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夜色中,胡蘿兒站在一棟房子院門前,看著眼前熟悉的房子,她心情激動地扣響了院門。
屋中有亮,很快就有人走了過來。
“誰啊?”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出。
是父親的聲音。
六年了,還是那麽的親切。
爸媽還有妹妹肯定不會想到我回來了吧?
消失了六年,他們相信我還活著嗎?
胡蘿兒緊張地應了一聲:“爸,是我。”
屋內男人走路的聲音忽然停滯。
“誰?!”
跟著傳來的是男人明顯急切,震驚,顫抖的聲音。
“小蘿卜。”胡蘿兒應道。
“我回來了,爸爸。”
“大丫頭!”
屋內男人的腳步聲瞬間加快。
門哢的一聲被用力打開。
一個披著棉大衣的中年男子滿臉激動地看向胡蘿兒。
真的是女兒!
六年了,等了六年,她終於回來了!
胡蘿兒看著眼前熟悉之中卻已經增添了些蒼老的父親,看著他眼裡瞬間溢出的淚光,她鼻子也立時酸了,眼中含淚,笑著又喊了一聲:“爸。”
“誒!”
胡文馬上答應,抹了抹溢出的淚,見女兒穿得單薄,趕緊說道:“快,快進來,我的孩子!”
說著時取下自己的大棉衣,披在了女兒身上,一邊往屋裡帶一邊大聲喊道:“翠萍!翠萍!快,快去準備些吃的,大丫頭回來了!”
屋子裡安靜了下,隨即傳來明顯的動靜,還有什麽東西打翻在了地上。
跟著就是跑步的聲音,很快一個女人從屋裡竄出,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披,穿著一件簡單的睡衣。
她看見了被胡文牽著的女孩,滯了下。
真是大丫頭!
真是我那無緣無故失蹤了六年音信全無的大女兒!
女人身子在顫抖,並非寒冷,而是太過激動。
“媽。”胡蘿兒含淚喊了一聲。
熟悉的稱呼。
熟悉的聲音。
等了六年。
徐翠萍頓時眼淚嘩嘩流下,喊了聲“蘿兒”,撲上來就抱住了女兒。
母女倆緊緊擁抱在一起,放聲痛哭。
“姐姐?”
這時,屋子裡又走出來了一個小女孩,圓嘟嘟的臉蛋,大大的眼睛,模子有著幾分胡蘿兒的相似。
她光著腳站在冰涼的地上,粉嫩的臉上充滿了純真,清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胡蘿兒。
然後問胡文和徐翠萍,如鶯啼般的聲音道:“爸爸,媽媽,是姐姐回來了麽?”
三人一齊向小女孩看過來,母親抹淚道:“是的,姐姐回來了,你哭著喊著要的姐姐回來了。”
胡妙涵繼續用大大的眼睛看著胡蘿兒,或許是年紀小還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情感,也或許是有點害羞,小丫頭站著一動不動,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她的姐姐。
甚至於她光腳踩在冰涼的地上,都忘記了感覺。
那年她發現再也找不到姐姐的時候,才四歲。
哭了整整三天三夜。
爸爸媽媽告訴她姐姐去外面上班了,要很長時間才能回來。
她等了六年。
那個在記憶中已經快模糊了姐姐,現在終於回來了。
她有點不敢去靠近,四歲之前的記憶變成了不連貫的碎片,姐姐有點陌生了。
但那熟悉的感覺還在,
從面前這個姐姐身上她能夠感覺到很多美好的東西,就像夢一樣,就像刻在了骨子裡一樣,有些朦朧但卻無比的深刻。 一家人似乎才發現胡妙涵是光腳站在地上的。
胡蘿兒忙奔了過去,將她抱了起來,笑道:“是姐姐。姐姐回來了,六年不見,妙涵都長這麽大了。”
胡妙涵怔怔地看著她,用小手戳了戳姐姐的臉,似乎在確認這個姐姐是不是真實的,發現是真的後,小姑娘撇了撇嘴,眼睛裡忽然嘩嘩地掉下眼淚,抱住了姐姐的脖子,嚎啕大哭。
“不哭不哭。”
胡蘿兒用手輕輕拍打胡妙涵的背,輕聲安撫。
胡文和徐翠萍在旁邊看了,一起抹淚。
一家人,總算是又團聚了。
胡文忙道:“外面冷,快進屋。”
進屋後,夫妻倆立刻去準備吃的東西,胡妙涵則像隻壁虎一樣,繼續趴在胡蘿兒身上不下來。
最後小丫頭抹了把鼻涕眼淚,哽咽道:“姐姐,你這次回來了,還要再出去上班嗎?爸爸媽媽說你去很遠的地方上班了,這次可以不去那麽遠嗎?”
