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唐子蘇坐著蔣五輩的車回到局裡,蔣五輩不少喝酒,坐在車後鼾聲大作,一線天的縫兒抹得很平,唐子蘇下車後,小得直接送他回家睡覺去了。
唐子蘇正在猶豫要不要回一趟特高課,李娜敲門進來了。
李娜本就不是特高課的人,是野田確知唐子蘇即將回來後,打算把他安排到統稅局,所以提前讓李娜進入了統稅局。
李娜的作用既是配合唐子蘇,又是監視唐子蘇,她是野田安在唐子蘇身上的眼睛。
這次特高課人員調整,野田依然將李娜放在統稅局,根本就沒打算在特高課或情報隊給她留一席之地。
李娜這幾次去找他也都被拒之門外,她氣急敗壞地在心裡罵野田是個無情無義的王八蛋。
李娜是軍統培訓班畢業的,跟著自己的上司投靠日偽後,她就可悲地淪為上司和日本人的玩物。
“閑著也是閑著,誰玩誰,還不好說呢!”有著如此強大內心的李娜,見不到野田那個王八蛋,她的柔情和眼淚絕不會白流。
早知道李娜和野田之間的那點破事兒,所以這次特高課人員調整,唐子蘇也奇怪野田為什麽對李娜如此絕情。
五分鍾之後,他就明白了。
“你過年不回家的嗎?”唐子蘇問。
李娜不是本市人,兩個月前就聽夏長富說她年前要提前請幾天假回家過年的。
“煩!今年不想回家了!”李娜一屁股坐在唐子蘇對面的沙發上,順手抓起桌上的香煙抽出一根點燃,向著空中噴吐煙圈兒:“我這次沒能進特高課,唐局您就不覺得奇怪嗎?”
子蘇微微一笑:“特高課是什麽好地方嗎?女孩子,還是選擇安穩的職業最好。”
李娜發出幾聲怪異的笑,聽得唐子蘇頭皮發麻。
“連死趙明的女兒都算情報隊的人了,我呢,我為你們辛辛苦苦,我容易嗎?到事兒上,誰都不替我說一句話!我算看透了,都是白眼狼!王八蛋!”她把半截煙頭狠狠按滅,但是隨手又點上了一支。
唐子蘇起身拉開門:“少抽點兒,我有哮喘。”
李娜把剛點著的煙再次按滅,手掌不停地拍打茶幾,像是在敲鼓:“我就奇怪了,我哪點兒不如趙小好了!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李娜,你的情緒最好穩定一點,別忘了自己的身份!趙小好並不是情報隊的人,她只是統稅局的試用人員,不過被抽到監聽站,監聽站歸周達通負責而已。從我來統稅局後,你我合作得很愉快,我倒是想讓你去三室,但是得麻宮同意啊,當然,如果野田開口會更容易些。”唐子蘇遞過去一杯熱水,走近些他才聞出,李娜中午喝酒了。
這可真麻煩,與一個喝了酒的女下屬共處一室,什麽變故都可能出現。
假如蔣五輩此刻進來,也一定會開他們的玩笑。
“要麽,我陪你去找一趟麻宮?”唐子蘇存心想借李娜把事情弄大。
“合適嗎?”李娜看著唐子蘇,子蘇立刻說:“確實不合適,又不是麻宮派你來的統稅局,當初你通過誰認識的野田呢?”
李娜失神地看著那根被按滅的煙:“他,被軍統鋤奸隊打死了。他說他在軍統處處被壓至,得不到重用,我是他的秘書,就跟著他過來了,野田讓他任情報站站長還不到一年,他就死了。”
她看著唐子蘇:“你相信人在死之前會有預感嗎?那天他一直說心慌,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事情,
我還勸他別回家了,他說那天和女兒說好了,下班給女兒買花生糕吃,他就是在買花生糕的時候中槍的,一槍打在頭上。” “他死後,我就只能依靠野田了,不然,我又能怎麽辦呢?走,去找麻宮,現在就去!”李娜突然下了決心。
唐子蘇開車帶著李娜直奔特高課。
看見李娜,麻宮嘴角露出邪虐的笑:“李娜小姐,機關長不在司令部,他中午陪栗子小姐吃飯一直沒回來呢。”
麻宮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我不找他,我就找您!”李娜今天說話有點反常,麻宮看唐子蘇,站在李娜身後的唐子蘇做出喝酒的動作,同時攤手,表示自己是沒有辦法才帶她來的。
野田的女人,麻宮自然要給幾分面子。
“李娜小姐,你還是好好回家過年去吧,有事兒等年後再說。”麻宮這句話剛說完,桌上的電話鈴響了。
他一直在聽,最後說:“好的,你要是覺得可以,那就送過去吧!”
這個電話,讓他看李娜取樂的興趣全無,臉色變得嚴肅:“我很忙,李娜小姐,請快點走!”
李娜本就是借酒裝瘋,見麻宮變了臉色,隻好訕訕地離去,站在門口看著唐子蘇,那意思是:你不送我嗎?
唐子蘇忙用求救的眼神看麻宮,麻宮會意,對李娜說:“你先走吧,我還有事情找唐局長!”
