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天,真是說變就變!”
周羽翔的母親拿了張木製的靠背椅,弓著腰,縮著身子,悠閑地坐在家門口處,看著門外淅淅的陰雨咕囔著。
她的身上,穿起了厚厚的毛衣與羽絨服外套,腳下還踩著一個取暖的加熱火箱。
一條陳舊且有些破爛的毛毯,被她蓋在膝蓋上,以鎖住火箱裡的熱氣,不往外泄。
每年,過了正月十五,進入到初春時期,常石鎮的氣候便會逐漸轉暖,豔麗的陽光會剝開陰雲的籠罩,給這片冰冷了一個冬季的土地,帶來溫暖的勃勃生機。
前段時間,周羽翔的母親已脫下了厚厚的毛衣,隻穿一件加絨有毛的衛衣與羽絨服便可。
過冬時用的火箱,也早已收好儲備,等著來年再用。
只不過,由於前幾天,一陣南下的北風忽然而至,讓原本有幾分暖意的春天,仿佛再次回到了寒冷的冬季。
“大你!”
“要不起!”
此刻,周羽翔的母親,那張仿佛記錄了歲月的痕跡,略顯蒼老的臉頰上,帶著一副舊式的老花眼鏡,手裡捧著一台嶄新的國產手機,正著迷的玩著鬥地主。
周母平身有兩大嗜好,一個是嘮叨,無論跟誰,都能聒噪聒噪,好像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嘰裡呱啦能說個沒完沒了,還有一個就是打牌。
每天晚上,只要稍有空閑,便會把街坊鄰居呼喚過來,搬出一張四方桌,七八張凳子,三五成群的一幫人,聚在家門口附近一起打牌。
不過,自周羽翔臨近春節回來後,給她的母親新買了台手機,還專門給她下載了一個鬥地主,撲克牌遊戲。
他的母親從此便沉迷於,在手機上打牌。
在剛開始接觸到,在手機上也能跟人打牌時,周母是最為著迷的。
每天從早玩到晚,飯也不吃,覺也不睡,像著了魔一樣。
氣的周羽翔的父親,讓周羽翔趕緊將他母親手機裡的遊戲給卸載了。
至此,沉迷牌癮的母親才有所收斂,改為邊吃飯,邊玩著鬥地主。
稍有空閑,沒事的時候,自然都是機不離手,隨便找了個清靜的地方,一個人專心致志地在那打牌——鬥地主。
周羽翔的父親是個老實本分,卻又閑不住的人。
在常石鎮這個略有些偏僻,且古老的小鎮裡,經營了幾十年的廢品回收生意,積累了不錯的口碑,也有了固定的回收資源,附近的酒店,連鎖超市裡的廢品,都是由他的父親專門去回收的。
今年,因受疫情影響,過了正月十五,也無生意可做,每日閑在家中,無所事事,便會翻出那些堆積已久,宛如一座小山般的機械零部件加以拆除。
這些被拆除下來的機械零部件中,往往還有紅銅,黃銅,鋁等有色金屬。
這些金屬的價格通常都更為昂貴,能夠賣到二三十塊錢一斤,比普通金屬的價格,昂貴了幾十倍不止,將這些有色金屬從普通金屬中拆卸下來,單獨拿去售賣,是一筆非常可觀的收入來源。
今日閑在家中,亦無所事事,周羽翔的父親拿出了一個工具箱,與一個小型的家用切割機,來到那一堆金屬零部件旁。
屋子裡,頓時傳來了叮叮哐哐,金屬抨擊的敲打聲。
周羽翔見了,去到父親身旁,本想幫忙,卻被他的父親給製止了:“這些活不適合你乾,還是去看電視吧。”
拆除金屬零部件,
