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會,乃是先晉滅亡後不願入仕的文臣、武將以及江湖中人共同創立的民間活動組織,這個組織的最終目標也是恢復大晉的江山。在這種美好願景的驅使下,許多流離失所的災民也自願加入了江湖會,從事一些艱苦的體力勞動,為組織的事業添磚加瓦。由於江湖會內人員複雜,上到先晉的三公,下到謀求生計的普通百姓,所以江湖會內又有三個分會,分別是以先晉文臣武將為代表的“天字會”,以一些江湖人為主要成員的“地字會”,以及囊括了普通百姓的“人字會”,每個江湖會分會的據點都十分隱秘,即便是它的一些成員也不知道具體位置,只有得到該分會的核心成員的引薦才能尋到前往據點的道路。而白子舟,作為大晉十劍排名第五的俠客,在維系著“地字會”的運作中起到的可謂是舉足輕重的作用。
至於江湖會這個名號,欒秋竹自然是知曉的,在江湖會成立之初,先晉的一些老臣曾經給他寫過書信,讓他前往“天字會”主持大局。可那會正值兩國刺客暗殺先晉皇族風頭最盛之時,他沒有絲毫猶豫地拒絕了。當然,擔憂刺客只是其中一個方面,欒秋竹自幼學習了歷朝的歷史,這種擁有著武裝力量的組織其本質只是想在這亂世中分得一杯羹而已,若是自己真的加入了江湖會,那麽江湖會就可以借用先晉皇族的名義在各地掀起叛亂,甚至強迫自己登基,到那時,欒秋竹恐怕就不是欒秋竹了,而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傀儡皇帝了。所以,他對江湖會實際上是不抱有什麽好感的。
“這位是?”白子舟看向一旁昏倒的松思期。
“這位是永安縣的縣丞,方才被瘴魔所驚。”欒秋竹雖然遍體鱗傷,但是此刻他心中想的仍是盡快將解藥的符籙衝泡在茶水中散給永安縣的百姓,於是他一把將白子舟推開,顧不上疼痛便朝著茶樓的後廚跑去,他將符籙掏出,緊緊握在手心裡,“我現在還不能休息,我要盡快將此符放入茶水中,煮好茶分與百姓們。”
“公子你傷的這麽重,不能再亂動了。”白子舟看著渾身是血的欒秋竹,她冷漠的臉上似乎看不出任何感情,她的語氣冰冷,雖然是關心的話,可從她的嘴裡說出也絲毫沒有人情味。
“白女俠不必了,我一時半會是沒有大礙的。”欒秋竹強撐著將沾血的符籙放進了茶水中,隨後在屋內環視了一圈,有些吃力地用手指了指掛在牆上的一面銅鑼,“還請女俠幫我一個忙,請取下那銅鑼,站在茶樓的門口處用力敲擊它,最好讓整個永安縣的百姓都知道茶樓免費提供茶水。”
“公子心系百姓,在下倍感欽佩,只是公子現在的身體必須得到治療,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江湖會的兄弟姐妹吧。”白子舟拍了拍手,六名蒙面人出現在了茶樓門口,他們身形不一,男女皆有,卻都穿著統一的白色披風戴著鬥笠,在白子舟一聲令下後,這些人便將煮好的茶水飛快地送到了各家各戶的桌上。
“多謝你們了,一定要確保百姓們都喝下去。”欒秋竹終於松了一口氣,一直支撐著他保持清醒的信念了於此時卻了,被抑製住的劇痛瞬間襲來,眨眼的功夫,他便失去了意識。
且說那楚黎與九黎算天正與那巨大的瘴魔鏖戰之時,一道黑氣驟然衝天而起,霎時間地面猛地震顫起來。
