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鸞飛身而下，青玉劍一揮，逼退張良，擋在章邯身前。

　　“夠了！”她看著在張良後面，從城中逃命而來的數百名無辜百姓，側頭向章邯喊道。

　　“紅鸞..”章邯額上沁滿汗珠，眼露疑惑，她竟然不是來幫自己的。

　　張良見城內有幸存百姓出來，退至百姓身邊，手持凌虛劍護在他們身前，警惕地掃視向他們慢慢圍過來的秦軍。

　　“將軍，該收手了。放他們離開。”紅鸞見張良注意力全在百姓身上，暫時沒有向她動手地念頭，轉過頭溫柔地看著章邯。

　　“唉..”章邯輕歎一聲，揮手讓秦軍停止進攻。

　　“將軍不可，依秦律，若私放逆賊，我等性命難保不說，家中妻兒老小也得刺配邊關修築長城。”章邯副將見他有放走潁川百姓與張良之意，領著軍士向他單膝跪拜。

　　章邯是左右為難，一邊是無辜百姓，一邊是袍澤兄弟，他一時難以下決斷。

　　“章邯，你可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天道自有因果循環。強者未必恆強，屠戮弱小者，也必被他人屠之。”

　　“我張良一人做事一人當，願向將軍束手就擒，只求將軍放過潁川百姓。”張良扔掉凌虛劍，向章邯垂首叩拜。

　　“將軍不可！陛下詔令，生擒張良帶回鹹陽，潁川百姓，雞犬不留。”副將見章邯信念再次動搖，急得臉色大變，湊上前抱住章邯大腿，重申皇帝詔令。

　　“將軍何必緊皺眉頭，既然意見不統一，隻得有人去犧牲了。”紅鸞眼中頓起粉色光芒，看向緊鎖眉頭的章邯，章邯沒有防備，眼前一黑，暈厥過去。

　　副將見章邯倒地，瞳孔收縮，手迅速握上劍柄，而後瞳孔瞬間渙散，癱軟在地上，再無生機。

　　他身上無任何傷口，細細看去，他眉間正中處有一細如絲針般的小孔。

　　紅鸞帶著粉色的眼瞳轉身，地下有細不可見的數百條白絲，從她身後擴散而出。

　　圍住張良與百姓的數百大秦軍士紛紛癱倒在地，眉間正中央皆有一處細如絲針般的小孔。

　　百姓們從沒見過如此異象，驚得抱成一團，面面相覷。

　　紅鸞走至尚在警惕戒備地張良身邊，微微一笑，“不用害怕，我只是區區一個弱女子。我答應過你師弟李慕，這城門口不留一兵一卒，此刻我做到了。”

　　“不過，後面如何，我可不管。”紅鸞說完，抱起地上昏迷地章邯，扔進馬車內，她一個箭步衝到戰車前，架著車揚長而出。

　　“好一個區區弱女子！”張良看著她的窈窕背影，心中感歎。

　　師弟李慕應該是去城中解救殘存百姓了。他要留住此城門，必是想讓百姓們從此逃走。

　　“潁川的父老，是張良魯莽，以至牽連各位。”張良雙手握住劍柄，劍尖朝下，拱手躬身向百姓行禮。

　　百姓驚魂未定，並不回答。

　　“潁川城已被秦軍圍困，秦王昭令，想必大家也已聽見。此城門就是潁川城殘存百姓的唯一生存之路。”

　　“婦嬬老幼，可先出城，在附近山林躲藏等待，能拿得動刀槍的漢子隨我守住城門。”

　　張良大聲說完，見百姓還在恐慌之中，也不在意。獨自提著凌虛劍，大步向前，一人一劍挺立在城門口。

　　百姓們瞧他身形並不高大，甚至還如婦人一般，卻能無懼無畏地傲立在城門口，敢獨自面對暴秦的虎狼之師。

　　勇氣是會被傳染的，

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因為英雄身上有感染眾人的豪邁之氣。　　百姓中還能動的漢子，甚至健壯婦人撿起秦軍的兵戈與張良同守城門口。

　　潁川成此刻說是地獄也不為過，到處是腸破肚流，缺胳膊少腿，無頭的屍體。

　　很多婦人光著身子，橫屍街頭，還有一面迎風飄揚地黑色秦字軍旗，旗杆槍尖上竟穿著一名嬰兒。

　　李慕在博浪沙也殺過人，可見到如此場景也不免胃中一陣翻騰。

　　古代有天災人禍，所謂人禍就是兵禍。

　　古代封建王朝的軍紀，真是一言難盡。有軍紀約束尚且也會兵過如篦，何況本就是執行天子屠殺昭令的天兵。

　　“啊...！”一聲不似人間的淒厲喊叫聲響起。李慕心中一凜，向聲音的方向疾奔而去。

　　他雙眼怒瞪，看到了讓他後悔半生的場面。

　　幾名秦兵用劍剖開一位婦人肚子，用長槍挑起她肚中的嬰兒，舉在空中狂笑。

　　嬰兒的鮮血， 沿著槍杆滑落而下，垂死地母親躺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

　　“殺人不過頭點地，人類相殘，何至如此！”李慕雙眼通紅，古劍出鞘，如鬼魅般出現在幾個秦軍身邊，劍芒一閃，四口還面帶著狂笑的頭顱落地，向四處滾開。

　　“你，還好嘛?”李慕蹲下身，不敢看她血肉模糊的腹部，他緊盯著婦人蒼白的臉輕聲問。

　　“啊…孩子…我..”婦人流著眼淚，已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李慕心中明白，點點頭。

　　他向地上已被捅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嬰兒走去。他蹲下身撕下自己身上的衣擺包裹好嬰兒，送至婦人身邊，放在她胸前，輕聲說:“是個男孩！”

　　婦人流著淚，向李慕眨眨眼，伸手撫摸嬰兒，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唉…”他仰頭望著蒼天，任憑將要落下的眼淚，再次滾回眼眶。

　　他沒有想到書中的隻字片語，現實中卻如此殘酷。

　　“陰陽生返複，普化一聲雷。”他持劍向天，長吟一聲。

　　潁川城頓時雷聲陣陣，烏雲密布，傾盆大雨瞬間而至。

　　大雨熄滅了城中之火，卻並沒有衝淡血腥味，雨水帶起滿城血水亂竄，讓潁川城看起來如血海之城。

　　“弓弩手準備，射殺他們，他們是楚國遺族項家余孽。”

　　“項家?項羽！”李慕從大雨聲中，隱約聽見軍隊列陣的聲音，以及軍官的大吼聲。

　　他顧不上為婦人傷懷，手提帶著絲絲電光的古劍，向發出軍隊列陣聲音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