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電話鈴聲響起。
二丫拿起電話問:“姐,怎也沒睡?”
大丫說:“女強人不是也沒睡麽。我就是受苦的命,剛陪高三學生熬完夜,現在正批改作業呢。”
“姐,我今天碰到一個人,除了相貌不像家寶,其他就是家寶的複製品。”
“那有啥?天下長得像的人太多,不是還有人像毛澤東、鄧小平。”
“對啊。但是我總覺得哪裡不正常,又說不上。”
“有啥不正常?你是找家寶心切,一天盡疑神疑鬼,天不早了,快睡覺吧。”
“我看到他眼裡有一絲畏縮,握手時感覺他有些顫抖。”
“女強人,快睡覺,別再疑神疑鬼了!記得找時間去看一下劉欣雨。”
二丫想也許姐姐說得對,是她尋找家寶心切,才變得疑神疑鬼的,說:“我一定會的。”
她來懷州之前接到一封尋親信,寫信人是疑似妹妹的養父。他在信中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女兒找到親生父母。疑似遺失的妹妹叫劉欣雨。二丫和大丫對來信的內容有些不相信,因為大多數養父母怕失去養子女,都不願養子女找到親生父母。這名養父為啥要這麽做。從來信看,寫信人文化水平很高,信寫得平實而充滿感情,字體蒼勁有力,語句言簡意賅,信中充滿一個父親對女兒濃濃的愛。這些又讓她倆覺得寫信人是真心的。
二丫決定要抽空去見一見劉欣雨和他的養父,她對這次見面滿懷希望和信心。
二丫自從尋找被遺棄的五個妹妹和家寶以來,每到一座城市就會在本地報紙上登一則尋人啟事,啟事上寫明五個人的丟失時間、地點及繈褓的顏色。這些啟事招致了很多人來信,其中最多地是謾罵的信,其次是騙子,只有不足一成是認親的。這些信讓她想到更多的是退縮、也很失望。但是一想到尋子心切、飽受苦難折磨的母親,她也就不管不顧那些漫罵和騙子了。二丫尋親這麽多年,她不記得她尋找了多少個城市,走訪了多少個家庭,對接了多少個疑似人員,但是沒有一個能對上號的。雖然每一次都是乘興而去,失望而歸,她總是懷揣希望、那怕是一絲希望她也不願放棄。她不願因為她不找弟弟妹妹們,讓父母失望,她也希望找到他們,讓父母安度晚年,心中沒有遺憾。她就這樣一夜無眠。直到晨曦的亮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擠進,把黑暗劃為兩半,漸漸地房子中的物件由模糊慢慢變得清晰。她賴在床上,覺得腦子一片混亂,她索性起床洗漱,讓自己清醒清醒,為接下來的談判做準備。
早上八點,二丫準備出門時,秘書通知,甲方取消了今天的會議,會議時間待定。她問秘書:“為啥取消了會議?”秘書:“問了,別人沒說。”二丫的心裡,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不過這樣也好,她今天有充足的時間去走訪劉欣雨家。
二丫找出寫有地址及門牌號的小本子——這是她尋親專用的記錄本。她確定了行動的方向,走出賓館,坐上一輛出租車,逐漸遠離高聳繁華的混凝土建築林,駛入一個老舊居民小區停下了。出租車司機禮貌地說,目的地到了。她循著門牌號,一戶一戶挨著找。期間碰到幾個打撲克的老太太,聽說她找劉欣雨,熱情地指著一處暗灰色的水洗石外飾的六層樓房說:“從東往西走的第三單元便是。”
二丫很容易找到了要找的門號,按了三下門鈴。從裡邊傳出了沙啞蒼老的問話聲:“誰呀?”
二丫說:“我是尋親的人。你們給我寫過信。”
門打開了,一個滿臉老年斑的龍鍾老人,熱情地把二丫讓進屋子。屋子裡陳設簡約而古樸,色調和諧而溫暖,牆上的幾個相框擺布適當而得體,讓人感覺到濃濃的家的味道。
老人端詳了半天二丫,說:“像!太像了!”
二丫不明就裡,問老人說:“大伯,你說像啥?”