“煞氣突然增加了?”算天有些驚詫地看著眼前的怪物,按理說它是被魑九璃製造出來的,既然主人離開了那煞氣理應減弱才是啊,
可為何不降反增了? “道長,此等邪祟有些古怪,切莫大意。”楚黎不由得後退了幾步,倒不是感到了恐懼,只是江湖人的直覺在告訴他,若是貿然接近定是危險萬分。可算天不是江湖人,她沒有這種直覺,如果非要說的話,那麽作為靈島人的直覺則告訴她,若不及時祓除這個瘴魔定會後患無窮。
“星張鬼柳,焰耀四方。”隨著算天的桃木劍揮下,四團火柱如幕簾般從巨大瘴魔的四周升起,她高高舉起八卦鏡,高聲喝道:“猖狂邪祟,以吾之離火將汝等之業障焚燒。絕地天通·金烏灼曜!”算天的話音剛落,那火之簾幕中如同升起了一輪灼日,耀眼的火光將那瘴魔盡數吞沒。做完這一切後,算天如釋重負地喘著粗氣,她所用的道術並非靈島所授,而是世代相傳的秘法——絕地天通,此法最早可追溯至人皇之時,相傳人皇正是借助此法才將“人隕”所封印。此法消耗的也並非內力,而是使用者的精神與體力,這種感覺就好比讓一個普通男子背著百斤重的石塊片刻不休地跑上十個時辰。所以即便是作為靈島四守護之一的九黎算天,在使用了絕地天通之後也會變得異常疲憊。
“總算是,搞定嘍。”算天癱坐在地上,倚著竹簍眼皮低垂,但片刻之後,那本該被徹底祓除的瘴魔卻又重新出現了,並且它的體型比之前的還要巨大,甚至出現了鮮明的肌肉與骨架。
“道長,現在該當何如?”楚黎看了眼身邊那些倉皇逃竄的官兵以及氣喘籲籲的算天,緩緩地提劍朝著瘴魔走去,“在下還能抵擋一陣,請道長帶著這些人撤離吧。”
算天疲憊地看著楚黎與瘴魔拚殺的背影,隨後又看了看那體型還在不斷增長的瘴魔,不由得歎了口氣。身邊官兵的驚恐的逃命聲顯得尤為刺耳,忽地她像是想到了什麽,那淡橙色的眸子忽然閃過一道亮光,隨後自嘲般地笑道:“吾怎麽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呢,瘴魔是基於人的七情六欲中誕生的,特定的瘴魔自然會汲取那些特定的情感作為自己的養分,如此看來,這隻瘴魔是在人們的恐懼中誕生的,它會汲取人類的恐懼從而壯大自己的力量。”
“即便是在下也只能勉強克服恐懼,那些百姓官兵,又該如何?”楚黎不由地感到棘手,他表情複雜地看著眼前的瘴魔,“若真如道長所說,此等妖魔豈不是無法祓除?”
“你也太小瞧吾了,作為靈島的優秀畢業生,現任朱雀守護,吾什麽瘴魔沒見過,既然吾認出來了,那自然是有辦法將它祓除的。”算天癱倒在竹簍旁有氣無力地說:“不過吾實在是沒有力氣調動真氣了,祓除瘴魔只能交給你了。”說罷,算天艱難地把手伸向竹簍裡,摸索了好一陣子才取出一張泛黃的符籙。楚黎心領神會,在閃過瘴魔攻擊的空隙將符籙抽走。
“你用劍將此符刺穿,在半個時辰內,你便可以劍祓除瘴魔。只是此魔會汲取人們的恐懼為其增長力量,需要將其與百姓隔絕。”算天像是睡著了般夢囈道:“接下來吾會為你創造這個祓除的時機。”
楚黎點了點頭,他將符籙用劍刺穿,隨後再次投身到了和瘴魔的戰鬥中去。算天所說的時機究竟是什麽,他並不知曉,但他選擇相信眼前這個少女。
算天盤腿而坐,緩緩閉上了眼睛,方才她說的將瘴魔與百姓隔絕若是平時她自然能做到,只是以她現在的體力想要完成這樣的道術無疑是不可能的。不過,作為朱雀守護的九黎算天怎麽可能這點困難都解決不了呢?
