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沒有想到王本源真來了。
她顧不得多想,急忙過去和王本源打招呼,隨即給父母和大家介紹說:“大、媽,你們這是眼花了。這就是我以前給你們說過的王本源董事長,他是懷州有名的大企業家、慈善家。”
張富貴說:“長得太像了。不看臉面,光看這身板就是家寶的樣子。”他看著一臉尷尬的王本源,十分遺憾地說:“小夥子,對不起,我認錯人了。家寶是我兒子,走失十幾年了。一點音信也沒有。”
劉巧女失望地說:“唉,我的家寶不知在哪裡?二丫,你一定要找到家寶和你三個妹妹,我擔心我走之前見不到家寶和她們。”說著又開始流淚。
鄉親們一下圍了過來,對著王本源評頭品足,他們驚歎造物主的神奇,竟然能造出這麽相像的人。記者當然不會放過這一感人機會,他們搶拍鏡頭,還要求采訪王本源。無論記者怎說,王本源就是不接受采訪,他也拒絕拍照。他汗流滿面,不停地擦拭汗水。
二丫看到滿臉窘態的王本源,心想:王本源是個怪人,他對於慈善這麽熱心,為人卻這麽低調。
她想勸退記者時,父親對著王本源說:“哪個啥長,我也記不住,你就讓記者拍一拍,不拍你的臉,就拍你的背影。你的背影就是我兒子家寶的背影。讓記者登到報紙上,幫我找到兒子。”
王本源聽到這裡,也不好拒絕,他再三叮嚀隻拍背影,報上不留姓名。
二丫在家招待客人,她發現王本源不見了。誰都不知道他的去向。二丫打電話,王本源也不接,直到晚上吃飯時,王本源才回來。二丫道歉說:“王董,今天人太多,照顧不周,請抱歉。”
王本源說:“我看你們骨肉重聚,互訴衷腸,不忍打擾。我自個轉了一圈,看看周邊的景色。”
二丫面帶慚愧地說:“本來我應該陪你在村子周圍轉轉看看,今天家裡客人多,我真失禮了,請王董擔待些。”
王本源說:“我一個人在村子轉了一圈,村子發展得挺好的。問個不該問的問題。”
“啥問題?王董,在這裡你沒有不該問的問題。”
“你的爺爺奶奶啥時間過世的?”
“已經過世好長時間了,算起來爺爺、奶奶過世十幾年了。”二丫發現王本源黯然傷神的樣子,同時長出了一口氣。
“王董事長,怎了?”
“不好意思我也想爺爺奶奶了。”
“你爺爺奶奶高壽?”
王本源長出一口氣說:“哎,他們也不在世好多年了。我該給老人家敬酒了。”
王本源端著酒杯來到張富貴夫婦面前,說:“伯父伯母,我一祝你們骨肉團聚,闔家幸福,二祝二老身體健康,長壽百歲,三祝二老生活甜美,無憂無慮。”
張富貴說:“謝謝,小夥子,我也記不住,你是啥長,叫啥,我就叫你小夥子。”
王本源聽到連聲說:“就是的,就是的。大伯,你就叫我小夥子。”
“不愧是領導、當官的,嘴頭就是麻利。”
王本源笑著說:“我不是當官的,我只是一個商人。”
隨後,父親問王本源的屬相和出生日月。王本源說:“19**年8月4日。”
劉巧女說:“呀,這麽巧,你竟然和家寶同年同月同日生。哎。”她說著心裡想,也不知家寶過得怎樣?不知道是死是活。說著又淚水盈眶,想要忍住,但是終究沒有忍住。
王本源見狀,勸道:“大媽,你別傷心。”
這不說則罷,一說母親更加傷心,不停地抽噎著,一把鼻涕,一把淚。
張富貴勸道:“家寶媽,今天這麽喜慶的日子,你該高興才對。”扭過頭又對王本源說:“你大媽看到你,想兒子了。”隨後又給王本源講家寶出走至今杳無音信的事,說著說著也淚盈滿眶。
王本源勸說:“大伯、大媽,你們別傷心難過了。也許他有啥難言之隱,暫時不能回來,過一段時間就會回來。”
母親說:“家寶這麽多年杳無音信,但願如你吉言,過段時間能夠回來,我死也心幹了。”
王本源說:“大媽,我相信他是健康的,不久就會回到你們身邊。”
老夫婦倆分別撫摸了一下王本源的頭,無限愛戀地說:“娃兒,要是能像你說的那樣,我該多高興啊!”。
王本源說:“大伯、大媽,我從小是個孤兒。如果你們不嫌棄,我願認你們做我的父母。”
老夫婦倆喜出望外,忙喊:“大丫,二丫。”
二丫說:“大,媽,我就在你身邊,看把你們高興的,我在跟前都看不見。”
張富貴說:“快去把你姐和親戚都喊來,我要當眾馬上認這個乾兒子。”
其實張富貴讓二丫喊人,是想讓親朋好友,特別是請老少舅家人作為見證,這裡麵包涵隆重和正式的意思。
二丫想到父母隨著年齡越來越大越思念家寶,父親把王本源認作乾兒子,無非是想轉移思念之情。二丫雖然對王本源不太了解,甚至有些憎惡,但是她不想壞了父親的好心情,她立刻請出眾親朋。
張富貴又說:“二丫,進去搬一張桌子,把香表拿來,我要舉行隆重的儀式認本源為乾兒子。”
眾人忙幫著搬桌子,拿香表,在上房前擺好,二丫請出列祖列宗牌位,在桌子上按照長幼次序安置好,然後說:“大,準備好了。開始吧!”