老人指著牆上相框內的一張照片說:“你看看。”邊說邊給二丫泡茶倒水。
二丫看著牆上的寫真照片,臉上洋溢著燦爛陽光的笑容,濃密的眉毛下圓圓的眼睛顯得分外有神,筆挺的鼻梁襯托下的嘴唇顯得圓潤性感,下巴圓中帶尖,臉型的曲線若行雲流水,美不勝收。這是一張生動的臉,不是幾件美好藝術品的簡單堆砌,而是經過藝術大師深思熟慮一氣呵成的作品,沒有一點瑕疵。
二丫正看得出神。心想:真的和自己很像。
老人已泡好茶,老人問:“姑娘,你覺得像嗎?”
二丫連著說:“像,像,太像了。”
二丫坐在沙發上,介紹了自己。
老人也做了自我介紹,他就是寫信人。老人問:“姑娘,先說說,你要找的人有什麽印記和憑證?”
二丫問:“劉欣雨今年多少歲?”
老人有些不悅地說:“姑娘,不是我說你,你找人不知道出生年月,這不成笑話了麽?!”
二丫簡單地給老人介紹了父親為了生兒子,丟棄了五個妹妹的事。
老人非常吃驚地說:“什麽?五個女娃!世間竟然有這樣的父母,有這樣殘忍的事。”劉老伯難以相信,臉上有驚恐之色。
“這是真的。我父親以上連續五代都是單傳,他對於傳宗接代看得非常重。在生了我姐和我以後,政策是不容許再生了。我父親為了生男孩,接連生了了五個女娃並都遺棄後,才生了一個男孩叫家寶。後來家寶出走了,這對我的父母的打擊很大,他們的思想有了很大的轉變,他們對遺棄幾個女兒的行為很後悔。這麽多年來,我父母和我姊妹倆一直在尋找她們。”
劉老伯聽了之後,連連說:“罪過,罪過!但願他們都生活的好,沒有受苦。劉欣雨今年三十五歲,”
二丫說:“按年齡算,劉欣雨應該是我七妹。她是出生於1985年4月5日。”
老人說:“你再說,還有什麽?”
二丫又說:“繈褓中有一個紙條,上邊寫著出生年月和父母的姓名,另外還有五百塊錢和兩套粉色的連衣裙。”
“繈褓裡沒有紙條,也沒有你說的錢和裙子。”
“出生年月能對得上嗎?”
“出生年月完全吻合,再加上你倆幾乎一個模子的臉盤,我敢肯定欣雨就是你的妹妹。”
二丫問:“大伯,您是怎得到劉欣雨的。”
老人回憶起了往事。
老人夫婦倆都是教師,四十多歲依然沒有孩子,他們非常期望有個孩子,但是多年都沒有如願。有一天鄰居告訴他,親戚有個女孩子不想養了,要送人。他和妻子央求鄰居帶著他和妻子去看孩子。他和妻子第一眼見到欣雨,就特別喜歡。鄰居說親戚生育一回也不容易,向他要了2萬塊錢,那可是他幾年的工資。他倆毫不猶豫地付錢抱回了欣雨。從後來的事情看,他倆口子確實是選對,欣雨是上天派給他們的天使。她聰明、可愛、懂事、乖巧,長大後特別孝順,是她陪著他們慢慢變老的。老人忘情地回憶著過去的一幕幕。
二丫說:“這麽說,你們不是在路邊撿到欣雨的。”
老人說:“確實不是撿的。也可能是,我的鄰居親戚撿到了,想要一筆錢,才那樣說的。”
“大伯,你知道欣雨的親生父母是幹啥的?您見過他們嗎?”
“說實話,那時我問過幾次鄰居,欣雨的父母是幹什麽的?他總是說‘你知道的越少,對你越好。’當時我想他說的對,就沒有再問。現在我越來越老了,我想給欣雨找到父母和家,要不等我死了,她太孤單了。”
二丫被老人的愛心深深感動。
老人又說:“要不是我看到你和欣雨長得太像,我不會相信你的。前面有很多人騙過我。”
二丫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問道:“大伯,要是這樣就好了,欣雨可能就是我的妹妹。欣雨現在是幹啥的?”
“她是一名獄警。”
“大伯,欣雨長大後,你再沒有找過你的那個鄰居和他的親戚嗎?”
