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本源走後的第四天，張卓偉打來電話，讓二丫立即回懷州，說懷州出了大事。二丫問:“啥事?火急火燎的?”。

　　張卓偉說:“電話裡一下說不清。你回來再說。”

　　二丫一路奔波又到了懷州飛機場，秘書和司機已等候多時。

　　二丫坐上車後，秘書說:“張董，終於把你盼回來了，你走了這幾天真是風雲變幻瞬息間啊！”

　　二丫問:“怎了?說得這麽玄乎。”

　　“傳說市主要領導出事了。”

　　“出了啥事?”二丫心裡一緊。

　　秘書說:“自從你回老家的第二天，他就再也沒有露過面，沒人知道去了哪裡?現在外面的傳言很多種，有說他被雙規的，有說跑路的，也有說被官方保護起來的，也有說被仇家綁架的……不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你們擔心啥?”

　　“大家都擔心項目款出問題，咱工地上的工人也鬧著要罷工。”秘書把二丫回家後發生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

　　“為啥會擔心項目款?工人為啥要鬧著罷工?”二丫非常清楚項目與市領導的關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她想知道大家的看法。

　　“聽說，全市建設項目都與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大家都擔心他出事，一是擔心項目資金不能及時到位，傳言開始時，有些工地就停工了。二是有些人還擔心市長出事後，下一任來有新思路、新想法，便停工在觀望中。”

　　“你認為我們該停工，還是繼續乾。”

　　“要我說，我們至今一分錢沒有到手，我們立即停工是正確的選項。”

　　“截至目前，H有限公司還沒有給咱公司撥款嗎?”

　　“沒有。”

　　二丫聽到這裡，知道問題很嚴重，便吩咐秘書電話通知財務總監劉靜到她辦公室等候。同時，讓司機快點開車。

　　二丫進入辦公室，劉靜已在等候。劉靜等她坐下，便說:“我簡要匯報一下。到目前為止，懷州分公司帳面上沒有可劃撥的一分錢，工人一個月工資還沒有發，二千萬原材料貨款，供貨商已催了好幾次，如果我們不付款，他們拒絕繼續供貨。各項檢測化驗的費用也是一個不小的數字，也該付款了。隨後你可以看看報表。”劉靜指著她面前的一摞財務報表說。

　　二丫說:“你們沒有到H有限公司財務部催款嗎?”

　　“怎能不催呢，我派了一人專門守在H有限公司財務部，我也去了三次。他們借口王董事長不在，無法付款。”

　　“據你了解，要是王董事長在，H有限公司財物部能不能給我們付款。”

　　“據我了解，最近向H有限公司討要欠款的單位很多。我們要來欠款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你的意見和建議呢?”

　　劉靜說:“巧婦難做無米之炊?現在這種情況本地銀行很難再給我們貸款，總部上一次來電明確不再給懷州分公司墊資。我現在也不知道通過啥方式籌款。”

　　“照你這麽說，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張副董，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就看你和其他領導有啥高招妙招幫公司逢凶化吉，讓我們化險為夷。”

　　二丫聽到這裡，按鈴呼秘書讓她通知所有中層以上管理人員開會。

　　二丫和劉靜進入會議室，其他人已經到齊。二丫沒有鋪墊，也沒有前奏，直入主題說:“公司現在的運行狀況大家應該比我了解地更清楚更明白，我在這裡就不多說了。我想征求大家的意見，首先，大家認為現在項目是繼續乾，還是停工。第二，如果繼續乾，如何籌集資金。請大家拿出良方，如能挽救公司於即倒，我在這裡真誠地先感謝你們。”

　　張卓偉說:“張董，首先，無法籌資到資金。現在放高利貸的公司都不給我們公司放款，我們已經山窮水盡了，毫無辦法。其次，我認為現在應該停工。因為H有限公司未按合約付款，他們違約在前。第三，我認為，我們是和H有限公司簽訂的合同，與市長和政府無絲毫關系。我們不能推波助瀾，把問題複雜化。”

　　其他的幾個高層和中層幹部一致表示，同意張卓偉的意見。他們一致表示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找H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這是最有效的辦法，也是救公司的唯一辦法。

　　二丫又問:“我同意停工。據我所知，H有限公司一時支付不了工程款，那拖欠的工人工資和材料款將怎辦?”

