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窮了。打小就沒這麽窮過。
直、奉兩系控制了京城政權,大軍連日來在城內大擺宴席,慶功相賀。
四爺呢?躲在百靈鳥租下的屋舍內,大門不邁,二門不出。
沒辦法啊,四爺和啞巴的身份敏感,萬一出了門去,被投降的昔日同僚撞見,必是壓著兩人去邀功請賞啊。
四爺和啞巴身無分文,連日來都是靠百靈鳥外出買些餐食送回。
啞巴倒是想出去幹些老本行,但被四爺苦苦勸住。啞巴手生已久,萬一被軍士逮了去,那還能有好果子吃。如今形勢比人強,只能和四爺在此處面壁思過。
四爺不是沒動過去天津投奔太子的念頭,但奉系入了天津城,還將天津當作了大本營,此念頭只能作罷。
百靈鳥真是個相當仗義之人,別看人家矮小瘦弱,長相也不怎麽滴。但百靈鳥心中是真有江湖道義。
不但在京城內等著四爺,還雪中送炭供給四爺吃喝。
要說私心,那也是有一些的。百靈鳥瞧上了四爺一身本領,那可是平頭百姓練不出來的,非得是接受過正規訓練不行。
等這陣風頭過了,說服四爺與他一起升棺發財。兩人聯手之下,要技術有技術,要武力有武力,何愁大業不興?
這武力可是專門對付同行的。都說同行如冤家,這話在盜墓界就變成了同行如殺父仇人。
為什麽這麽說呢?各位想啊,天下可供盜掘之墓有幾何?那是挖一座就少一座。
陪葬之風自唐朝盛行以來,經過了多少個朝代?是不是覺得應該多的挖不完?
那可不是這樣的,你葬的多,挖的也多啊。
不說民間散盜,光說官盜。
劉去,乃是西漢第三位廣川王。幼而狠戾,長肆貪虐,好聚集市井少年無賴挖掘古墓。封地內的古墓就沒有不被他挖的,上到王宮,下到百姓。他非得全挖出來看一看才罷休。
然後就是曹操了,不必多說。董卓也挖過,把漢代的皇陵就差逛個遍了。再加上黃巢和溫韜二人的共同努力,漢代的皇陵,王公貴族的墓早都被他們翻遍了。
劉豫,這是金朝扶植的傀儡皇帝。你說皇帝都當上了咱就好好乾吧。他偏不,不愛皇位愛盜墓。北宋皇陵、後陵、妃墓,包括臣子墓他一個都沒有放過。
離得最近的就是乾隆了。打著修繕明十三陵的由頭,連建陵所用的金絲楠木大柱都給取了出來。是一點油水都不給後人留下。
剩下的又能有多少呢?民間散人,好不容易尋一大墓,進去一看,盜洞打的跟馬蜂窩似的。
有名有姓的墓址,早被老祖宗禍害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多是民間巨賈或隱藏極深的墓才能幸免遇難。
其中民間巨賈還需代代不斷,一直有人看護還行。要是家境中落,不等民間藝人登門,自家的不肖子孫早就上手了。
所以現在不是盜墓,而是搶墓。一點風聲傳出,十幾夥盜墓賊便蜂擁而至,去的晚了只能當是學習經驗參觀參觀罷了。
四爺知道百靈鳥的心思,心裡並不抵觸,畢竟有光緒皇帝的成功經驗,財寶之巨,讓四爺如今想來也是眼冒金星,後悔當時沒私自截留下一些。
難就難在啞巴那。別看啞巴上次答應的快,可那是不得已而為之,啞巴知道四爺領了軍令。明知不可為也要為之,嘟囔兩句也就同意了。可真要說服他以此為生,不知道如何開口啊。
四爺旁敲側擊,
啞巴就是不接話茬,東一嘴西一下,每每讓話題跑偏,搞得四爺無奈至極。 啞巴怎能不明白四爺心意,別看他說不出話來,可那心裡跟明鏡似的。一邊是盜門規矩,另一邊是相濡以沫有知遇之恩的四爺。
從小便入了盜門,受身邊巨偷影響日久,這心裡的包袱哪能說放下就放下?
可如今走投無路之際,心裡只能不斷催眠自己,都是盜嘛,哪有什麽高下之分?能賺到真金白銀才是真的,名啊什麽的都是過眼浮雲罷了。
又過了兩日,直、奉對京城及周邊地盤劃分一事上達成了共識,城內的大軍很快便撤了出去。
四爺準備和啞巴好好談一談。
“啞巴,如今大軍撤走,我聽說小段下野去了天津避難,你說咱們過去找他怎麽樣?”
“阿巴,阿巴阿巴。”
“也是,仗打的這麽臭,不值得小爺為他賣命。那你說咱去投那奉軍怎麽樣?小張那可是打仗的好手,如今又佔了京城, 名望正盛。就算和直系開戰,小爺料定最後贏的也是奉系。”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雖沒人引薦,小爺舍得這臉皮去,求他一求又何妨?只要能讓啞爺過上好日子,小爺這委屈就沒白受。”
啞巴立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並未開口。
“哦?看啞爺這樣,想必早有成竹在胸,要不啞爺給咱化個道道?”
“阿巴。”
“不行,不行。小爺可不行,啞爺您這一身本領是從小練下的。那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呀。小爺不想受罪。再說了,小爺手笨,也就能打打槍,啞爺您帶著我上街偷去,一天不得被打個七八回?小爺是沒事啊,小爺自小在軍中操練,早就練得銅皮鐵骨。就怕啞爺您,養尊處優慣了,現在吃不了這苦頭。而且傳出去讓人笑話。啊,您啞爺的徒弟,屢屢失手,一天被暴揍七八回。這傳出去多難聽啊。”
四爺連說帶比劃,把啞巴弄得是開懷大笑。
笑聲停歇,兩人目光相對,誰也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的對望著。
許久,啞巴低了低頭,嘴裡極為小聲的露出一句:“阿巴。”
“嘿嘿,啞爺您深明大義,小的此廂有禮了。”四爺知道啞巴心裡畢竟是不情願的,趕忙扮起京劇裡的造型,逗得啞巴又是一樂。
啞巴同意,那此事就算是定下了。四爺喊來百靈鳥一說,百靈鳥立刻出去買了酒菜。
三人開懷暢飲,幾杯酒下肚,哄得啞巴心中芥蒂消失無存。
借著酒話,三人暢想起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