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旺魚莊的老板周小旺被情報隊的人找到位於祥符縣的家時,他帶著一大家子十幾口兒人串親戚剛回到來。
一聽說有人進入了自己的魚莊,周小旺立即帶著三個兒子回到城裡。
他的三個兒子都在城裡成家立業,三個親家又都是本地的老門老戶,這正是小旺魚莊之所以能與臨水閣毗鄰還生意不倒的主要原因。
一聽說親家的魚莊出了事兒,三個親家的親戚們也都趕到了魚莊。
小旺魚莊裡的東西倒是沒有丟,但是被特務們進入過的魚莊無異於遭遇了一次地震,桌椅板凳、鍋碗瓢杓全部翻倒、移位。
周達通本來還想嚇唬這父子四人有通共嫌疑,周小旺新年裡出了這事兒本就已經很窩心了,再看魚莊裡一片狼藉,他氣得直蹦高兒:“你們警察不就是保護老百姓的嗎?現在我們連年都不能安生過了,大天白日的賊都闖進我魚莊裡了,這世道還是人過的嗎!”
圍觀親戚們帶頭叫好,喊冤,紛紛譴責當局不作為,讓窮人沒有辦法生存。
這事兒也確實與周小旺沒有關系,周達通也不好發作,但還是連哄帶嚇唬地說:“我告訴你們,你們別再鬧了!共黨是從你家房頂逃跑的,你脫不了乾系!”
周小旺自小就是靠殺魚賣魚謀生活的,他的膽子還真不算小:“長官,我可不是被嚇唬大的,那共黨一直住在我的屋頂?不是你們把他們攆進我屋頂的?我就奇怪了,一個共黨你們都抓不住嗎?要不您給我發一身衣裳,我替你抓共黨去?”
“對呀,我們替你去抓!”
“替你們乾活,一個月給幾個大洋啊!”
......
群情激奮之下,周達通隻好悻悻而歸。
收拾魚莊時,周小旺的大兒子悄悄對父親說:“爹,咱地庫裡那兩卷繩子被人動過。地庫裡好像還住過人。”
周小旺嚇一跳。
魚莊裡有地庫的事兒除了他們爺四個,連魚莊裡的夥計都不知道。
他給大兒子使了個眼色,爺倆偷偷推開摞在一起的兩個養魚的大木盆,掀開下面的一塊木板走下地庫。
地庫不大,只有六七平方。
偷挖這個地庫,純是為了危難時躲災難用的,裡面現在堆放兩卷拇指粗的麻繩,四把偷偷打造的大刀和一把鳥銃。
麻繩是周小旺親自卷的,他卷得很緊實齊整,現在的繩子明顯有些松垮;繩子中間放著兩枚銀元。
“這共產黨是仁義,偷偷進了咱魚莊避難,還給咱留下銀元,走前還把地庫給遮蓋好,不然要是給警察們發現了這個地庫,咱也得吃不了兜著走。”周小旺由衷誇讚。
大兒子撓頭:“爹,你看那警察烏泱泱的,他們是怎靠著這兩卷繩子跑掉的?”
“我分析啊,臨水閣的房頂比咱的房頂高出一米多,他們應該是先把繩子用抓鉤甩到臨水閣房頂的煙囪上,然後人過去,再順著繩子到咱的屋頂,從撬開的兩塊門板那出去,走水路跑的。”周小旺吧嗒了一口煙鍋子:“可是,誰能知道咱家有地庫,還知道地庫裡有繩子呢?”
周小旺的分析基本正確。
龐經理說了鄧圖被捕急需營救的事情後,唐子蘇就想好了,假如救出鄧圖,先送到小旺魚莊的地庫暫避。
他之所以知道這個地庫,是因為王福。
王福小時候就整天到處晃蕩,半偷半討地養活瞎娘。
被行動隊開除後,
他被逼無奈又乾起了偷雞摸狗的行當。 小旺魚莊的地庫,就是他躲在魚莊裡借機偷魚拿出去賣時發現的。
所以唐子蘇給鄧圖傳紙條,讓他編了個在臨水閣以手絹為信號集結的謊言,之所以把時間定在見白手絹三天后行動,是因為他希望鄧圖得到三天的治療時間,不然,他沒力氣拉著繩子上到樓頂;而他們,也需要時間做準備。
周達通他們隻想到鄧圖萬一逃跑會從那幾條路跑,沒想到鄧圖會上房頂。
那個把兩根系有抓鉤的繩子套住臨水閣煙囪,抓住繩子上到臨水閣屋頂救出鄧圖後砍斷繩子,讓抓鉤帶著繩子掉入煙囪道消滅痕跡的,是高大為。
在小旺魚莊天窗下死死拽住繩子的是他在麵粉廠的隊員。
在魚莊裡,高大為用鍋底灰把鄧圖的手臉都抹的髒一些,讓他換上船夫的衣裳,我黨的一位女同志冒險帶著兩個女兒在船上掩護鄧圖。
特務們的重心全部在臨水閣,地下黨提前又請了雜耍班子在碼頭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所以他們離開小旺魚莊後登上小船並不難。
難的是,如何躲開特務對離岸船隻的檢查。
特務對撐船的人一般比較忽略,會更注意坐船的人,為了讓特務在船上停留的時間再短些,鄧圖撐的這條船上,坐船人最好全部是女性。
鄧圖在距離十六鋪最近的地方停船上了岸,被那位女同志帶到一位老鄉家裡暫避。
兩天后,他已安全到了縣城。
汽車修理廠,靠著自己的汽車和一位修車師傅閑聊的唐子蘇低聲說:“一定要作為一條紀律告訴鄧圖同志,無論對誰都絕對不能提起紙條的事情,不然就害了那個女孩子,而特務順著那個女孩兒,立刻就能找到我,就算那個女孩兒不交代出我,當時統稅局裡就那麽幾個人,也很容易就能篩查出是我!”
