別人。”池余咯咯地笑起來。“並沒有冒犯。其實，我覺得當時的你很有趣。”

　　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倒是很快就到達了現場。裝備起工作時認真的態度，何時與池余一同對現場附近開始進行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