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夜風呼嘯。吹過殘垣斷壁,吹過牆上的彈坑發出女人啜泣聲,鬼怪嚎叫聲,讓人不寒而栗。希裡斯推開窗戶,夜風吹入,他臉被刀子刮過一樣。
入夜他便強硬要求同住旅館的伊索爾德把菈菈帶到她的房間去。在她們一同逛街回來後,菈菈對她不再警惕,在本人不反感的情況下這件事進行的就容易多了。
誰能想到幾件漂亮新衣服和美味的食物就討好了一個小孩子?
沒了阻礙,希裡斯的行動暢通無阻。
他坐在床邊,衣帽穿戴整齊,只不過左手上他沒有繼續捆綁繃帶,而是帶上了手套。
他說好要和伊索爾德一起行動,他說謊了。他知道菈菈有多喜歡纏著自己,他可以直接甩開又於心不忍。喜歡菈菈的伊索爾德正是合適的人選。
“確定要這麽做?”
“你還活著啊?我以為你已經死了。”希裡斯看著左手背輕聲道,“我已經這麽做十年了,不差這一次。“
“但你知道,這不一樣。你來到這座城市後變化太大。”它一反往常調笑,這次居然正經不少
“但等我離開後,一切都會恢復如初。”希裡斯挎好劍,將槍放進槍套。
“不不不不,主人,你不懂。”仆人連連反對道,“你取出木板的釘子後木板能恢復如初嗎?事情發生後總會潛移默化的改變每一個人。你在拒絕承認,我感受得到。“
希裡斯沒有回答,或者說他拒絕回答。
他來到窗前,二樓的高度連讓他受傷都不夠。他如一隻黑貓輕盈地落在地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畢竟我們可是一心同體啊。”
風吹起他的大衣,呼呼作響。鋼鐵的路燈發出黃色的燈光,光下,隨風飛動的衣擺如同一隻展開雙翼的蝙蝠。
黑色的長衣隨著他的腳步漸漸融入夜色,仆人的話語在空氣中回響,在風中被吹散。
凌晨四點半,馬盧拉從地下管道的入口再次進入納什科。他接到一條緊急發來的信,信上說城中還有一處逃出信徒的集聚地,那群被主教拋棄,被神拋棄的孩子蜷縮在一起取暖,等待著虛無縹緲的救援。
埃勒主教收到這封信後直接扔了:“我以為是祭品搜集有進展,結果是這種無聊的事。”
馬盧拉把信撿起來偷偷藏在口袋裡,趁著夜,他從城外的管道進入,想要帶著這群人走出來。經過狗頭人擴張的地下管道,如果不是有著一張老地圖配合他都險些迷路,更別提那些沒怎麽鑽過地道的教眾。
距離地面十尺的地下管道寂靜無比,走在兩旁馬盧拉只能聽到汙水流動的潺潺聲。光鮮亮麗的納什科只有將那些汙穢全部傾倒在這裡才能永遠維持著自己的美麗。
馬盧拉很清楚,無論上城區還是下城區,清早都會由女人將裝滿了整夜糞尿的夜壺用滾水清洗後傾倒在街道上。這些汙水會流到井口,混雜著汙物的水從天而降落進水中,水花翻騰,汙穢之物隨波漂流在水面上起伏。
世間人不願看到它們,便將它們遺棄、掩埋、唾棄。但它們不會就此消失,只會在地底積攢,抱團,發酵。
清脆的腳步聲在水道中有節奏地響著,馬盧拉時刻握著劍柄沒有松手。他不清楚這地方現在存在什麽,自從他跟著教徒將幾隻拋棄的魔物扔到這裡後他再也沒有來過。
市長派來的巡邏警察?地下水道原生的變異生物?或是帝國遺棄的金屬戰俑?他統統不知道,
在面對未知時人類所能做的只有握緊武器。 他猛地轉頭,一陣又輕又碎的腳步聲在他周圍響起,他追著腳步聲看去,卻只看到一面面牆壁。腳步聲,出現在牆壁裡。
馬盧拉握著劍柄的手越來越緊,他面向牆壁遲緩的後退一步,又一步。
他突然轉身向著水道那頭跑去。
馬盧拉跑走一會後,牆壁上的一個小洞口鑽出兩個蜥蜴頭張望著。
“剛才是不是有人在?好像突然跑了。”
“我也聽到了,你說要不要給酋長報告一聲?”
