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聽到家裡傭人聲稱見到白衣人影的那天起,我就常常魂不守舍、心不在焉。本想等鍾一醒來,從他嘴裡就能知道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一切自然水落石出。可是,自此已有半月之久,鍾一還未有蘇醒的痕跡。
某天,鍾二腫著哭紅的雙眼,顫巍巍的問我,“少…少爺,要是…要是我哥今後都醒不來,該怎麽辦?”看著眼前這個迷茫不知所措的少年,我內心擔憂著,“這麽小的孩子,要是失去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唯一的親人了,該怎麽活!”於是,故作鎮定的安慰著他,說道,“放心,你哥哥肯定會醒來的。顧家醫術,妙手回春,人盡皆知。”在此之後,鍾二就這樣每天靜靜的守著他哥哥,再也沒有哭過了。我猜他內心肯定清楚的知道——如果顧家都治不好他哥,那他哥估計也難以醒來了。
漸漸地,一切仿若回到了正軌。那天的所見所聞就像似花般飄落、似水般流逝,我也隻當一場詭異的夢罷了。畢竟,日子還要繼續,一直想著也沒什麽用。說來也奇怪,那天過後,我再也沒有聽到那個淒慘的叫聲了,睡眠也逐漸好了起來。
直到那個午時,這段日子裡虛假的寧靜才又重新被打破。
彼時的我由於看了一會《通靈日志》,伴隨著屋簷落下的陣陣如微風般輕柔的日光映照下,我酣睡於院中藤椅裡。不一會兒,等到了急促的腳步聲靠近,我揉著迷離的睡眼,瞥見了朝著我這邊奔來的臉上掛著笑容的鍾二。結果,一個不小心他摔了一跤,只見他立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恭敬的朝我作揖;接著,跪著說道:“回稟少爺,小人的哥哥已醒了。小人同哥哥講訴了您這段日子裡對小人兄弟兩的照顧,也告訴了他您想要知道有關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在此萬分感謝您的大恩,小人兄弟無以為報,只能盡心回報您的大恩。”聽到鍾二言辭的懇切,我伸出手立馬扶他起身,並寬慰道,“快起來吧!這麽說就見外了,自從你們兄弟二人被指派給我,為我的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我早就把你倆當作我的左膀右臂了。再說,要不是你哥哥,估計說不定我早就死在外面,哪裡能這麽悠哉的在這裡午睡呢!這都是應該的,往後你們兄弟二人有什麽需要的,都可以來找我。”鍾二開心的像個小孩子,帶著我朝著後山走去。
不一會,我見到了鍾一,只見他的臉變得蒼白,整個人也毫無生氣似的。見到我的到來,他那慘白的臉上擠出來一抹淡淡的微笑,大病初愈般無氣力的說著,“少…少爺,見到您安然無恙就好。請恕小人不能起身迎接。”我寬慰道,“你久病初愈,這些禮節就免了。對了,那天夜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能告訴我嗎?”只見少年輕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來,“那天夜裡,小人正辦好差事,路過大廳的時候,見到少爺您正從老爺房間裡出來,然後朝大門外走去。小人惦念著您的安全,於是便跟上前去。本來走著走著,看到您朝著月老廟的方向走去,突然一陣詭異的風夾在著白霧吹來,小人便跟丟了您。兜兜轉轉,不知過了多久,小人看到了一個人影,以為是您,就追了上去,後來果真讓我找到了您。只見當時您正躺在一片荒地上,四周的雜草長得與人一般高,遠處似乎還能隱約見到破敗不堪、斷壁殘垣的的府邸模樣,定睛一看,正大門牌匾上凸顯著一個“沈”字。小人立馬背著您,朝與來時相反的路走著,四周漆黑一片,安靜的就連樹葉吹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走了許久,結果還是原地打轉,又回到了那個破舊的老宅。小人意識到這便是老人口中的鬼打牆,內心憂慮著少爺與小人怕是要在劫難逃、飲恨而終了。小人正茫然不知所措之時,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小人認出那正是帶著小人找到少爺的那個人影,於是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跟上前去。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人影一眨眼便不見了,只聽見身後傳來淒厲的哭喊聲、劈啪聲、炸裂聲…小人便拚命地朝前跑去,跑了一會,終於看到了顧府隨風搖曳著的兩個紅燈籠,小人便把少爺放在了顧府的大門旁,用盡最後的力氣敲打著大門。由於全身軟弱無力,嗓子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響。後面的事情,想必小人的弟弟都告訴您了。 ”聽到“沈”字的時候,我已經六神無主了,懷縣怎麽可能有第二個沈府呢!那不就是… “少爺,您還好吧。”少年關切的聲音打斷了我遠去的思緒。“我…我沒…事”,我費力的擠出來這幾個字。交代少年好好休養以及不要與其他人說起發生了什麽事情之後,我像丟了魂似的走了出去。路過大廳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傭人們議論的聲音,“真是奇怪,院角的晚香玉怎麽突然間都枯萎了,前些日子還好好的。”我心裡想著,“夢裡晚香玉的氣味都是真的。等…等一下,晚…晚香玉,不正是那個人(我的好朋友沈萬逸—)的最愛。沈府究竟發生了什麽,昔日家財萬貫的沈家怎麽一夕間變成了無主之地,現如今的鬼宅。”我正沉思其間的時候,福伯呵斥著傭人們,“都聚在一起幹什麽,還不快去幹活。”只見人群一哄而散、各自離去。與福伯寒暄了幾句,交代了鍾一蘇醒了還需靜養後,便徑直回房。
躺在床上,腦海中幻想著鍾一描述的那個場景,仍是一臉不可思議,很難想象昔日輝煌的沈府如今早日變得破落不堪、滿目瘡痍。不知不覺,我昏睡了過去,夢裡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富麗堂皇的沈府——滿是紅木製的家具、景德鎮的瓷器、名家書法字畫、羊首白玉玉壺…
我高興的經過大廳那個垂花幔紋的屏風,穿過右邊雕刻著龍鳳呈祥、紫氣東來的廊道,進入小院,路過了幾座假山,終於見到了兒時與他常常一起玩耍的房間。到門口的時候,房間內響起了唱片的聲音,“我等著你回來…等著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