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當空,月光下一群年輕俊逸,聚精會神的對著片崖壁發起了呆。不遠處慕容複看到此景,不禁覺得好笑。
當年無量劍派師祖所見的,不過是無崖子和李秋水舞劍投影。時隔多年,早已人去洞空,他們在這期待個什麽勁。
可偏偏就在這時,對面玉璧上,赫然出現一把長劍的影子,劍影清晰異常,劍柄、護手、劍身、劍尖,無一不是分毫畢現。
劍尖斜指向下,且那劍影中,更發出彩虹一般的暈光,閃爍流動,遊走不定。
觀瞧的人群裡有一少年,驀的見到這般神奇景象,不由驚呼出聲。待他發現師傅一臉嚴肅地回望於他,立時捂住嘴巴。
再瞧瞧眾師兄師姐們,還在認真觀摩,便也仔細感悟起來。想來這少年乃是新進弟子,乍見此景難免驚異。
便是藏在一旁的慕容複,也是嘖嘖讚歎。不過看了一會兒再沒什麽變化,也就感覺索然無味了。
看看天色,也不知這些家夥,什麽時候才能離開。讓他當著如此多人之面,往崖下跳,總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覺。
難道要下次再來?算了,再等上一等也無妨。
果然,不久後月光偏移,玉璧上的劍影漸漸淡了。無量劍派眾人,開始各自談論感悟所得。
一圈下來,並沒有誰能講出個所以然來。想來也是,對著柄劍影,誰能看出個子醜寅卯,那才叫奇怪呢,哪怕是柄神兵利器,也不過是件死物而已。
再等一會兒,待到眾人離去。慕容複再次來到崖邊,看著陡峭的崖壁,一時間有點犯難。
來時,想著憑借自己的輕功,再借助鉤鎖,要下到那崖底應當不難。
畢竟連手無縛雞之力的段譽,都可以安全著陸不是?
然而等他仔細地觀察之後,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忍不住罵道:“格老子的,主角光環就是牛逼,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原來是目之所及的崖壁上,能夠用來借力之處極少,有幾段位置,甚至可以用光滑形容,想想身處其中就頭皮發麻。更下方的位置雲霧繚繞,哪裡還瞧的清楚其中凶險。
深吸口氣,畢竟是跋山涉水而來,只差這臨門一腳了,哪裡還能容他反悔。經歷一番心理建設後,慕容複運起輕身功法,緩緩往下爬去。
索性在他全神貫注之下,倒也有驚無險的下至頗深之處。待到可以借力的地方,再稍稍休息,恢復下體力。
偶有借力的石塊,因為常年的風吹日曬早已腐朽,一觸之下立時脫落。
好在慕容複全身心投入其中,馬上利用常年習武練就的一身本事,手腳並用得騰挪幾下,總算是化險為夷。
就這樣停停走走,待到慕容複聽得谷底瀑布轟鳴時,天際已泛起魚肚白。一身夜行衣早已破破爛爛,活似街角乞兒。
真正到達谷底腳踏實地後,慕容複無力再去關心周遭環境,立時就盤坐調息起來。
待到調息完畢,慕容複一邊吃著乾糧,一邊欣賞起谷底美色來,遠處瀑布注入湖中,引得水浪翻滾,發出震耳轟鳴。
但是再看那湖水,只要稍稍離開瀑布落下之處,就變得一平如鏡,煞是神奇。
湖畔生著一叢叢茶花,在薄霧中搖曳生姿。當真讓人神清氣爽。
本已疲乏不已的慕容複,在如此美景,和即將心願達成的雙重鼓舞下,立即重新抖擻精神。開始仔細尋找那‘琅嬛福地’的入口。
雖說入口位置十分隱蔽,