希裡斯站在一個井蓋旁,看著井蓋上殘留的糞尿,散發的惡臭陷入沉思。
“你確定那紙上寫的可能地點是這裡?會不會出錯了。”
“我也希望錯了,但他們所見的最後蹤跡都指向地下。”希裡斯彎腰想要搬起井蓋。
“等等等等!我們可以再去找個乾淨些的,反正都是去地下。”
希裡斯皺眉道:“這是我們找的第十六塊井蓋,再耽擱下去天就亮了。”
“或許,或許下一個——等等,至少別用左手,這味道太衝了!”
希裡斯沒有理會仆人的慘叫,他右手提著燈,用左手挪開井蓋跳了下去。
井不深,希裡斯沒有墜落多久便看到了湧動著糞便的汙水流,他在空中猛地左跳踩在井壁上,反覆橫跳幾次後穩穩地落在一旁的路上。
“嘔——這味道我絕不會再嘗試第二次。”
“那可不由你決定。”
遂道兩旁的燈照出整個地下空間的輪廓,支柱,髒汙,包括突然的來客。一切事物的陰影都被極近的燈放大投在牆壁上,希裡斯提著燈前進,他無法保證是否每個地方都有著壁燈照亮。
“你知道那些人躲在哪嗎?”
“不知道。”希裡斯乾脆地承認,“但在這裡的原住民一定很清楚。”
仆人恍然大悟:“噢,你是指那個小東西。但你真的能叫出來它?我感覺它很怕我們,好像我們會吃了它似的……我好像真的可以。”
希裡斯繼續向前,直到他在燈光下看到了牆壁上開始出現一個個小洞口,他見過庫伯從這種洞口裡爬出來。
他用劍鞘敲擊著洞口, 像到訪的客人敲門一樣。他沒有等上多久便聽到裡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特別雜亂。
一隻蜥蜴頭小心翼翼地探出,它左右掃視後看到了面前的人。
“呀!”他驚叫一聲後又縮回去,希裡斯等待了很久他才再次探出腦袋。
“我找庫伯有事。”希裡斯簡單直白地說道。
“庫伯?”狗頭人疑惑的側著腦袋,看來它並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就是你們的酋長,我之前和它一同來到這裡殺了石化蜥蜴。”希裡斯補充解釋。
“哦哦,我想起來了!原來在城外的那個人是你!”狗頭人反應過來後有些手足無措,它好一會才冷靜下來返回洞內,“我這就去喊酋長來!”
希裡斯靠在牆邊,看著眼前的汙水流緩緩流動,和仆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拌嘴。希裡斯有時候很討厭仆人的嘲諷話,但有時候他也會感慨若不是有這麽個討厭的家夥他可能早在路上無聊瘋了。
洞口內再次傳來那些腳步聲,庫伯出現了。
“真沒想到會這麽快和大師重逢。”庫伯恭敬地說道。
希裡斯擺著手說:“不必講那些恭維客套話,我知道你大概永遠也不想再見到我,因為我代表著麻煩。但這次你還是躲不掉,因為那些人跑到你家裡來了。”
“大師是指?”庫伯有些不解。
“這幾天有人來到地下水道裡麽,你聽到的所有消息都告訴我。“
“啊,這可真是太巧了。剛有兩名屬下告訴我有人從城外那頭偷偷進入水道了。”庫伯沉思後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