“傻孩子,最近幾年找過,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所以才會給你寫信。”
二丫口中應了句:“哦。”心裡想:但願欣雨就是要找的妹妹。
“欣雨中午要給我送降壓藥回來。你等等就能見到她。”
“好,大伯。我正求之不得呢。”
“姑娘,我建議你們慎重起見,應該做個DNA。”
“大伯,這樣最為妥當。”
二丫歡快地和老人交談著,不覺意間到了中午。聽到開門聲,隨即進來一個穿著一襲白色連衣裙的年輕美麗少婦。她見到二丫有些意外,馬上說:“爸爸,家裡來客人,怎麽不早說,我買些菜好招待客人。”
老人:“欣雨,我們談的太投緣,忘了時間,也忘了告訴你。”
欣雨說:“我倒要看看什麽人能讓爸爸這麽投緣。”
“你看看她像誰?”
二丫和劉欣雨四目相對,兩人像照鏡子一樣,盯著對方看,兩人太像了,只是欣雨比二丫高挑些,更加豐腴。看了一會兒,兩人都覺得失態,忙低下頭。
老人說:“欣雨,你別生爸爸的氣,我沒有告訴你,背著你給你尋親了。她是尋親的,你倆坐著說。”
“我叫張二丫。”
欣雨一下激動起來,簡直是咆哮著:“誰讓你來的?你出去!”說著過來做了個請的姿勢。
老人連忙攔住劉欣雨說:“欣雨,是爸爸讓她來的。爸爸怕走了之後,你孤單無依。”
劉欣雨:“爸爸我就是你的親生女兒,我沒有其他親人,我也不想要其他親人。”
“欣雨,這些都怪爸爸,沒有提前告訴你。你看你和二丫多像,她知道你的出生年月日。”
“我不是抱養的,你就是我的親生父親。”
“欣雨,你要相信,事實是不能改變的。”
“無論你怎麽說。我都不願相信。請她出去!”
二丫能理解欣雨的心情,她知道欣雨一下子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她的解釋或者停留都可能會讓欣雨更加激動,她走出了屋子。
老人說:“欣雨,我送送她。”說著劉老伯跟著二丫走出了屋子,關上了門。劉老伯說:“欣雨這娃兒什麽都好,啥都能聽我的。就是不能接受這件事。其實她小時候就知道她是抱養的,小時候還哭著鬧著問我,她的親生父母是誰?長大了反而不提說這事了。我給她說了幾次。她卻說:‘你要是再說,我連你也不認了。’”
二丫看著內疚的老人說:“大伯,我能理解欣雨的心情,這件事對於任何人都需要時間和一個過程去消化。”
老人說:“二丫,欣雨內心現在很矛盾,在掙扎。我知道她的個性,她一下不能解開心中的疙瘩, www.uukanshu.net 但是我相信,只要給她時間她會解開的。”
二丫一時也不知道怎做?她腦子在快速地轉著,想了一會兒,她對老人說:“如果我能證明欣雨和我是姊妹,你覺得欣雨會接受我們嗎?”
“你能證明最好。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會接受的。她是個善良的、知道感恩的娃兒。”
“大伯,你能給我找根欣雨的頭髮嗎?”
“可以。”
二丫拿著頭髮回到了賓館。
二丫剛進賓館就非常激動地給大丫打電話說:“姐,這次項目談判到目前毫無結果,但是在另外一方面我有重大收獲。”
大丫說:“難道這次尋親有希望!?”
“還是我姐聰明,不愧是高材生。”
二丫在電話這邊都能聽出大丫非常激動,大丫說:“先別溜嘴皮子了,快說說啥情況?”
“姐,這可是長途,你不心疼?”二丫故意放緩了語速,開起了玩笑。
“張大董事長快少廢話,你還在乎那點話費!”
二丫就把劉欣雨長得如何和自己相像,並且與老七的出生年月完全一致。
“哈哈,這麽說她就是老七了。”大丫大笑著說。
“應該就是的。為了萬無一失,等做了DNA鑒定就完全清楚了。”
“這樣最好,也可以讓欣雨沒有一點疑慮。”
二丫對大丫簡略地講了欣雨把她攆出家門的事。略微停頓了一下說:“姐,你先別給媽說欣雨不想認親的事。”
“這我知道,還要張大董事長交代?”大丫調皮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