張富貴有些不高興地問:“二丫,就這樣嗎?”
二丫和眾人不明白父親想說啥,她盯著父親想弄明白。
張富貴莊重地說:“二丫,還得鳴炮敬神。”
隨著鞭炮聲響起,開始了認乾兒子儀式。鞭炮讓儀式顯得有些喧鬧,肅穆中有些歡快的意味。張富貴站起來對著眾人說:“諸位,親朋好友,今天是我張富貴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我多半截身子都埋到黃土裡了,承蒙祖宗蔭護,我找到了兩個女兒,又認了本源這麽優秀的乾兒子,你們說我能不高興?”說到這裡,他把語調又提高了三分,同時臉上有一絲苦澀之情,一閃而過,他在心裡終究忘不掉兒子,兒子的走失是他心頭永遠之痛。說完帶著王本源神情肅穆的點了五炷香,點燃黃表,奠過酒,然後對著四方分別行過三叩九拜之禮,敬過四方眾神,然後用敬神一樣的禮儀敬了祖先。
隨後,二丫把老兩口扶上上座,坐端正。接著王本源規規矩矩地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禮,恭恭敬敬地說:“我從小沒有爸媽,今後我就叫隨我姐叫你們大,媽。大、媽兒子給二老磕頭了。”
老兩口滿面春風。張富貴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眼睛眯成一條縫,甜蜜地應了一聲“哎”。劉巧女一臉慈祥,渾身都散發著母愛,像注視著剛出生的嬰兒一般盯著王本源。
王本源磕完頭,趴在地上嗚咽地起不來。二丫和劉欣雨過去扶起王本源,只見他淚流滿面。
張富貴吃驚地問道:“本源,今天咱們父子相認,家庭團聚,本來是高興的事。你啥事這樣傷心?”
王本源說:“我從小就是個孤兒,很少感受父母的呵護、親情的溫暖。今天不但有了父母,還有這麽多親人。讓我感受到家庭的溫暖,父母的慈愛,姐妹的親情,我高興啊!”