胡蘿兒笑道:“好,以後不會長時間不回來了,對不起啊,這次讓妙涵等了這麽久。”
胡妙涵抽了抽鼻子,天真地道:“我還以為爸爸媽媽騙我,我長大了,不相信你是去那麽遠的地方上班,我看了電視,很多非常漂亮的姐姐在外面就忽然不見了,都是被拐走了之類的,我懷疑姐姐也是被拐走了,因為有時候我偷偷發現爸爸媽媽在弄什麽尋人啟事,他們偷偷背著我,我可聰明了,發現了好幾次,只是不想讓他們傷心,一直沒說他們,所以姐姐你是真被拐了嗎?”
胡蘿兒失笑下。
現在自己這個妹妹十歲了,早已不是她當初印象中小女娃的樣子,十歲的孩子確實已經能夠懂很多東西了。
但是,你姐姐我怎麽可能會被人拐?
誰有本事能拐你姐姐。
胡蘿兒捏了捏胡妙涵的臉蛋,笑道:“爸爸媽媽沒騙你,姐姐我確實是在上班,一直脫不開身,今天終於有空了,這不就立刻回來了嗎,什麽尋人啟事,你肯定是看錯了。”
我這也不算騙小孩子吧。
她確實是因為工作被困。
胡妙涵皺眉道:“一個電話也不打嗎?再忙你也可以打電話,發信息啊。”
這。胡蘿兒撓了撓頭,苦笑道:“姐姐的工作比較特殊,不能跟外界聯系,不然也不可能六年不回來。”
胡妙涵擺了擺小手:“算了,反正你都回來了,六年時間裡你到底在做什麽,我也不追問了,大人總是有大人的秘密。”
胡蘿兒:“……”
不多一會,胡文和徐翠萍做好了飯菜直接端到客廳來。
“趁熱吃,都是你平時喜歡吃的菜。”父親盛了一碗飯笑著連同筷子一起遞給胡蘿兒。
看著眼前的飯菜,胡蘿兒肚子裡立刻咕咕直叫,六年沒有嘗過飯菜是什麽滋味了。
在靈域以靈體狀態存在,她不進食,不會感到饑餓,在外面也會因為靈力的原因,可以長時間不吃東西,但畢竟空了六年的肚子,再次撞上可口的食物,還是瞬間會饞蟲打滾。
“謝謝爸媽。”胡蘿兒接過碗筷,大口開吃。
熟悉的味道。
她吃得想流淚。
胡文和徐翠萍見了,滿臉心疼。
母親歎道:“這些年真苦了我的孩子了,丫頭,慢些吃,不著急,別噎著。”
父親也道:“是的是的,不著急不著急,慢慢吃。”
胡蘿兒嘴裡塞滿了飯菜,笑著含糊不清地道:“香,真香!”
“我也餓了。”旁邊的胡妙涵咽了咽口水。
胡文笑著盛了一碗飯,遞給了她。
夫妻倆就在一旁,滿臉笑意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寶貝女兒吃飯。
最終飯菜被消滅得乾乾淨淨,大部分歸功於肚子空了六年的大女兒。
父親主動收拾碗筷。
母親坐下來和女兒聊天。
看著女兒單薄的衣裳,徐翠萍疼惜道:“蘿兒,這麽冷的天,怎麽穿得這麽少?咦!這不是……你讀大學時候我給你做的衣服嗎?”
胡蘿兒穿的是六年前的衣服,在靈域中衣服也得以完整的保存了下來。
那年她還在讀大四,秋末時候,還不算太冷,徐翠萍給她做了一帶絨的秋裝,就是這一身。
在靈域中執行任務,外界時間不會變,只有被困或者死在裡面,任務停滯或者無法再完成,外界世界才會開始流轉。
所以即使在學習期間,捕靈人也可以執行任務,神閣一般會在課余時間給捕靈人安排任務,除非捕靈人自己觸發了任務,而任務開始時間又不在課余時候,才需要捕靈人自行請假。
那天就是胡蘿兒自動觸發了任務,由於目標是S級惡靈,她擔心會出現被困的情形,於是直接向學校請了三天的假。
結果她不但被困,還無法掙脫,直接被困六年。
三天后,學校聯系不上她,向她家裡人溝通,才知道人失蹤了。
那天她穿的就是現在這件衣服。
徐翠萍訝道:“是那套衣服,上面還有我給你繡的名字,你怎麽穿到現在呀丫頭?”
