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胖。”趁著牙子向百靈鳥敬酒的功夫,董氏兄弟中那個胖子與四爺碰起杯來。
“四爺您別將剛才的事放心上,只要是他作保,肯定得亮那飛鏢功夫。我是董長。”瘦的那位立馬插上了話。
那董胖聽了不禁翻了個白眼,用手在董長腦瓜後輕拍了一下。
四爺聽了也是一愣。“董長?不應該是董瘦嗎?再說了,你哪長?”這話自然是只能在心裡想想,說不出口的。
啞巴也來湊起熱鬧,‘阿巴阿巴’的端起酒杯擠了過來。
“真是天妒英才。不過神父說了,上帝關了一扇門,必定留下一扇窗。啞爺日後定有大作為。”董胖說完,還用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嘿,兩位勿怪,我弟弟不知聽哪個騙子忽悠,入了上帝教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董胖聞言起身,將手探進董長的脖子,拽出來一堆的掛件。
好家夥,金佛、玉菩薩、十字架,那是一個滿滿當當。
董長急忙伸手拽回,將一應掛件小心塞了回去。這才開口:“你懂個屁,萬一有個管用的呢?”
“這下面真這麽邪乎?需要如此防身?”四爺不解問道。
“嗨,這不就圖一心安嗎?傳的那麽邪乎,這不寧可信其有嗎。四爺安心,我下土這麽長時間了,那都是順順當當的。”董長將胸脯拍的作響,保證起來。
“他那就是膽子小,有一回我把他拽上來,丫的褲子濕了一片。哈哈哈。”
“你少在這胡言,有本事你下去試試?怕是要把你嚇死!”
“嘿,弟弟也想下啊,哥哥能拉的動我不?”董胖一甩肥膘,拍了拍溜圓的肚皮。
四爺和啞巴看著眼前這對活寶兒也是好笑。
酒足飯飽,牙子客套送別一番。眾人收拾好家夥什兒,直奔城外而去。
這也是牙子的規矩之一,雙方見過面後就不能隨意走動了,怕有人通風報信,走漏了風聲。
六人一路默不作聲,避開大路。由百靈鳥領著,隻管低頭趕路。
月亮稍起之時到了地方。林中寂靜,此刻除了小青的喘氣聲,就只有不時傳來的野鳥叫聲。
四爺和啞巴的腳力自不必多說,行軍打仗,練出來的。
想不到董胖也是面色如常,神態自如。拖著一身膘趕了這麽遠,臉不紅氣不喘。
“這裡便是。”百靈鳥伸手向林中一片空地指去。
董長也不廢話,卸下背包掏出三四根鐵杆來,又拿出一個鏟頭。旋轉間將一把洛陽鏟組裝完畢。
這鏟夾如巴掌大小,鏟頭頂端平滑,兩側向內凹去,形成一個‘U’字形,乃是專門探土的。細分還有破磚、淘沙、泥沙等等專用鏟頭。
百靈鳥相比之下稍顯不足,他帶的乃是一體式洛陽鏟。鏟夾大出不少,鏟頭也並非平滑而是尖銳突出。鏟身上還有兩塊夾土板。
兩人隔開距離,分別下鏟,一時間林中掘土聲大作。
四爺,啞巴和小青湊到近前仔細觀摩,董胖則在遠處防風。
“有了。”董長將鏟子抽上,那鏟頭邊緣沾著些許磚泥。董長調轉鏟頭,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將那磚泥刮下。先是看了片刻複又用揉捏半許,衝著董胖低喊了一聲。“準朱的,淌水兒。”
這‘準朱的’好理解,說的是這墓是明代時期無疑。‘淌水兒’的意思就是這墓有來頭,下面油水兒應該不少。
這董長是如何分辨的呢?答案全在那鏟頭帶出的磚泥上。