“綻天花兮燭藉,舞幽綢兮雲蝶。擲塵兮拊笳,奏緩節兮離歌,搖鍾鼓兮浸默。癡行客兮彷徨,水潺潺兮流觴。吾歌久兮悠揚,君且聽兮勿惘。”算天輕聲哼起了詩歌,淡橙色的蝴蝶一隻接著一隻從她的竹簍中飛出,它們穿過永安縣的大街小巷,停在了每一戶人家的窗邊,它們拍打著翅膀,播撒著如燭光般柔和安詳的火苗,在這亂世之中,永安縣的百姓心中竟泛起了希望的漣漪,與此同時,被瘴魔所波及的北門大街的百姓全都沉沉地睡去了,他們的睡臉是那麽的幸福。
恐懼消失了,覆蓋在那隻龐大瘴魔身上的骨架也在不斷地消散,楚黎抓住了這個時機,猛地揮出一劍,隨著一道寒光閃過,那巨大的瘴魔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嚎叫,隨後化作了一團黑氣。一隻散播燭火的蝴蝶輕輕抖了抖翅膀,那團黑氣被燭火點燃,隨後永安縣的上空出現了一團耀眼的煙火,魑九璃製造出的名為恐懼的瘴魔徹底消散了。
“如此空靈的聲音吟唱出的詩歌,在下竟無法用任何詞語去形容。”楚黎握著劍抬頭看著天空的煙火,閉著眼睛,用心去傾聽著。這詩歌裡蘊含著濃濃的離別淒婉之情,可又不曾流露出絲毫的悲涼,反倒是鍾鳴鼓樂,曲酒流觴,儼然一副老友重逢飲酒作樂的歡愉之景色。妙哉,頗有“此曲隻應天上有”之感了。
“這是吾引渡亡者之時所吟唱的詩歌。”算天緩緩地站了起來,她的表情十分柔和,先前的倦態一掃而光,“每當吾這麽做的時候,無論當時的情緒有多麽煩躁都會很快平靜下來。”她緩緩捧起一隻淡橙色的蝴蝶,輕聲向楚黎解釋道:“這是吾為引渡亡者所作之道法,名曰‘金烏夢蝶’,這些蝴蝶能夠安撫逝者的靈魂,撫慰亡者家屬悲傷的心情。”
楚黎伸出手,輕觸著算天手心的蝴蝶,不由地感慨道:“世人皆知金烏之炎灼熱,未曾想在這亂世中,其亦可化為燭火驅散人心的陰霾。若非道長出手相助,今日的永安縣恐遭大難。”
“你先回茶樓吧,我還需些時間將這裡殘留的一些汙穢之氣清理一番。”算天擺了擺手,從竹簍裡又不知取出了什麽,楚黎也沒多問,轉身便離開了。
在楚黎趕回茶樓的半路上,突見一少年拉著蘇星皎的手飛似的朝著這邊跑來,蘇星皎還不安地喊著:“楚先生,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孩子說是要和你分個高下。”
看到眼前這副光景,楚黎當即快步上前,用劍鞘猛地抽打了少年那拉著蘇星皎的手,隨後將蘇星皎護在了身後,冷冷地說:“你是何人?”
那少年倒也不生氣,只是吃痛地捂著手,他笑呵呵地朝楚黎跑了過來:“楚大俠,我常聽別人說,這江湖中除了封雲逍你便再無敵手,我不相信,特來領教一番。”
蘇星皎焦急地扯著楚黎的袖子說:“楚先生,您快別管這個孩子了,公子他,他出事了,有個殺手闖進了茶樓······”
“那個殺手已經被我解決了,放心,你家公子並無大礙。”沒等蘇星皎說完,白子舟的聲音便從一旁的屋脊上傳來。
“青劍,白子舟。”楚黎抬頭看去,隨後緩緩地開口道:“我記得你是江湖會的人,這麽說眼前的這位少年是?”
“小爺叫司馬彥,是江湖會‘地字會’的首席工匠。”少年說罷便從懷中取出了一根造型奇特的鐵棍,十分囂張地說:“此棍名為‘形意太極棍’,可破這世間萬般兵刃,即便是你楚黎所揮出的劍也不例外。”
“倒是有幾分巧思於其中。”楚黎瞥了少年一眼,略帶讚許地說,隨後又將目光轉向了白子舟,“江湖會此番的目的是?”
“原本是為了調查永安縣那胡家的滅門案的,沒想到背後竟是妖邪作祟,方才你似乎已將那妖邪斬殺。”白子舟眉頭微挑,冷冰冰地說:“我沒想到你和那茶樓的掌櫃竟然相識,是厭倦了刀尖舔血的日子,準備退出江湖了麽。”
“多謝你替楚某解決了那闖入茶樓的殺手,若楚某猜的沒錯的話,那殺手應該是無憂派來的。”楚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南方。
“不錯,來的是無憂手下四大殺手之一的梁滔,不過已經被他逃掉了。”白子舟冷哼一聲,似乎是沒能殺掉梁滔讓她有些惱怒。
“我說你們,小爺還站在這裡呢!能不能尊重小爺我一下!”司馬彥舉棍朝著楚黎揮來,:“既然你沒拒絕小爺的挑戰,那小爺我可主動出擊了!”
面對這莽撞的少年楚黎將如何應對?江湖會的介入又會將永安縣的事件引導到何種方向?欲知後事如何,諸君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