　　大家一致表示既然H有限公司拖欠了我們的工程款，那我們也隻好欠著工人工資和材料款。

　　二丫說:“我是窮苦出身，我知道其他啥都能拖欠，唯獨民工的工資一刻也不能拖欠，下個月馬上開學了，有很多人等工資讓娃兒上學;有人等工資買米下鍋;有人等工資給家人看病……”

　　張卓偉聽了搖了搖頭說:“好我的張副董事長，你別孩子氣了，我們自己都快死了，哪能顧得上別人。”

　　二丫說:“對於我們來說，一半個月沒有工資，不會發生問題。但對於民工來說，就不一樣。有可能這一個月工資，改變某些人的一輩子命運。”

　　最後大家一致表示，只要二丫能夠籌集到錢，就給民工發工資。其實大家心裡清楚，只要有錢給民工發工資，當然也少不了他們的，他們也不強烈反對。

　　會議結束後，二丫又仔細認真地翻看財務報表，她多麽希望財務出錯了，帳面上還有資金，公司還有能力付清本月的主要費用。這是不可能的，她必須想辦法解決問題。

　　二丫首先撥通了方鍾平辦公室電話，說明意圖。

　　方鍾平說:“張總，你這就有些小氣了吧！欠你們這點工程款對於懷州這次建設來說只是毛毛雨。”

　　二丫有些驚訝地說:“方總，我只希望貴公司能夠按照合同辦事，其他的先不說，我們現在是等米下鍋呢。”

　　“張董，你別一天光盯著工程款。你最重要的是做好今天的事，好好想明天的事如何做。”方鍾平說。

　　“方總，這可是幾十億的工程，我們已墊資不少，我們再也無力墊資了。”

　　“今年市政府開工建設的項目多，涉及資金量大，市政府一下籌措不了這麽多的資金。現在承建項目的所有公司都和你們公司一樣，是自籌建設資金。但只有你們公司三天兩頭來催款。你不要怕，政府能欠你們的錢嗎?你放心，政府只是遲付一段時間罷了，我相信很快政府會全部付清欠款的。”方鍾平竟然不高興了。

　　二丫靜靜地聽著方鍾平說。她質問道說:“你們當時為啥不把企業自籌建設資金這項寫在合同中?”

　　“在懷州，這是不成文的規矩，你能墊資你就乾，不能墊資還有別人乾。說實話，大多數當地公司和你們一樣，也是拖欠工人工資，拖欠材料款。只是你們是外來公司，當地人怕你們跑路，所以才不給你們賒材料和物資。”

　　“方總，我公司現在山窮水盡沒有一點辦法了，希望你們按照合約支付工程款。至於其他的事，暫時就不說了。”

　　方鍾平明白二丫說其他的事的意思，看來今天不把話挑明說，不好打發二丫，於是慢吞吞地說:“張董，這事你最好給王董事長也匯報一下，最終還得他同意，簽字。”

　　二丫隻好又給王本源打電話，提示手機已關機，她隻好到辦公室去找。到辦公室門口，一美女禮貌地說:“你好，王董最近不在。”

　　二丫問:“美女，你知道王董啥時回公司?去哪裡了?手機為啥不通?”美女一句冰冷的“不知道。”然後再也不理二丫。她守在王本源辦公室門口一連幾天也不見王本源的蹤影，且一個信息也沒有。

　　王本源失蹤了，在人間蒸發了。

　　二丫又找了幾家銀行，沒有一家願意給她們公司貸款，正如張卓偉說的，高利貸公司也沒有人願意給她們放款。

　　二丫沒有辦法，每天在懷州城裡轉，希望能碰見王本源。

　　這天，二丫不覺走到了劉欣雨家門口，看時間是12點15分，想先混一頓飯再說。於是敲門，劉欣雨和崔浩然也在。

　　崔浩然笑著說:“二姐，今天怎有時間閑溜達?”