不僅是一項體力活,更是一項技術活,並非只需依靠蠻力便可拆除的。 這些零部件大都已鏽跡斑斑,螺絲的接口處皆已鏽死,普通的拆卸方法是根本行不通,拆不下來的。
這就需要動用一些技巧了。
周羽翔的父親拿起切割機,先是將螺母與螺栓切割,分離開來。
然後再拿起一小節毛細的鋼管,對準螺栓稍微用力,錘子敲打幾下,這個鏽死的螺絲便可被拆卸下來了。
周羽翔聽了父親的話,稍微整理了一下,將父親拆卸出來的青銅,黃銅,鋁等金屬進行分類裝好,隨後便去看電視。
周羽翔無聊地拿著電視機遙控器,隨意的切換著頻道,每個頻道,觀覽不足兩分鍾便會被切換掉,根本勾引不起他觀看的興趣。
直到,他切換到的自然頻道,見正在播放動物世界,這才讓他頓感來了興趣。
草原上,一隻健碩的花豹,正潛伏在一片茂盛的草叢之中,它目光凌厲,緊盯著前方不遠處,一群正在水窪旁聚集的羚羊。
這些羚羊,或三五成群,圍攏在水窪旁飲水,或成群結隊躺在草原上休憩,亦或是攢三聚五,漫無目的地在周圍隨處遊走。
那只花豹,已經在這潛伏了一整天的時間,此刻早已饑腸轆轆。
面對近在咫尺的食物的誘惑,花豹極力克制了內心的躁動,身軀宛如一座雕塑般,佇那裡紋絲不動,靜謐地等待著,最佳的捕獵時機。
一隻羚羊,逐漸脫離了羊群,朝著花豹潛伏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這隻羚羊似乎是剛成年不久,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還有許些好奇。
羚羊昂起了頭顱,好奇地望著前方,它似乎是看到了什麽新奇的事物,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正一步步朝著花豹潛伏的位置靠近。
全然不知,危險的氣息,正在悄然將臨。
這一刻,花豹似乎屏住了呼吸,身體做了些輕微的調整,準備著開展致命一擊。
當那隻落單的羚羊,察覺到危險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潛伏在草叢中的花豹,縱身一躍,宛如閃電般飛撲上去。
刹那間,羚羊還未來的及做出反應,花豹已然撲到了羚羊的身上。
鋒銳的利齒,已深深嵌入羚羊的脖頸,任羚羊無論怎樣瘋狂地掙扎,都始終無法掙脫。
不多時,羚羊因失血過多,慢慢沒有了生機,而逐漸平複了下來。
到了這時,花豹才松開了緊咬的雙顎。
開始迫不及待地享受,這來之不易,豐盛的一餐。
屋外,淅淅瀝瀝的雨水,似乎沒有要停止的跡象,一個模糊的身影,驟然在陰雨中出現,朝著周羽翔的母親迎面走來。
當那人走的近了些時,周羽翔才分辨出,那是一個老嫗,年齡該有七十以上,須發皆白,蒼老的容顏上,布滿了深壑的皺紋,羸瘦的身軀在風雨中走起路來搖搖擺擺,每走一步,都要稍微停頓一下,才能繼續走下一步。
她的身上穿著一件淡紅色,黃色花邊圖案的棉衣,左手撐著一把黑色的折舊雨傘,右手提著一小捆破爛的紙皮和一個裝有易拉罐的透明塑料袋子。
“老板娘,生意好呀!”
那老嫗走到周羽翔的母親跟前,打了聲招呼,將手裡提的一小捆紙皮與一小袋易拉罐放在了地上,隨即說道:“我這裡有點紙皮,收不收?”