但在有心算無心之下,慕容複僅僅耗費了半日光景,就找到了些眉目。 在一片茂密的藤蔓間,有塊巨岩掩藏其中,輕輕觸碰之下,竟會被推得微微晃動起來,但當慕容複想運使內力,將其推開時,卻又推之不走。
待得他仔細觀瞧後,馬上發現了其中蹊蹺,將巨岩周遭藤蔓盡除,取掉卡在下方的幾塊碎石。再次嘗試後,就能夠將巨岩沿著底部凹槽推動。
那岩石緩緩轉動,便如一扇大門似的,轉將開來,露出一個三尺多高的洞穴。
看到心願即將達成,慕容複當即面容驚喜,忍不住就要大笑出聲,卻又馬上按耐住心中狂喜之意,畢竟還處在別人的地盤,還是低調點好,哈哈,悶聲發大財嘛。
將腰間錦囊中,早已備好的夜明珠拿出,只是這夜明珠光亮有限,洞內稍遠的地方還是漆黑一片,索性再拔出背後佩劍,直舉向前,用這長劍作為試探工具。
在洞中拾級而下,緩行許久,長劍終於抵到硬物之上,上前一步,借著夜明珠微弱光芒,看到一扇氣派十足的金屬大門,一排排碗口大小的門釘,當中兩個獸面銜環。
慕容複也不多做停留,運起內力輕松推開。一股刺鼻霉味散出。不過這霉味一會兒便隨著流動的空氣,散的淡了。
向內看去,在不遠處又是一扇門戶。上前推開後,一片刺目光芒從門縫裡透出。
慕容複待到眼睛適應光亮後,再向內查看,裡面是座圓形石室,光亮從左邊透來,朦朦朧朧地不似天光。
進了石室,走向光亮之處,可以看到一支大蝦在窗外遊過。又見一條花紋斑爛的鯉魚跟著悠然而過。
原是鑲在石壁上的,是一大塊水晶。這樣的場景在後世水族館中倒是常見,在這年代確實屬於技藝非凡了。
石室內陳設,別致精巧,應是女子居所,只是塵土寸積,不知已有多少年無人來此。
想著此行拿到‘北冥神功’要緊,慕容複立刻在石室內尋找別的出口,不一會兒在一石壁上發現縫隙,推開進入其中,結果沒走兩步又來了道石門,讓慕容複頗感無奈。
再次推開石門,慕容複終於在門後,看到了天龍世界裡的頂級手辦“神仙姐姐”。
這是一座白玉雕成的玉像。手持長劍,身上一件淡黃色綢衫微微顫動。一對黑寶石眸子瑩然有光,神彩飛揚,隱隱有光彩流轉。
玉像臉上白玉的紋理中,隱隱透出暈紅之色,更與常人肌膚無異。
還有那眼光,居然能跟著慕容複的移動流轉,似活了一般。眼中神色更是難以捉摸,似喜似愛,似是情意深摯,又似黯然神傷。
玉像頭上應該是真的人發,雲鬢如霧,松松挽著一髻,鬢邊插著一支玉釧,上面鑲著兩粒小指頭般大的明珠,瑩然生光。
內心不禁感歎無崖子當真能人也。而且這神仙姐姐確實與記憶裡的舅母有幾分相似。
雖然慕容複也十分吃驚其動人的美貌,甚至生出傾慕之情,喉結滾動間,顯得有些失態,但也不至於有什麽出格的表現。
畢竟後世的化妝加美顏,或者乾脆AI造人,哪個又不是神仙姐姐的級別。
只是那些相較於眼前玉像,少了幾分脫塵之意爾。
低頭俯身將一個小巧蒲團拿起,慕容複的呼吸,都略顯粗重起來。對著側邊縫合處撕開,從中掏摸出個綢包。
這綢包一尺來長,白綢上寫著幾行細字:“汝既磕首千遍,自當供我驅策,終身無悔。
此卷為我逍遙派武功精要,每日卯午酉三時,務須用心修習一次……”看到這些文字,慕容複淡然一笑。
對後面那些,要求殺盡逍遙派弟子的話語,絲毫不予理會。打開綢包,拿出裡面一卷帛卷。
展將開來,第一行書寫四字“凌波微步”,字跡娟秀。其後繪的是無數足印,注明“婦妹”、“無妄”等等字樣。