胡蘿兒笑道:“母親親手縫製的衣服,萬分珍貴,當然要一直穿著。”
徐翠萍白了一眼:“這傻孩子,這是秋裝,現在這天氣怎麽能穿?”
胡蘿兒微微一笑:“我不怕冷,是您和爸總是覺著我冷。”
徐翠萍又白了一眼:“這傻孩子,都是人心肉長的,哪有不怕冷的,你們這些女娃子為了漂亮不顧自己的身體,老了落下病根後悔都來不及,再出去,必須得穿襖子,你的衣服都在你房間衣櫃裡掛著,昨天我還拿出去曬了下,一定要穿。”
胡蘿兒笑著應道:“好,穿,肯定會穿的。”
徐翠萍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開始打量自己這失散了六年的女兒,一邊看一邊叨叨起來:“不過六年了,倒也沒瘦,也沒憔悴,手也白白嫩嫩,看來沒有受欺負,但還是要再長胖點才好。大學也沒順利畢業,畢業證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拿得到,唉,也無所謂了,不行跟著老媽去店裡做衣裳,反正那大學也不怎麽樣,嗯,這六年你到底去哪了?”
旁邊的胡妙涵忙道:“你不是說姐姐在外面上班嗎?果然騙小孩子!”
徐翠萍滯了滯,笑道:“是在上班,我是問姐姐這六年到底在哪裡上班?”
胡妙涵立刻看向胡蘿兒:“姐姐,你說,大人不許再騙小孩子!”
胡蘿兒笑道:“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姐姐的工作比較特殊,在哪裡上班,也是不能說的。”
見胡妙涵撅起了嘴,見母親也皺起了眉頭,她又補充道:“不過,這次應該會有具體的位置,等明天我去了,再告訴你們,放心,絕對是個你們能去的地方。”
每個捕靈人在完成轉職任務後,都會被分配到附近的組織部門入職,這些部門通常都是以某些公司的形式存在。
但是捕靈人如果是學生不想輟學,或者暫時無法全職,崗位會被預留,等到有時間了再正式去報到入職即可。
胡蘿兒是學生,從高中她被選中並順利完成轉職開始,其實就已經有了崗位,只不過一直處於預留狀態,在聊天群裡和部門人的溝通,每次執行任務需要交互時也會通過群進行,有多人任務時, 也是在群裡約定地方去一同執行。
本來她大學畢業後就準備正式入職,不想被困在了靈域。
現在她出來了,不用再上學,可以直接去報道。
要不是怕父母不高興,本來她打算高中畢業就想去“上班”的。
徐翠萍皺著的眉頭緩了下來:“能穩定下來就好,耽誤了六年,也錯過了很多,一轉眼二十五了吧,年紀不小了,看你一個人回來,怕是還沒有朋友,在公司裡遇到有眼緣的男孩子,要主動點,主要是人品,長相過得去就行,要求不要太高……”
幾乎天下所有當媽的都一樣,對自己的女兒都愁嫁。
尤其是一旦自己這個女兒到了一定的年紀之後。
母女倆坐到一起,基本上聊著聊著就會聊到婚姻大事上去。
徐翠萍兩個丫頭,大女兒消失了六年回來,之前還只是十九歲,現在一回來二十五了,老母親瞬間就感覺到了危機。
胡蘿兒愣了下,忙揉了揉額頭,蔫蔫地道:“媽!我有點累了。”
徐翠萍啊一聲,立刻道:“累了?那得趕緊休息,丫頭你去洗澡,我給你把房間的床鋪一下。”說著匆匆向樓上跑去。
胡妙涵湊了過來,問道:“姐姐,你這麽漂亮,沒有男孩子喜歡你嗎?我現在讀五年級,班裡的好幾個男孩子喜歡我呢,總要拉我的手,還給我買糖果吃。”
胡蘿兒捂了捂額頭,一臉嚴肅地道:“哪幾個男孩子,我去把他們屁股打腫!小毛孩,都還在尿床,知道什麽叫喜歡。好好上學讀書,不許早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