周羽翔的母親玩鬥地主正著迷,忽聽到那老嫗的聲音,不由怔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看那老嫗一眼,又看了看那老嫗放在地上的那點廢品,說道:“阿婆,你要不把這些廢品,拿到前面那個廢品站去賣。”
那老嫗抖了下身子,低聲說道:“你看,我拿都拿來了,你隨便看看,給幾個錢得了。”
正沉迷於打牌的母親無奈,隻得先把手機放在一旁,將那老嫗提來的廢品拿去過秤,口算了下幾斤幾兩,多少價格,隨即從口袋裡掏出十幾元錢,交給那個老嫗拿去。
“快點呀,花都謝了。”
周羽翔的母親,將那些廢品隨意丟到一旁,便匆匆忙忙地,又去玩鬥地主了。手機裡傳出來的提示聲,正等著她去出牌。
周羽翔的父親忙碌了一個上午,拆卸出來了幾十斤的銅和鋁,分別找來兩個麻袋,將銅和鋁這兩種不同的金屬,分別各裝了一個袋子。
收拾完拆卸的殘渣,幸勤勞作的父親見到那老嫗剛拿來的一小捆紙皮,與一小袋易拉罐,不由有些埋怨:“又是那老太婆,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廢品!”
這種從垃圾堆裡翻找出來的廢品,通常做廢品回收生意的人,都是很嫌棄的。
這種廢品除了品相難看,很難賣個好價錢外,最主要的一點就是異味太重,還帶有垃圾堆裡的臭味。
周羽翔的父親將那點劣質紙皮塞進一捆上好的紙皮裡,隨即又將那些易拉罐分類,裝進不同的袋子。
忙活了一上午,周羽翔的父親也感到有些勞累了,拿了張椅子,坐在周羽翔身旁,一起看電視,
“叮咚—”
不一會兒,周羽翔母親的那台舊手機的微信提示音驟然響起。
周羽翔聞聲,好奇地拿過母親的那台舊手機瞧了瞧,見是一個金屬收購商發來的信息。
周羽翔看了眼信息,讀道:“因受疫情影響,銅價行情已有所下跌,青銅的現價是35元一斤,黃銅的現價是18元一斤,紅銅的現價是28元一斤,還望請熟知。”
周羽翔看罷,腦海中驟然冒出一個想法,對他父親說道:“老爸,趁現在銅價行情不好,我們可以出稍微比市場行情高一點的價格去大量收購,等以後行情回暖了再賣出去。”
周羽翔的父親聽言,說道:“這誰能說的準呢?萬一這銅價不漲,還繼續跌怎辦?”
周羽翔說道:“沒關系的,如果銅價還繼續往下跌的話,我們就可以用更低的價格來收購更多的銅了。我們只須把儲存的周期延長,這銅價後續再上漲上去,也只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周羽翔的父親遲疑了片刻,笑道:“現在哪有那麽多廢銅收了,不像……”
話未說完,周羽翔的母親驟然插嘴,說道:“現在的人都精的很,值錢的廢品,價格便宜的時候都不賣給你,放在家裡面藏著,你以為就你聰明呀!”
周羽翔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你價格出高一點,總會有人賣的。”
周羽翔的母親沒有理會,繼續玩她的鬥地主,周羽翔的父親看了下時間,已臨近午飯的時候,對著正沉迷於鬥地主的妻子說道:“孩子他媽,都十一點多了,該準備午飯了。”
周羽翔的母親正玩的上癮,雙眸緊盯著手機屏幕,頭也不抬地說道:“我現在沒空,要羽翔去煮。”
周羽翔隨即說道:“我也沒空。”
周羽翔的母親問道:“你要幹嘛沒空?”
周羽翔沒有回答,反而問道:“那你幹嘛沒空?”
周羽翔的母親理直氣壯回答道:“我要打牌。”
周羽翔也理直氣壯地回答道:“我要看電視。”
一時間,周羽翔與他母親二人,各自僵持不下,誰都不願去做飯。
最終,還是身為一家之主的父親開口了,對著周羽翔說道:“你老媽去煮飯,你去做菜。”
這才打破僵局,讓周羽翔乖乖去廚房做菜,他母親則是慢悠悠的,一邊拿著手機鬥地主,一邊去淘米煮飯。
翌日,周羽翔外出,剛散完心回來,周羽之驟然來到他的身邊,興高采烈地說道:“漲了,漲了,又開始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