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留院中。
水池旁。
張護法見二人離去,轉身朝著清風殿方向走去,準備繼續枯燥乏味的打坐修煉。剛走出沒幾步,忽又頓住了腳步。
神識一掃儲物袋,神情為之一暗,一聲重重的歎息響起。
靈石丹藥不多矣!
接著又是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一面牌子。
緩緩閉上雙眼。
似是在權衡利弊,需下極重的決定,以至於讓他思慮良久。
半盞茶後,張護法眼神堅定,轉身騰空一躍而起,化作一片血霧,向著赤血山飄蕩而去。
看樣子,他做出了決定。
不多時,血霧來到化靈洞前的廣場上空,猶豫片刻後,張護法催動著血霧升騰而上。
赤血山上空,厚度足有上百丈的濃鬱血霧不斷翻滾,湧動不息,將赤血山的上半部分完全包裹住,至今已有上幾千年。
此霧之所以彌漫半座山峰,常年不散,算是無意後的刻意。
說是無意,那是因為化靈珠在吸納煉化五行靈石後,化靈池中會泛起一道道血霧。
說是刻意,自然是通過陣法將其湧出的血霧引到了山外,這才形成了常年不散的濃鬱霧海。
巍峨高山不只是一座山那麽簡單,而是一件法寶,亦是一座大陣。加上歷代長老施加的殺術法印,使此陣儼然成了一座攻防一體的大殺陣。
翻滾的血霧猶如殺陣的大門,既有阻擋神識探查之功效,對敵時,亦是一柄無往而不利的凶器。
張護法自然明白山外濃鬱血霧的厲害。
可以這麽說,若是有不知情的正道修士貿然闖入其中,即便是結丹期的老怪物,也必將身死道消。
而血霧術是通行化靈殺陣暢行無阻的令牌。
張護法來此山上無數次,自然對山門處理事務之所熟悉至極。
駕馭著血霧術穿過外圍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鬱血霧,緩緩來到一座大殿前。
收了術法,氣定神閑的抬腳走了進去。
此地是赤血山靈丹殿處理山門事宜的殿樓。通俗來講就是負責山門弟子,執事,護法,長老靈石丹藥一類的發放之地。
有長老過來領取,而後回去自行發放的。也有好幾位長老都不太過問這些事,直接讓屬下護法過來領取,而後自行發放。
代表人物,莫師兄,張護法。
馬長老不太過問張護法二人的修煉情況,往日裡若是有任務,也基本不會將他們喊過來,而是直接使用傳音符。更不要說幫他們領取靈石丹藥了。他還真瞧不上護法那點月供。
張護法與莫師兄每月都會來此領取靈石丹藥,自然輕車熟路。
靈丹殿位於赤血山最底層。雖說是殿,卻沒有殿的雄偉大氣,磅礴華麗。說是殿,不如說是一座樓閣來的恰當。
靈丹殿一共有三層。通體呈圓形,似塔狀,四角鬥拱翹簷,下有風鈴。外表為灰色,看不出具體是何木材。整體給人一種古老陳舊的氣息。
說是樓閣,其實也不小。若隻論房間的話,三層加起來也足足有三十余間。
一樓是負責發放領取靈石,丹藥,兌換化靈牌,血靈石,靈獸屍體,天材地寶等等,處理山門事宜之地。
二樓是執事修煉居住之所。
而三樓,是屬於護法修煉居住之所。
錢長老修行的殿閣自然是在上方。
這一層名叫底一層。皆是山門處理事務之地。
靈丹殿的左側是任務殿。右側是執法殿。試煉殿。藏經閣乃重地,在上方一層…… 邁步走進一樓大殿中,抬眼便瞧見正面有一位身穿淡灰法袍的青年修士正襟而坐,雙眼目視桌面,
右手中握著一支白色,不知是何種鳥獸的羽翼,似是一支筆,正在低頭緩緩書寫。
左手端著一隻淡青色的酒杯,不時小泯一口,神態悠閑寧靜。
此修士羽筆綸巾,年約二十出頭,劍眉星目,嘴唇纖薄,面若琉璃,氣質不凡。透著一股書生氣,給人一種溫文爾雅之感。
臨到近前,張護法見他還在書寫便沒有出聲打擾。轉而目光掃向木桌及桌上的書籍器物擺設,以慰聊懶。
木桌通體呈灰黑色,似沉香木。長約丈六,寬約六尺,高約三尺。其上書籍擺放有致。一旁,青白玉筆洗,蟾獸香爐,青瓷酒壺……
一縷縷灰白色的煙霧從青銅色的蟾獸香爐中溢出,縹緲而上,彌漫整座大殿,聞之沁人心脾。
許是醉人香氣的緣故,二人都沉浸其中。
俊美修士混似沒發現他的到來,一直在埋頭書寫。像極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書生呆子。
張護法雙手後背,目光則是來回在桌上的一堆書籍上掃來掃去,也絲毫不顯浮躁。
約麽過了一盞茶左右,俊美修士將手中的白羽放在桌面上,而後將幾張淡黃色的紙張整理成疊,又拿過一個竹木夾子將其夾住。
這才頭也不抬的問道:
“張護法來此何事?今日可不是領取靈石的日子。”
說著,轉頭看向桌面右側,那裡有五個木盒。拉過來其中一個淡黃色的,似是梨花硬木,打開,將手中的幾張黃紙放了進去。
而後雙手十指交叉放置於桌面上,這時才抬起頭來。
張護法先前一直靜靜的看著他擺弄,不言語,似站立修行。
眼下見他忙完問話,二話不說,右手在儲物袋上一抹,一塊半個巴掌大小,其色赤血,不知什麽材質的牌子被他遞了過去,淡然自若道:
“來此替人領取靈石丹藥。”
俊美修士先是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隻覺今日的張護法有別於往常。
沒有過多的停留細看,目光轉向遞過來的血牌,雙眼登時一眯,手一招,血牌飛到他的手中,仔細一番打量後,猶自不相信,隨即抬起右手,單手掐訣後,指尖有淡淡血光浮現,被他一指,射向左手中的血牌。
下一刻,血牌上有字浮現。
俊美修士觀其字,不禁吟念出口:
“血煉山核心弟子李淳風!”