　　二丫說:“最近幾天，我都在找王本源，公司欠了一屁股債，H有限公司又不給付款，我們現在真是度日如年啊。”

　　崔浩然說:“王本源牽扯在市領導的案子裡，那天剛下飛機就被法院帶走了，本來是讓我回來參與調查他的，現在他是咱們乾兄弟，我回來申請了回避。”

　　二丫聽到這些，心急如焚，覺得口舌乾燥，口中發苦。端起桌子上一杯涼開水咕咚咕咚的喝完，跌坐在沙發上說:“浩然，你估計王本源這次有多大麻煩?”

　　“暫時，還不好說。”

　　“聽說市長問題比較大，是不是真的。”

　　“這也不好說，還得等調查結果出來。”

　　“我們的項目資金有麻煩了。”

　　“這是政府項目，工程款只要沒有被H有限公司支走用做他途，你不用著急，就是資金到位遲一點，不會少一分的。”

　　二丫聽到這裡渾身一緊，問道:“我們項目已經完成了一半，方鍾平說政府還沒有給H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不知是不是真實的。”

　　“二姐，希望政府沒有支付。”

　　聽了崔浩然的話，二丫站起來在客廳走了幾個來回，又坐在沙發上。若有所思地問道:“浩然，外面老百姓瘋傳王本源是市長的爪牙，也是市長打擊異己的工具，這些是真的嗎?”

　　“大家都知道他和兩位主要市領導都走得很近，但是到底有沒有錢權交易，以及其它腐敗問題，就沒人知道了。”

　　二丫像在祈禱，像是在默念:“但願他不要出問題！”

　　劉欣雨端著飯菜出來說:“浩然，你不要危言聳聽，看把二姐嚇的。”

　　二丫說:“浩然，我要準確消息，你幫我打聽，打聽。”

　　崔浩然正色說:“二姐，我們有工作紀律的。有些涉及國家機密，我是不能隨便透露的。”

　　欣雨嗔道:“浩然，一天不讓你說時，你整天滿嘴都是案子，今天二姐問你了，你卻說起了工作紀律。”

　　浩然一臉正色地說:“欣雨，我可從來不說涉密的事。要是王本源的事牽扯市長，那保密程度就更高了。 www.uukanshu.net 我可不敢違紀！”說完滿臉的嚴肅。

　　二丫說:“浩然，我可不要知道案子的具體情況，我只是想知道，他會不會關進去。一來，他是大剛認的乾兒子，要是大、媽知道他被抓了，他們該多傷心。二來他公司欠了我公司幾十億資金，他抓進去，這不要了我的命嗎?”

　　浩然說:“大和他剛認了乾親，感情還不深，我想不會對他老人家有大的影響。至於你公司的資金問題，我前面已說過了，只要市政府沒有給他支付，那只是時間問題了。”

　　“浩然，大是把王本源當家寶對待的，要不是他也不會那麽快就認個乾兒子。另外，要是市政府按照合約給支付了呢?”

　　“那我們只能暫時瞞著大、媽。我想現在你不要想這些，想也沒用?”

　　“我能不想嗎?幾十億的建設資金，弄不好公司就得破產，我就是公司的罪人。”

　　欣雨說:“不可能吧！他是有名的慈善家。”

　　二丫說:“我總覺得，他很神秘，不可琢磨。”

　　“說實話，我們誰也不了解他。”欣雨說。

　　一時，幾個人都不說話，屋裡靜的可怕，空氣好像凝固了一樣，只有幾個人的呼吸。浩然說:“吃飯了。”

　　吃飯聲打破了寧靜，這種聲音單調而可怕。二丫終究難掩心中之事，三下五除二扒完一碗飯，心情燥熱難耐，一會兒都呆不下去，起身要離開。

　　浩然兩口子說:“大中午的，天太熱，你就等天涼了再走。”

　　二丫說:“我心中比外邊還燥熱。”說著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