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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兒防老1》第4章 3
  租房的第一天晚上,我給二丫教如何看家寶,如何化奶粉,如何喂奶,如何換尿布,如何換衣服,幾時讓家寶睡覺,幾時叫醒,幾時熱飯,如何試飯和奶的熱度,千萬不能燙著家寶,也不能讓家寶穿著尿濕的褲子等等。我反覆給二丫說,一遍一遍的教,生怕二丫沒有聽懂。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地起床,把家寶的換洗衣服和尿布整理好放在炕頭;又給二丫和家寶做好午飯;接著我把二丫喊醒又把前一天晚對二丫的話重複了幾遍,才依依不舍地離開。那天,我總是心神不定,不能集中精力擺地攤,有好幾次給別人找錯了錢,裝錯了衣服。我擔心二丫不能給家寶按時喂飯;擔心二丫不能及時給家寶換尿濕的衣服;擔心二丫不能照顧好家寶,擔心家寶摔跤了……一整天這些問題在我頭腦中不停地盤旋。下午我確實受不了心裡的煎熬,提前回家去看家寶。我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聽到家寶歡快地叫聲,我打開門看見二丫邊說邊跳舞,逗得家寶不時地笑。我進去時,家寶專注地看著二丫,根本就沒有看到我。當時我發現,屋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單收拾得平平展展,再一看家寶的玩具也擺得井井有條。我想不起家裡會來誰幫忙收拾屋子。當二丫告訴我是她在家寶睡覺時做的。我當時心裡既高興又難受。我高興的是二丫聰明能乾,善解人意。我恨我沒有本事,二丫畢竟還是個娃兒,這些事實在不該由二丫來承擔。我不能實現讓二丫讓學的想法,心裡非常矛盾,帶二丫離家出走,就是為了反對你爺爺讓二丫看家寶的決定,但是我卻讓二丫照看家寶,我真得很無奈,只能鼓勁自己早一點掙錢讓二丫盡快去念書。後來二丫讓我更驚喜。幾天后,二丫學會了揀菜、洗菜、切菜,幾個月後,她學會了和面,蒸米飯。這讓我少了後顧之憂,每天都能安心做生意。但是二丫越能乾,我越愧疚,我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去掙錢,盡快給二丫辦戶籍,讓二丫上學,不要耽誤了這麽一顆好苗子。讓我高興地是那段時間我的收入穩步增長,按照那樣的發展速度,給二丫做親子鑒定、辦戶籍的時間也就不遠了。但是天有不測風雲,我根本就沒有想到後來發生的事請。

  二丫說:“媽,實話告訴你,那時我為了讓你放心,我認真做你囑咐的每一件事,然後就想替你做能做的每一件事,讓你回家能多休息一會兒,那時你是拚命在乾,我也想法設法地幫助你。”

  母親用手撫摸著二丫的頭,就像撫摸一個小孩,她說:“二丫從小就體貼人,懂得人。我還是接著講吧。”

  記得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正在擺攤,遇見了明亮媳婦——就是馮寡婦的三兒媳婦。那時我才知道你大就在我們不遠的工地上打工。明亮媳婦告訴我,自我走了之後,你大也出來找我們娘仨,說是你爺爺和你大舍不得家寶,你爺爺下了死命令要你大一定找回家寶。自從我們離家的多半年來,你大一直不停地換工地在找我們娘仨。我讓明亮媳婦千萬不要把我們的消息告訴你大。我知道明亮媳婦同情我,她看不慣你大的家暴行為,她是個攢勁人,不會說閑話,會為我們保守秘密。

  要是我沒有見到明亮媳婦,也許我們現在過著另外的日子,二丫能上學考上大學,後來能有一份好的工作。但是生活中沒有也許,一切都是命。

  就在見到明亮媳婦幾個月後,我又見到了明亮媳婦。準確地說,是明亮媳婦專門來找我的。

剛一見面,明亮媳婦就告訴我:“你男人乾活時,從腳手架上摔下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呢。我離開醫院時,他還昏迷不醒。”  說實話,我當時本來不想管。但轉念一想,你大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無親無故,我不管,誰還會管你大呢?要是你大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就沒大了。我雖然不喜歡他,但他畢竟是你們的大。我沒有再多想,就和明亮媳婦一路狂奔去了醫院。到醫院時,醫生正在等我簽字呢。你大摔破了脾髒,大出血,身體多處骨折,需立刻手術,要不就會有生命危險。在沒見到你大時,我恨你大,認為他摔傷就是他所作所為的報應,是罪有應得。但是當我看到你大的模樣,我雙手不停地顫抖,按了幾次才按上手印。你大隨即被推進手術室。那一刻我的心也跟著進了手術室,懸在空中,毫無著落。我口乾舌燥,站立不安,不停地在手術室門口張望,每出來一個人我都要上前詢問。經過漫長的六個多小時,你大終於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有幾處骨折須等身體恢復後才能再次做手術。那一刻,我懸著的心才放下,才記起我這一整天都沒有吃飯。