“放心吧,我之所以親自來見你,也是要交代你,一定要讓那個女孩子管好自己的嘴!”沈曉初說。
唐衝說初五那天又見段未然去找趙小好了。
“段未然頻繁接觸趙小好的事情向組織匯報過嗎?”唐子蘇問。
“沒有,趙小好是?”沈曉初拿著個扳手在唐子蘇車燈附近敲打。
“你小心點,別把燈敲爛了。”唐子蘇看到他臉上故意摸上去的機油就想笑:“趙小好就是我說的那個女孩子!”
“這太危險了,得讓順子再次提醒他,有事兒要及時匯報!”他知道唐子蘇的繼母和段未然之間的關系:“這個段未然,毛病太多了!”
然後,他笑著問:“你當時不在臨水閣,你知道嗎?這次營救鄧圖的行動,軍統也參與了。”
唐子蘇很意外地看著他:“怎麽回事?”
趙偉因為一直就在本市活動,他知道趙順子的落腳點,趙順子也知道他們的京古齋。
他們獲悉鄧圖被捕後,趙偉主動聯系趙順子說如果貴方營救鄧圖,他們願助一臂之力。
“順子向我匯報了,我分析後認為可以借助一下他們的力量,但是行動細節不能告訴他們,當時在現場負責搗亂的都是他們的人。那個鄧圖左右雅閣裡的食客、摔倒的店小二、吵架的胖女人,也就是他們看似無意的舉動,分散了周達通的注意力。”沈曉初笑著說。
唐子蘇用手輕輕拍了一下後備箱:“以後咱們少見面,用它聯系。”
子蘇不久前把自己車子的後備箱做了改裝,後備箱靠近後座的位置又隔出了十公分的空間,裡面有一個微型發報機,為了更好的掩飾,他故意在後備箱裡裝了不少好葡萄酒和香煙。
“下一步我得留心查一下統稅局裡的軍統特務,段未然的事情您快點辦,最好讓他不要接觸趙小好了!”唐子蘇覺得在這停留的時間夠久了,得回去了。
“都檢修過了,應該沒問題了,您放心開吧!”沈曉初大聲說,也算回答了他關於趙小好的那個問題。
唐子蘇知道沈曉初做事一板一眼地,無非是讓趙順子傳達他的命令,製止他繼續接觸趙小好罷了,但是,段未然會聽嗎?
一個極不顯眼的小門臉裡,范淸忠請客,請唐子蘇喝雞血湯。
一人一大碗雞血湯,裡面有雞胗、雞雜等,就著比銀元大不多的雙面芝麻的小燒餅,范淸忠還要一黑碗散酒。
唐子蘇不喝酒,呼嚕呼嚕地喝著湯。
“這樣好嗎?趙明的媳婦兒人穩當得很。”范淸忠看著他。
“讓你單獨和她說,又不是讓你街傳巷議。”唐子蘇白他一眼。
范淸忠又喝了口酒,辣得齜牙咧嘴。
“有那麽誇張嗎?”唐子蘇就著他的碗抿了一下,兩片嘴唇立刻火辣辣地:“你這喝的是酒還是酒精啊!”
范淸忠開心地笑:“老燒子, 六七十度呢,和酒精差不多。”
“你不說呀,我也大概其知道你是幹啥的,多注意安全,有需要兄弟的時候盡管說,我大本事沒有,為你兩肋插刀,我豁得出去!”范淸忠說。
唐子蘇伸出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趙小好一回家,就發現母親眼圈兒紅紅地。
“怎麽了,沒出十五都是年,你哭啥呀?”她摟住母親的肩膀,用自己冰涼的臉蛋蹭母親的臉。
今天,郵差小范路過時照例進來閑扯了一會兒,臨走前他支支吾吾地說:“嬸子,那個,以後家裡需要勞力就叫我來,以前叔對我那麽好,叫我來鄰居們不會說長道短。”
小好母親聽出話裡有因,非要問別人都說啥了,范淸忠隻好說:“沒說啥,就說您老實本分,按說將來往前再走一步也應該,但是叔走還不到一年,怕有人打您的歪主意!”
小范走後,小好母親頓足捶胸地懊悔不跌,早該下決心不讓段未然登門的,因為優柔寡斷,終於招來了閑言碎語。
小好也覺得奇怪,這一過年自己就十九歲了,之前從未見過段未然,父親死後他突然出現,而且這一個月就往家裡跑了近十趟,來了也沒啥事兒,就是打聽統稅局蔣五輩、唐子蘇他們的閑事兒,鄰居們見了不議論才怪呢!
“媽,您放心,我和段叔叔說,以後讓他有事兒到局裡找我,別往家裡來了。”小好說。
“就讓他沒事兒別聯系咱們了,也別讓他去你單位,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到底安著什麽心呢?”小好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