盡是易經中的方位,正好慕容複近日趕路中鑽研易經,閱讀起來倒也毫無滯澀,只見足印密密麻麻,不知有幾千百個,自一個足印至另一個足印均有綠線貫串,線上繪有箭頭,料是一套繁複的步法。
最後寫著一行字道:“猝遇強敵,以此保身,更積內力,再取敵命。”到此,內容戛然而止。
慕容複皺眉看完,倒不是他看出凌波微步有什麽不妥,或是難以掌握。
作為一名習武多年,且武學資質不錯的人,對照著圖譜還能踏不出這些步伐不成。區別只是熟練與否爾。
但是他將帛卷來回翻轉,甚至是湊至眼前仔細端詳,也沒發現其他內容。以至於情緒有些煩躁起來。
“怎麽會?不可能、不可能…”嘀嘀咕咕間,慕容複又將地上那稍大的蒲團拿起撕開,奈何裡面除了蒲草和不知名的草絮,再無他物。
“難道是我打開方式不對?又或是被捷足先登?還是當初就沒將‘北冥神功’留下?”一連三問,卻又被慕容複自己否決。
理不清頭緒的他,眼睛浮現出淡淡血絲,額頭青筋隱隱跳動,連體內氣息都稍稍紊亂起來。
(這裡就要提到前文所說,新版本的秩序之力,未能修正的那個設定。
在金老爺最早一版天龍裡,段譽從‘琅嬛福地’內,陰差陽錯的僅在銅鏡上學習了凌波微步,後來那吸人內力的本事,乃是一對莽牯朱蛤和陰陽合歡散等奇遇造就的‘朱蛤神功’)
再說此時的慕容複,如癡顛般掃視著石室牆壁。
牆壁上雕刻有文字,可除了零星一點《莊子》中的語句,就只剩類似“逍遙子為秋水妹書。洞中無日月,人間至樂也。”這樣打情罵俏的話語。
不死心的他又衝進石室一角的月洞門中,洞門上方上提有四字“琅嬛福地”。可那滿屋的空木架,又是讓慕容複抑鬱之情越發膨脹。
至此,慕容複仿若瘋魔般的,在幾個房間內搜尋,連一些陰暗角落,都捧著夜明珠仔細摸索。
就連那石床背面都鑽將進去,哪裡還管蛛網灰塵。可惜,依然一無所獲。
最終在石室中央, 慕容複蓬頭垢面的呆坐著,長時間的謀劃成為了一場夢,誰又經得起這般打擊。
想那‘北冥神功’在天龍世界裡,分量何等之重,說是登天之梯也不為過吧。
何況還有神山上人這座大山橫亙在前。
呆坐於地的慕容複,癡癡地看著身旁棋盤,石幾刻就的棋盤上,二百余枚棋子,黑白對峙。
局棋似有變化,繁複無比,應是弈人所稱的“珍瓏”,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長生。
還好此時的慕容複已經渾渾噩噩,不然定要深陷其中。
可原本呆傻著的慕容複,盡鬼使神差拿起一枚棋子端詳,似連這小小棋子也不放過。
哪成想,真被他在棋子底部,看到陰刻的幾個蠅頭小字,‘豬肺、肺脈’。
雖一時間想不出何意,但這一發現,確實讓垂頭喪氣的他,如同枯木逢春般興奮起來。
再拿起另一枚棋子觀瞧,這一次倒是沒有什麽發現,不過他也不氣餒,開始一枚枚查看。
如此,二百余枚全部看完,得到的盡是些奇怪文字,如‘正月一、第一日’、‘平仄逆念’、‘付銀、輕呼’、‘九錢、九次’林林總總竟也有百余字。
然而慕容複便是絞盡腦汁,也揣測不出其中含義。因為這些文字各不相通,且前後矛盾。
最終心神消耗過大,情緒大起大落數次,使得慕容複一口逆血噴將而出,再加上身體的日夜消耗,竟直接昏倒了去。
其實也好在他體力不支,昏迷過去,不然以此刻慕容複的狀況,定要走火入魔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