  你大出事後,工地老板繳了一部分住院費,借口回公司給你大取醫藥費逃走了,再也沒有回來。後來我找了好多次,也沒有找到。原來工程經過了幾層轉包,老板和公司沒有簽合同,公司不承擔責任。出事後,老板卷走工人工資跑路了,你大看病的費用只能由我來承擔。出院時我們花光了全部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債。這對於我們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出院以後,我隻好把你大接回地下室。我每天一日三餐伺候你大。也許是經歷這段時間的磨難,你大對我的態度有了很大的改變。你大說:“大丫媽,你不要強撐了,你一個女人家,怎能負擔起兩個娃兒和一個病漢呢,這得受多大的苦。我們回去吧!”你們說,我怎能回去呢?我逃出來的目的還沒有實現。我擔心你大就是做做樣子,目的就是騙我回家,病好了又成了原樣了。我還擔心你爺爺奶奶笑話我。我想,不活個人樣,就不會去。我對你大說:“就是再苦,再累我也要撐著,要讓二丫上上學。現在我過成這個樣子,我沒有臉回去。回去還不被村裡人和你大、你媽用屁眼笑話。”

  你大說:“我一個大男人都不怕,你怕啥。這是老天爺不讓二丫念書。我們也沒有辦法。”

  我當時很生氣,你大怎還是這德行,我說:“張富貴,你給我聽著,你以後永遠都不要再這麽說,只要有一點希望,我都不放棄讓二丫上學。”

  後來,你大再次進了醫院做了骨折手術,雖然恢復得很好,但是卻你大永遠不能再乾體力活。我出去擺地攤,你大在家照看娃兒。你大這次有了大的轉變,學會了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收拾家裡的簡單的活計。

  時間長了,你大在家很鬱悶,有了擺流動地攤的想法。我不同意,一是我擔心你大的身體。擺地攤雖然不是重體力活,但也不是輕省活,在風吹日曬下,不停地起來坐下,弄壞了身體得不償失。二是我擔心你大惹事端。擺地攤被城管逮住那是常有的事,我們一般遇到城管就以最快的速度收拾, 卯足勁地跑,要是跑不及,就得陪著笑臉給城管說好話,希望少罰點款。你大那身體就不能允許劇烈跑步,怎可能跑脫,要是被抓每次只有受罰的份。三是我擔心你大的臭脾氣。他遇到城管不和城管乾架才怪呢。要是和城管幹了架,那就別再想擺地攤了。但是你大不相信,堅持要去,臉上明顯地寫著:我就不相信我一個大男人,會不如你。你大說:“兩個人擺地攤賺錢總比一個人快些。”事實證明,做生意是個技術活,不是人人都能乾得了的。第一天你大一件衣服沒有賣出去,還被城管抓住,罰了五十元。接下來的十幾天時間,你大沒有賣出幾件衣服,卻被城管逮住了三次罰了三次。你大還是不死心,讓我擺流動攤,他守固定攤位,一個月下來,交過各種費用,你大幾乎沒收入,你大這才死了擺地攤的心,回家專職做飯看娃兒,這讓我能一心一意地拍地攤,收入一天又回歸穩定。

  我認為按照那樣的收入,用不上一年我就可以還完欠債,湊足錢給二丫做親子鑒定,二丫就可以上學了。我還有更美好的想法,就是等二丫上學了,再擺幾年地攤,一定要買一個屬於自己的門面。到那時,我就不用頂風冒雨地在城市中穿梭奔波了,你大可以幫我守店,我可以跑外圍,推銷、調貨,將生意做得更大,將來我們能生活得好一點。那一刻我情不自禁地笑,好像我就是一個成功的商人——有寬闊明亮的大房子,有名牌車輛,有良好運營的公司,一家人受人尊敬愛戴。但是天有不測風雲,誰也想不到接下來家寶又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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