李娜走後,唐子蘇抱拳表示感謝。
麻宮呵呵笑:“我理解,野田對她雖然只是玩玩,但是,他是個很會吃醋的人。”
唐子蘇歎氣:“她在我辦公室呆了小半天兒,說了很多瘋話,我擔心局裡的人聽見鬧笑話,隻好......”
麻宮笑得更開心了:“瘋話,她是愛上了你嗎?對呀,如果我是女人,我也會選擇你,英俊高大,還有錢,哈哈哈!”
“可惜,她說的可不是這些。她說機關長心胸狹隘,對誰都不信任。”唐子蘇指著自己的胸口:“尤其是我。”
麻宮臉色一暗,擺手:“他最不信任的人不是你!對了,你知道嗎?周達通抓了個共黨的地委副書記,機關長對此很滿意。”
唐子蘇做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哦?看來周達通還真藏私貨了,早就聽人議論以前他是故意不盡力,想把功勞留給自己的,果然啊,職務一定,他就抓住一條大魚了!”
麻宮一臉的無所謂:“都行,管他重慶的延安的,只要能抓住,都是功勞。對了,你送我的茶葉味道很好,謝謝!”
前兩天唐子蘇又給麻宮送來兩包西湖龍井,當時他不在辦公室,他就讓麻宮的秘書代收了。
“行,要是沒事兒我就回家了。”唐子蘇說。
麻宮笑著起身:“好的,祝你們全家新年快樂!”
麻宮剛才電話裡說送過去,送誰?是鄧圖嗎?把人送到哪兒?
唐子蘇直接開車去找范淸忠,看見他,范淸忠說:“哥,可急死我了,我剛才在你們局門口兒晃蕩好一會沒敢進去。”
范淸忠吃完早飯見今天的信很少,就先去駐軍司令部附近晃悠,看能否遇到周達通。
周達通現在就住在司令部大院東邊那幢特高課的辦公樓宿舍裡。
他基本一日三餐都在食堂吃,除了抽時間到火車站、汽車站蹲守,沒任務他就不出院子。
范淸忠等了個把鍾頭沒見到周達通,就去送信了。
到街口那家成衣店送一封掛號信時,店主說:“唉,大過年的,也不知道誰家得哭著過噢。”
范淸忠問:“怎了,出啥事兒了?”
“鬼子大清早抓了個共產黨的頭頭。”店主低聲說。
范淸忠笑:“你怪能的,怎知道是共產黨的人,上個月槍斃的那三個,不都是軍統的人嗎?”
“在那院子裡做飯的夥夫剛才來我店裡取給他閨女做的新衣裳時親口說的,那會有錯?”店主不滿意范淸忠對自己消息準確性的質疑,梗著脖子說。
“得,您厲害,您百事通,趕緊貼福吧,貼完吃年夜飯嘍!”范淸忠笑著走了。
結果路上,他看見兩個人沿著統稅局一路寫寫畫畫,他從旁邊經過時看見他們把路口、電線杆、房屋都在一張本市地圖上坐標記。
范淸忠因為穿著郵差製服沒敢一直在他們身邊晃悠,他就到成衣店裡坐著歇腳,半個小時後,那兩個人進了駐軍司令部。
“他們長的什麽樣子?”唐子蘇問。
“一個高個子,二十五六歲,眉毛很濃, 尖嘴兒;一個比那人大幾歲,中等個頭,胖胖的,胡茬兒很重,走路有點外八字。”唐子蘇交代過范淸忠,為了他的安全不能讓他隨身攜帶照相機,所以他一定要抓住所跟蹤人的外貌特征。
唐子蘇點頭,他們都是周達通三組的人。
回到家,陶紅脂已經給老韓他們發過了紅包,陶紅脂還給給每人買了一隻燒雞,一隻童子雞,替他們年夜飯桌上添兩道大菜。
唐府的年夜飯也已經做好,劉媽和小柿子拿著東西喜笑顏開地走了。
門口碰見唐子蘇,小柿子難得賞了他一個笑臉:“大少爺,明兒一早來給您拜年,您可得準備好紅包呀!”
唐子蘇笑著應了。
今晚的唐府,只有陶紅脂、唐子蘇和唐衝。
陶紅脂擺上一套空碗筷,唐子蘇知道,那是給唐之光的。
“四年了,終於能過個團圓年了,讓你們的爹也高高興興地陪咱吃頓年夜飯!”陶紅脂眼中含著淚花。
吃完年夜飯,唐衝拉著唐子蘇要去院子裡放煙花,唐子蘇知道他有話說,就跟著他出去了。
陶紅脂還像叮囑孩子一樣嘮叨:“當心點兒,別炸著手!”
唐子蘇笑著在唐衝的屁股上一拍:“讓我看看,是不是還穿著開襠褲?別炸了屁股才是!”
唐衝立刻回懟道:“我媽的意思是別崩花了你那張英俊得臉,將來娶不到媳婦兒!”
又被唐衝巧罵了一頓,唐子蘇作勢要打他。
唐衝抱住他的胳膊,低聲說:“我今天看見段未然去找趙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