王本源起身擦幹了淚,給二位老人每人一個紅包。又和大丫、二丫、老三、欣雨逐個相認,以姐親熱稱呼。並對著二丫姊妹四個說:“幾位姐姐,來的倉促沒有準備,我以後會給你們每人送一件禮物作為紀念。”看到幾個外甥外甥女,給每人包了100元錢的紅包。看見崔浩然幾人說:“吆,差點把幾個姐夫忘了。我隨後一定給幾位姐夫把禮物補上。”
崔浩然連說:“王董,我們當姐夫的就免了吧,我們也沒有給你準備禮品。”
“姐夫,還這麽見外,你就叫我本源吧。見面禮一定不能少!我回去一定會給你們補上。”回頭又看了看老三說:“三姐,你把你家地址給我留下,我回頭把禮品給姐夫和外甥寄去。”
一時一家人非常高興。
張富貴爽朗地笑著說:“我說今年喜鵲在家門口的楊樹上搭了窩,原來今年是我老張家的吉年。幹啥事都順風順水。真的高興!大丫,上酒開席。”
老夫婦倆和二丫的幾個舅舅、舅媽坐在首席,還有老舅家二丫的幾個表弟和二丫同輩的親戚坐在了次席,二丫及大丫姊妹和王本源幾個坐了一桌,其余每個桌子上都空著兩個座位,便於欣雨和老三隨時就坐,和親戚聊天。
大家入座後,張富貴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說:“親朋好友們,今天確實是個好日子,我找到了兩個女兒,又認了個乾兒子。我太高興了,在此敬大家一杯。我給本源提個要求,現在我們是一家人了,你也要找你幾個姐姐和家寶。”他邊說邊盯著欣雨和三女兒、王本源。
張富貴老態龍鍾,滿面褶皺,皮膚乾癟粗糙,激昂地話語與本人顯得一點不相符。張富貴感染了大家,王本源端起了酒恭恭敬敬地給老兩口各敬了一杯。隨後,老三、欣雨夫婦給親朋好友敬酒。二舅媽問:“他三表姐,你幾個娃娃,都多大了?”老三說:“兩個兒子,都二十多了。”三舅媽問:“欣雨多大了,你只能生一個,是男是女?”:“舅媽,我都三十多了。兒子十歲了。”幾個舅媽驚訝地說:“一點都看不出,你真年輕。”說完看了看老三,覺得在這個場合說這種話不合適,大家都不說話了。老三倒是耿直爽快:“我和老七不能比,我在農村整天風吹日曬的,欣雨哪裡受過這些苦。”不一會兒老三和親戚們談的火熱。倒是城裡生活的欣雨和親戚的談資很少,跟在老三後面聽親戚們和老三聊天。
二丫帶著王本源給給親戚邊介紹邊敬酒,想讓王本源快速融入親戚中。二丫發現王本源在敬酒過程中,顯得特別熱情,與好些親戚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很快和親戚打成一片,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以前就熟悉。她還發現王本源每次敬酒都沒有喝完,這在農村被視為待人不誠。二丫心裡有些不悅,她想王本源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完全沒有必要裝腔作勢喝得痛快淋漓的樣子,真實卻是抿抿酒杯。她在心裡就更看不起王本源了。
張富貴特別高興,滿面笑容穿梭在酒桌間。多年不喝酒的他,給眾親戚敬了一杯又一杯酒。二丫和大丫怕他喝多,悄悄地在他耳邊先後勸他少喝點,他每次都高聲說:“今天我高興,你就讓我多喝幾杯。”姊妹倆也不好再勸了。他又拉著王本源的手,問家是哪裡的?父母多大年齡?妻子是幹啥的?娃兒多大?當他知道王本源還是未婚,顯得很吃驚,“本源,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依你這麽好的條件怎能沒有媳婦呢?”說著回頭說:“你們幾個當姐姐的可要操心了, 你兄弟還沒有媳婦呢!”
事後,崔浩然對二丫說:“二姐,王本源為什麽要來參加欣雨的認親。”
“這也是我的疑問。”
欣雨笑著說:“浩然,你是不是案子辦的多了,對啥人都疑神疑鬼的。人家可是一個成功的商人兼慈善家。”
“欣雨,這和認親有啥關系?”
“因為心地善良,他要見證我們一家團聚的溫馨時刻。”
“那他為啥下午又出去溜達。”
“他出去,在外面哪裡都能轉,這畢竟是咱家的事。他只是不想打擾咱們一家團聚罷了!”
“欣雨,不對呀。你這是自相矛盾的。我覺得王本源做事有些怪異,也非常神秘。”
“你不要胡亂猜測,啥人到你跟前就像犯罪分子一樣。”欣雨正色地說。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一下子說不出來。”
下午,王本源接了個電話,說單位有重要事情,一定要他親自處理。崔浩然單位來電話說有個重要案子要他去辦。張富貴知道崔浩然公務在身,不便挽留,但想王本源是公司一把手,自己能做主,他希望王本源多住幾天。二丫說:“大、媽,弟弟是成功商人,事務繁忙,就不要挽留了。”張富貴也就不再挽留了。
送走了王本源和崔浩然。二丫沉浸在天倫之樂中,很享受這種生活,她厭倦了這些年爾虞我詐的商海生活。她想等懷州這個項目完工了,就回來陪著父母頤養天年,也陪伴丈夫和兒子,享受天倫之樂。想到這些她不覺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