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這個時間了!馬盧拉人呢!”埃勒氣憤的聲音在聖堂炸開,回響然後歸於平靜。
但沒人來回答他的問題,他早已經將那些蠢蛋喂了法陣,在他看來只有馬盧拉證明了自己的忠誠,他隻信得過這個虔誠的神父。但是,現在連馬盧拉也沒了蹤影……
埃勒獨自一人在聖堂內發泄著怒火,他所在的教會分區所有人都已經死了,杜莫教團在納什科及附近建立起來的根據地在短短幾天內便被摧枯拉朽般剿滅。如果被教宗發現……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內心被怒火填滿,黑色的瞳孔閃爍著仇恨與憤怒,埃勒俯身撐在桌子上,想到現在的窘境他不住的砸桌子,仿佛手下不是一張桌子而是納什科市長,把自己圍困到這個地步的阿登納的臉。
桌上不斷騰起顫抖的儀器物件發出顫音,讓埃勒煩躁不已,他抬眼一看,眼神陰翳如禿鷲。
他大吼一聲一把將這些東西全部掃到地上。尖刀與鑷子在地上蹦跳幾下後安穩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試管與滴血瓶落在地毯上沒有破碎而是滴溜溜地滾遠,因為重心拐彎撞到柱子發出一聲脆響然後停住。
發泄後的埃勒仿佛喪失了全身的力氣,無法呼吸一樣急促的喘著。他失魂落魄的走下地道深處,口中喃喃著:“儀式……儀式……必須完成……”
現在,整個洞穴內燈火通明。無數的煤氣燈被釘在峭壁上,發出的光芒讓陰影無處可逃。
埃勒最初的目的是召喚,但並不是召喚神明降臨,他自始至終的目的都是為了召喚神的眷屬。他掃視著所有的儀器,管道如蛇群在洞中蜿蜒交纏,在穿過法陣所在的容器後沒有停下,而是徑直洞穿開口咬合在另一個容器上。
就像雙頭的蛇將一方的力量奪取,獻給另一方。
這就是埃勒的真實目的,他要奪取神的力量。埃勒無疑是最虔誠的信徒,哪怕在神明面前他都可以發誓為自己的信仰獻上生命,他的信仰比之諸神時代的苦修者也不遑多讓。
但他醉心的不是神明本身,他更傾心於神的力量,那無上的神跡。他想要擁有,攥取,掌握那股力量。
法陣已經盈滿,濃鬱的能量讓光芒久亮不衰。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光芒怔住了,許久後,他猖狂的大笑,埃勒又有了力量站起來,他踉蹌著腳步走下階梯,撲倒在他耗盡心血準備的儀式前。
交錯的管道上所有的閥門與扭杆都被調整到最大限制,只要埃勒扳下手中的操作杆,被設置為動力源頭的法陣便會順著外接管線將能量導到其中一個容器內。啟動其中的召喚法陣將迪特塔拉的眷屬召喚到這個世界。
埃勒扳下操作杆然後奔跑到另一個容器內,他盤腿坐在裡面面朝另一個容器帶著笑意,像一個囚徒嘲弄地看著另一個將被送進牢房的囚徒。
蒸汽怒號,被放縱到最大功率的機器馬力全開,與飛轉的齒輪和打顫的管道湊成一支吵鬧的樂隊。它們玩世不恭,叛逆,在轟鳴中為一項不可能的事興奮狂歡。
容器前的法陣在氣氛轟上最高潮的同時反而越來越萎靡,原本濃鬱的光愈發暗淡,像一個猛烈咳嗽命不久矣的老人。
法陣所積攢的力量在管道中源源不斷被輸送到容器內,容器內的法陣發揮效力。峭壁上的燈火突然間全部暗淡不明,閃閃爍爍,像是在恐懼某位將要來到這個地方的存在,它們不敢在這個存在面前發出光明,讓它看到最為厭惡痛恨的光。
與恐懼同樣加深的則是容器內近乎破碎的空間,仿佛油畫被淘氣的孩子撕掉一角,這個昏黃不明的空間在中心剝落一塊,露出黑漆漆的真面目。碎裂聲在埃勒面前不斷發出,而他則笑得越來越大聲。
另一側的存在焦急起來,破碎的空間越來越大,向四周延伸出細碎的裂紋,同時從另一側傳來焦急的尖叫與低語。破洞擴展得越來越快,洞穴內所有的煤氣燈全部炸裂,聲響整齊的如同一隻燈的爆炸。在這爆炸中,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從中衝出撲倒在地。
這個身影張望著四周,有些沒搞明白現在是什麽狀況。它站起來,打量著,腦袋飛速地運轉。如果希裡斯在這他一眼就會認出來這個所謂的迪特塔拉眷屬是一隻深獄煉魔,它們是迪特塔拉創造的第一批造物,也是純粹的黑暗女神手下。魔鬼為神獻上靈魂,神將賜福於它們。
煉魔揮著手中的鐵棒威嚇,它發現了坐在對面一直衝自己笑的人類,那個笑容和自己所在的罐子讓自己很不舒服,這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落入陷阱被抓住的兔子。
“來的是你這東西啊……”埃勒笑著按下了一直攥在手中的控制杆,這一個設置在容器中的控制杆就是為了這一刻。
隨著一聲脆響,金屬的樂隊演奏聲擴到最大,狂熱的氛圍讓久經戰場的煉魔都感到一絲不安,他敏銳察覺到在吵鬧聲的掩蓋下死亡的觸手已經纏上了自己的腳。
蒸汽的巨大動力帶動無數的齒輪轉動,絕對的力量仿佛巨人的手掌合握,將煉魔與埃勒強硬的糅合。
巨大的力量讓整個洞穴都顫抖不已,像一隻狂暴的巨獸在地底伸展自己的身體想要破開這裡突入外面的世界。
煉魔驚恐的想要用手中的鐵棒敲碎這個囚牢逃出這裡,但他突然發現力量在不斷地流失,原本能夠直接砸碎一個人的敲擊現在連砸碎一塊玻璃都做不到。
更讓他驚恐不安的是,他能感覺到連自我都在隨著力量一起流出自己的身體。埃勒笑聲從未停止,直到他失去了自己的意識。
這個儀器將埃勒與迪特塔拉的眷屬融合成了一隻恐怖的怪物。
同時,一場小地震席卷了納什科。參與納什科重建的人在這一瞬間察覺到了地面的震動,有人驚恐地到處問是不是又有怪物襲擊,也有人抬頭張望是不是蒸汽騎士出現。
希裡斯站在街道上,他清楚感到自皮靴底傳導到身體的一陣震動。
“地震?”仆人說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接著說道,“那這納什科也真夠倒霉的,魔物襲擊和地震都趕一起了。”
希裡斯則說:“相信自己的直覺,一切不尋常的背後都是最普通的事情。”
“你是說?”
“就是魔物襲擊。”希裡斯壓低聲音說,“不過我們已經解決了自己的事,剩下的與我們無關。洗去身上的臭味就離開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