明代已熟練掌握石灰的生產辦法,有明代文學家於謙的詩作《石灰吟》為證。只是尋常百姓之家定是用不起的,多用草木碾碎後摻雜泥沙,石灰仍是貴族的專屬。董長先從那磚沫上辨出了大致年代,又用手指一撮,灼燒感頓時湧來。
百靈鳥和董長圍著那空地打下大大小小的探洞,這一步叫做探墓。隨著盜墓的興起,反盜墓的技術也在不斷提高。像此處的明墓就是地上不設封土堆,乃是最簡單常見的一種反盜墓方式。
兩人打下的探洞就是在測量古墓大小。何處深些,何處淺些立馬了然於胸。等會盜洞打起來才胸有成竹,一下就可以開到墓主上方。
沒過一會兒兩人停手,聚在一起商量片刻後。董長將小鏟頭卸下,換上了個大鏟頭。那鏟夾足有四掌寬,鏟頭尖銳外突,兩側微微向內彎曲,這就是精良的破磚鏟。
兩把鏟子上下翻飛,沒一會兒董長的身形就漸漸陷了下去。百靈鳥這時招呼四爺三人過來運土。
“四爺,這董長的手法極好,掘土功夫我不如他。”百靈鳥言下之意四爺當然明白,看之後有沒有時機開口招攬兩人。
董長將兩側泥土拍嚴,又用鏟子在那土壁上挖出落腳處,這才翻身上來。將一開始拿出的鐵杆擰上,鏟身不斷加長。
這才雙手穩握,將鏟頭垂直的向那頂磚伸去。
“直接破開不行嗎?”四爺看董長如此小心,不禁問道。
百靈鳥立刻解釋起來:“四爺有所不知。墓葬頂或許留有機關,夾在那墓頂磚石下。或毒煙、或火油,往往一破開墓頂,便能催發。這是無數先輩留下的血淚教訓,小心些沒有過錯。”
董長控制那尖銳鏟頭,小心插入磚縫之中,見深入一半,便微微發力,利用杠杆原理,撬動磚石。
那磚石年代已久,撬動下崩碎一角。董長將那一角用鏟頭插著,遞給百靈鳥。
百靈鳥猛嗅了幾下。“應該未設機關。”
聽得這話,董長雙手緊握鏟子末端,雙臂發力,鏟頭狠狠的向下撞去。
“哢啦,哢啦。”“咚咚咚。”先是磚石破碎之聲,又傳來磚頭下墜砸在地面的聲音。
董胖這時走來,只見他已將繩索系於腰間, 又在兩顆樹上纏繞打結。
“嘿嘿,四爺,等會下去了可別尿褲子啊。”
“胖爺放心,小爺久經戰陣,必不可能。”
那邊的董長接過繩索,麻利的打好繩結。外形看上去像是蝴蝶結,有兩個大圓環。
“各位看好,雙腳邁入繩結後,將其提拉至大腿根部,再緊好。”董長邊說邊動,沒一會就將兩個繩結系在胯下。
“抓住繩索,繞腰而過,從腋下出。”董長說著將繩索繞過腰間,經由右腋下後握在手中。“下洞的時候身體繃直,不要亂動,抓緊繩索。”
董長見四爺三人都聽了個明白,這才又取出一細繩,掛一燈台。燈台上有一四面罩子,頂部無遮。台底有一長針。
董長掏出一根蠟燭插於其上,點著了慢慢的向墓內墜去。
古墓封閉性一般都不錯,空氣在其內許久不曾流通,穢氣堆積,驟然下墓往往被穢氣蒙住,輕則頭昏眼花,嘔吐不止。重則窒息中毒而亡。
所以打通盜洞後都要等待片刻,再用明燭或活禽去探。剛才趁著董長講解繩索的功夫,穢氣已經放了個七八。
那燭火緩緩的驅散黑暗,只是並不明亮,再加上有罩子的遮擋,更顯視線狹小。還好是穩穩當當的落到了底部。
董長低頭看那細繩,那繩上竟有數字做好的標記。“嘿,五尺多。是個有錢的主。”(公尺:民國長度計量單位,1公尺就是1米。)
董長將手電打亮咬在嘴中,一手抽出手槍,一手緊握繩索。對著董胖一仰頭,就進了那盜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