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這是出自《詩經》中《小雅?伐木》的片段。
有人說人生四大喜是,生,嫁,遷,成。①很幸運,或很不幸,今天夏時就要體驗其中的喬遷之喜。
因為一些原因,夏時不得不從原來的市重點中學學校轉到育才中學,而且由於天河鎮比較偏遠,走讀肯定是不現實的,住校對於夏時來說也不合適——住宿舍就意味著會有室友,這會讓夏時身上的異常暴露出來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更何況現在還有了稻草人這個異類。
所以,夏時唯一的選擇就是在就是在這附近租一間房子。
天氣還是很熱,夏時覺得自己幾乎能看見柏油路上那卷曲的氣流,偶爾有風吹過路邊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卻對現狀卻無濟於事,甚至將遠處更加悶熱的氣流帶了過來,讓人感覺難以忍受。
南津路,西紡區61號公寓81號房,這是夏時在上個時間線租到的房子。
這次他沒有撥打中介的的電話,直接到81號房的門口敲了敲門,但過了很久都沒有回應。
“沒人在嗎?”正當夏時想再伸手敲門的時候,旁邊80號房的防盜門打開了。
“別敲啦,這裡沒人。”一聲慵懶的女聲傳出。
夏時轉頭看向旁邊,說話的是一名有著稍微燙卷過的黑色長發,穿著黑色連長裙,顯得非常成熟的女性,她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一隻手捂著嘴打哈欠,並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夏時。
“那請問這家的主人到哪了呢?”夏時很有禮貌地問道。
獨居,經常在晚上工作,作息混亂。夏時在看到女人的一瞬間就得出了這些結論。
“你是他家親戚?”女人饒有興致地看了夏時一眼。
“不是,我是想來租房的。”夏時看了那女人第一眼後就低下了頭,就像是害羞了的一樣,只不過那低下的面孔毫無表情。
“我就說嘛,那個怪老頭怎麽可能會有什麽親戚。”女人好像對隔壁的主人挺有意見的,“他不在,要租房的話給中介打電話。”
“就這樣了,我還要去睡~哈啊~”,睡眼朦朧的女人又打了一個哈欠,最後一個“覺”還沒說出來就“哐當”一聲關上了門。
夏時一邊掏出手機撥打中介的電話,一邊用意念和包裡的稻草人溝通:“每條時間線之間究竟是什麽關系?”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稻草人依舊為今天早上的事情耿耿於懷。
夏時不說話,只是把書包提起來伸出陽台外,作勢欲丟。
“別別別,我說不就行了嘛。”稻草人瞬間服軟,這天氣掉下去別說摔得疼不疼了,掉在馬路上燙也能燙個半死,“本來時間線和時間線之間是沒有區別的,頂多一個進程快點一個進程慢點罷了。”
“你可以把它們想象成無數個播放同一部電影的電視機,只不過播放的片段不一樣而已。”
“但是,”講到異常的事情,稻草人的語氣漸漸正經了起來,“當放逐異常的方式開始出現並逐漸泛濫以後,大家發現異常只能存在於某一個時間線,無數個時間線裡每個異常都是獨一無二的,而人類和其他常物則不然。隨著人類將一個個異常放逐,時間線之間的差異越來越大,據說有的時間線現在還在崇拜圖騰呢,那個時間線也正是各種異獸類異常,比如說玄武啊,鳳凰啊之類被集中放逐的地方,換句話說,就是因為滯留在每個時空的異常不同,
才導致了時間線之間的差異。” “而異常將其他存在反向放逐,也就是往上爬的過程中——就像你遇到的那個災殃,也會使時間線產生差異,而且這種影響也更大。”
“具體是怎麽樣的影響?”夏時莫名覺得這部分內容很重要。
“就像那些和你一起在公交車上的爆炸死去的人,他們的存在因為被放逐得太遠,找不到錨點而消散,那麽在你原來的時間線之前的所有時間線上的他們都會消失。”
“永遠消失嗎?”夏時想到了之前那個老太太和那個女孩,然而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只是感覺有些不解,“為什麽是之前呢?難道不應該是過去決定現在嗎?”
“這就涉及到現實壁壘的問題了,不然那些現世的人類怎麽會安心地把異常都放逐到過去?你要知道幾乎所有時間線都是以現世為主體的,就像樹木的枝葉無法影響主乾一樣,我們其實……”稻草人喋喋不休地說著,對於增加夏時的常識它還是不反感的,畢竟這關乎自己是否能恢復力量。
這時,夏時的電話接通了,稻草人正好也說得煩了,便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在包裡補覺。
中介很爽快,在知道夏時要租房之後不僅馬上就到了房間這邊,而且聽說夏時是自己過來的,還給夏時打了不小折扣——據他說房主現在在國外,因為不想房子閑著才委托他租出去,對房租倒是沒有什麽太多要求,所以才能做主給夏時這個折扣。
夏時上次租房的時候可沒這種好處,“如果時間線變動就是這樣的差別的話,那倒是不難接受。”他不禁想到。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中介展充分展現了他那純熟的業務能力,不僅迅速辦理完了各種手續,還把鑰匙交到了夏時手裡。 按他的說法,無論是誰,只要在一個行業乾到五年以上,乾所有活都會熟練到想吐。
哢嚓,夏時用那枚有些暗淡的鑰匙打開了房門,和老舊外表不同的是,房間裡鋪的都是那種比較高檔的白瓷地板,而且看起來乾乾淨淨的,通風和采光也很好,各種家具也很齊全,與外面那面斑駁木門顯得格格不入,也完全不像是鄰居所說的那樣——是一個怪老頭的居所。
“也許是準備出租之後,花錢請人整理了?”稻草人讀出了夏時內心的想法,從背包裡面拉開拉鏈,把頭伸了出來透透氣。
夏時搖搖頭,表示自己也沒什麽頭緒,這些信息都是在這次得到的,在上次時間線夏時根本沒有機會了解。他把背包放下,便準備開始收拾房間。
“話說你究竟犯了什麽事才會被原來的學校退學啊?”稻草人從背包裡跳到地上,漫不經心地說:“我看你之前成績蠻好的耶。”
“噫,這裡也沒那麽乾淨嘛。”稻草人蹦到床上,又嫌惡地跳下來,拍打著身上的灰塵,“我要是人類的話,有你這樣的成績我肯定覺得其他人都是傻嗶。”
“成績好並不代表聰明,只能說明我比較擅長考試罷了,”夏時整理著自己的東西,把衣服從行李裡拿出來擺放好,接著又把房間裡多余的椅子收起來,毫無波動的聲音在房間裡回蕩著,“我是個優等生,也是個好學生,至少曾經是。”
“後來呢?”
“我就只是優等生了。”
“哈。”稻草人的笑聲不知是嘲笑還是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