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巧?”做筆錄的兩位公安衝口而出。
“啊!可不是嗎?”楊清輝一臉唏噓,努力做到不心虛。
“我就是買東西的時候聽到兩個大姐在那說,以前有人販子專門從醫院偷孩子什麽的,我媳婦就這幾天的預產期了,我心裡害怕,就想著回去跟我娘提個醒,所以半路折返回醫院…”
“這心裡存了事,看什麽都覺得可疑。所以在醫院外面看到那輛黑色轎車,就想著這大晚上的把車停在陰影裡,別是有問題,到了樓上發現孫大哥家孩子被護士抱走,一直沒有回來,也就往這方面想了想……”
“去樓下也就是賭一賭,如果孩子沒事肯定最好,如果孩子真出事了這樣是最好的辦法。誰知道就這麽巧,真的就出事了。也是當時護士衝出來求助,那孩子也哭了出來,不然我真不一定敢動手……”
楊清輝對人都是這麽個說法,真假摻半,也更容易讓人接受,最起碼他是這麽認為的。
其實他最初是想著乾脆說自己夢到孩子在醫院被偷才格外關注進而發現人販子的,但這種話哄一哄他親娘都未必能成,如果敢這麽忽悠帽子叔叔,他怕自己很刑很刑。
另一邊,孫境也不再沉默,他講出了自己之前所遭受到的威脅,也說出了自己的懷疑,對涉事車輛和那個司機也進行了指認。
兩個公安驚得半天沒說話,案中案啊,兩人對視了一眼,一人留下繼續詢問,另一人出去上報領導。
因為醫院事情鬧得比較大,事件性質也比較嚴重,公安這邊連夜進行筆錄,很快事情就在抽絲剝繭中漸漸明朗,一起人口拐賣案件,背後隱藏的黑手讓人始料未及,而牽扯出的惡勢力大案將事情又推上高潮。
就這樣,這條震動相市,甚至震驚全國的惡勢力大案比前世提前了3年暴露在人前,其涉及到市、縣稅務、工商、醫療等多個方面,很多受害人看到他們倒台才敢站出來舉報,又牽扯出更多的案件。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楊清輝和孫境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外邊天都亮了,地上有一層厚厚的雪。倆人回到醫院的時候恰好遇到有人出院,前邊那人身高腿長,一手拎著蛇皮袋,一手拿著熱水瓶,走得大步流星,後面跟著個半大孩子踢踢踏踏,磨磨蹭蹭。
“嗨,你是楊清輝同志是吧?我聽醫護人員這麽稱呼你的。”前面那人徑直走到楊清輝身前,熱情地打招呼,還放下手裡的東西去摸衣服口袋。
楊清輝一時沒認出來人是誰,但是看到對方上下摸索像是要掏煙,就把自己的煙盒拿了出來遞給他一根。
那人雙手接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漏出一嘴明晃晃的白牙:“昨天太匆忙,也沒來得及認識一下,幸好今天趕上了。”
楊清輝這才想起來,這不就是昨天晚上的“花毛褲”嗎?
他張嘴就冒出一句:“是你啊,穿上褲子了沒認出來!”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楊清輝本著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思想,將旁邊的孫境拉過來,介紹說:“這也是我乾兒子你親兒子的恩人,昨天那個接應的人就是他去追的,聽說連人帶車都給砸了。”
孫境立刻上去握手:“你好,我是孫境。多謝你的仗義出手,本來昨天就想去表示感謝的…”
“花毛褲”也客氣地表示:“哈哈哈,舉手之勞,這種事大家都會幫忙的,對了,我叫趙龍,身邊人都叫我趙子龍。
” 說著,他反手一勾,像是後面長了眼睛一樣,將身後那個半大小子拉到身前,“我弟弟,趙虎,昨天發燒,我帶他來掛水,正好碰上了。”
楊清輝看他說話行事很有些江湖義氣,幾人聊了幾句就揮手告別,各奔東西了。
這個年代,沒有手機,電話也沒普及,說著再見,其實都明白很難再見。尤其是那兩兄弟只是路過土樓鎮,並不是本地人。
“他要帶著個半大孩子去粵東,有點冒險了吧?”孫境還有些擔心。
“那邊機會比咱們內地多,他身手不錯,又能說會道的,別的不說,只要能在那邊立住腳,在那邊安家落戶也不是不可能。”楊清輝邊走邊說,“等你這邊危機解除了,也可以去看看。”
“這邊事情還沒收尾…”孫境想起昨天的驚險,仍然心有余悸,或許該換個環境。
楊清輝也沒有再說什麽,其實他倒是想去沿海轉一轉,踩踩點,撿撿漏什麽的,實力允許的話,或許還可以搞搞房地產。
只是很快楊清輝就沒功夫想別的了,沈小婷終於發動了。
沈小婷是在晚上發動的,晚上8點多肚子開始一陣一陣的疼,剛開始還能忍受,等過了半夜十二點,那排山倒海一樣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喊了出來。
楊清輝就守著她身邊,一邊不停地哄著她,一邊給她擦汗。在沈小婷一聲聲的痛呼中,不停地問楊母:“怎還沒生出來,怎這麽慢?”“要不要找醫生?”,最後幾乎不抱希望的問:“能不能打無痛”?壓根沒注意楊母越來越嫌棄的眼神。
林彩英和孫境也沒見過這樣的楊清輝,就,有點傻氣,不過疼媳婦也是真的。
凌晨1點鍾,沈小婷被推進產房,楊清輝就守在產房外不停踱步轉圈。楊母實在受夠了,數落他:“你老老實實坐著吧,女人生孩子都得這個樣,知道的是你心疼小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屁股著火了”
平常多穩重的一個人,這會兒跟個二傻子似的。孫子可不能像他。
路過的小護士努力憋著笑跑過去,她得回去跟大家八卦下,“孤膽英雄”被他的“英雄母親”給嫌棄了。
凌晨4點多,產房門打開,護士將孩子抱了出來。
“九床沈小婷家屬,恭喜恭喜,母女平安,六斤一兩,女孩,產婦還要再等一會才能出來。”
楊清輝湊上回去,小心翼翼的看著孩子,剛想伸手就被楊母搶先抱走。
“我媳婦還好吧?”楊清輝沒有堅持,對著護士問道。
“產婦也挺好的,再等一等,一會兒就出來了。”護士很有耐心地回答。
楊清輝放下心,伸頭看向楊母懷中裹在紅色包被中的孩子。紅紅的皮膚,黑黑的頭髮,皺著的小眉頭,緊閉著的眼睛,塌塌的小鼻子,還有緊緊抿著的小嘴巴。
楊清輝心底一陣柔軟酸澀,但卻脫口說了一句:“真醜!”
楊母忍不住嫌棄:“哼,分明跟你小時候一個樣。”
楊清輝看著這醜萌醜萌的孩子,實在看不出哪裡就像了。
感情使人盲目,包括親情,奶奶對孫輩的愛是帶著濾鏡的,他娘對他的愛,是過期無效的,楊清輝深深感受到一個事實:自己失寵了!
所以愛會消失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