身軀一顫,隨即起身,雙手抱拳,眉眼帶笑道:
“前兩日就聽我們錢長老說,我們赤血山出了一位血煉山核心弟子,原來是在張護法那裡啊,失敬失禮。”
張護法亦是人老成精。雖說眼前修士也是築基後期的修為,但他卻沒怎麽將俊美修士放在眼中。
若不是俊美修士替錢長老掌管著靈石丹藥的發放,以張護法的秉性,除了少數幾個人笑臉不收靈石外,其他一律都是要收靈石的。
他先前每月來次皆是笑臉相迎,如今心境與處境皆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自然無需再與他賣笑臉。
張護法雙手後背,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陰陽怪氣道:
“不敢不敢。金師兄有所不知,李師弟這人不太好相處,就說前兩日,血海來我暫留院,李師弟不過就是看他長相醜陋便心生怒氣,說是汙了他的眼睛,說血海不堪入目,這不,結果你也知道了。所以張某也是日日膽顫心驚,惶恐不安啊。”
被喊作金師兄的俊美修士哪裡聽不出來話中的意思,心中暗罵不已,然而臉上卻是保持著春風和煦的神情,笑著道:
“張師兄就知足吧,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張護法心中暢快。也不在考慮笑臉要收靈石的事。得意一笑道:
“這哪裡是什麽機緣,明明是一柄凶劍,日日身處其側,說不得哪日便人首分離了。這機緣不要也罷。”
金師兄聽完,此時的他心中惱恨不已。
怪不得感覺今日怪怪的。原來是有了更大的靠山。不過,這山確實是一座高山。
金師兄往日都是別人與他賣笑臉,而今日卻要與別人賣笑臉,一時多少有些不適應。
便不想再與張護法多說說話,轉而溫和問道:
“為何這血牌上沒有顯示修為?還沒祭煉嗎?”
張護法淡然自若的信口胡謅道:
“李師弟天資超絕,堪稱妖孽,修為是一日千裡,這不,前日才賜下的靈石轉眼就用完了,說讓我幫忙過來領取一下修為突破後的獎勵。”
“至於血牌,那位妖孽說了,要先看看第一次能領取多少,若是不滿意,他自然不會祭煉。若是上邊問起來,也正好可以依次為借口發難。控訴其不正視自己血煉山核心弟子的身份。如果是這樣的話,這血煉山核心弟子不做也罷!”
金師兄何許人也,那也是八面玲瓏的家夥,哪能聽不出話中的意思。他懶得再聽張護法在這裡臭顯擺,直接開口問道:
“那李師弟如今是什麽境界?”
張護法毫不遲疑的說道:
“凝氣四層!”
金師兄先是一驚,轉眼又覺得理所當然,畢竟,如此妖孽,兩三日時間從凝氣一層突破到凝氣四層雖說聽上去有些不可思議,但那又關他什麽事呢。
若是因此而惹惱了那位,何其得不償失,
金師兄如今巴結還來不及呢,又怎麽會為難。
再說,真出了問題,那也是按章辦事,例行公務罷了。
隨即轉身,神情肅穆的看了一眼身後的桌子上,那裡有一個尺許大小,通體呈紫金色的盒子,從表面看不出什麽材質。
但他知道,此盒是昨日剛剛被錢長老親自放在這裡的,而且還鄭重交代過,不得無故查看。
金師兄呼出一口氣,伸手將桌子上的木盒抱了過來。
轉身鄭重的放好,又呼出一口氣,這才小心翼翼的打開。
他也是第一次發放血煉山核心弟子的靈物用度,自然也非常好奇他們的待遇與赤血山相比如何。
當然,他有自知之明。
只是不清楚赤血山弟子與血煉山核心弟子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懷揣著好奇之心,凝神靜氣看去,
此盒中有六張紙,均呈紫金色。
一枚銀白色的戒指靜靜的躺在上面。
此外,再無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