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郎中的時間裡,慕容複嘗試著,用內力為康嬤嬤緩解病症。
然而當內力進入其經脈後,那衰敗枯竭的情況,讓慕容複有些束手無策。
看著氣若遊絲的康嬤嬤,慕容複眯了眯微濕的眼睛,扭頭吩咐央央,去取來之前為她打造的镔鐵棍,和自己存放於草廬中的劍匣。他要隨時做好最壞的打算。
一個時辰不到,一個鶴發童顏的老者,被李存風引進屋中,來人慕容複也是認識,乃是蘇州城極負盛名的郎中。
“匆忙將華老先生請來,還望海涵。”慕容複禮貌地拱了拱手。
“醫者仁心,老夫與慕容家也算老相識,慕容公子這樣說,難免生分了些。”老者淡淡一笑回道。
這般大年紀,又沒高深內力傍身。一路急趕,居然臉不紅心不跳,屬實是養生功夫了得。
稍稍客套之後,華郎中就開始為康嬤嬤進行醫治,可這一看,讓老先生也是倒吸了口涼氣。“怎麽惡化的如此之快,前幾日的病症尚算輕微啊!”
沒有去管郎中的反應,慕容複屏退眾人,與郎中到了邊上,開口詢問道“老先生,這病症和我母親當年的情況,是否一樣。有沒有可能是下毒導致?”
那老郎中聽了前半句,還在回憶當初慕容複母親,是什麽情況。到了後半句,卻是被嚇了個哆嗦。怔怔地盯著慕容複,似乎想要,從那張寫滿嚴肅的稚嫩臉龐上看出什麽。
“公子是,是覺得令堂和康家妹子為人所害?”雖然老者行醫數十載,看慣生老病死。但要說到命案就在眼前,還是有些許緊張。
“老夫,已經有些記不清,當年令堂的具體病症,但依稀記得,確實也有惡化極快的情況。”
“從目前的表現看來,是沒有任何症狀,可以說明是下毒導致,倘若公子信得過老夫,我倒是有些手段,可以做進一步探查。”
老者稍稍思量後,給出了自己的答覆。
“額,是否會對康姨現在的身體不利。”慕容複擔心的道。
“這一點請公子放心,不僅無害,若是真能查到些蛛絲馬跡,老夫甚至有機會對症下藥。”對於慕容複的質疑,老者顯然有著十足的自信。
有了老者的保證,慕容複當然是任其施為。
待到康嬤嬤喝完一副湯藥,安穩地睡下後。
命人取來熱水、炭盆等一應物什,再次屏退左右,隻留下慕容複後,老者開始展示自己的手段。
只見他拿出數根一尺來長的銀針,向著康嬤嬤身子扎下。
即使隔著衣裳,也是輕松找準穴位,並且手法極為老練,手部回旋,拇指、食指、中指搓放之際,已然飛針入穴。
慕容複發現,他扎的都是各大髒器對應的要穴,顯然是要查看髒腑內,有沒有毒素殘留。
但是一會兒之後,華郎中依次將銀針拔出時,銀針之上光潔一片,結果顯而易見。他對著慕容複搖了搖頭。
“看來只有最後的心脈了,勞煩慕容公子,以內力護住康家妹子的心脈。畢竟此處過於要緊。”老郎中為了保險起見,讓慕容複從旁配合。
慕容複也不推辭,開始運功護住康嬤嬤幾近枯竭的心脈。
但當他看到,銀針被小心翼翼的拔出後,上面仍然沒有什麽異狀時,開始對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了些動搖。
哪知這時,老郎中卻輕咦出聲“倒是好手段!”
說著他將銀針擺到慕容複眼前,
指著針尖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黑點。 “公子,幸不辱命,老夫現在可以斷定,康家妹子確實是中毒所致。
而且這毒極為詭異,居然可以在中毒者心臟之內,凝而不散,料想下毒手法應該也極為刁鑽。”
“這樣的毒藥,老夫聞所未聞,短時間沒有摸清藥性的話,是愛莫能助了。
以康家妹子現在時日無多的情況,最好的辦法,只能是找到下毒者,看看他能不能設法醫治。”
聽了這樣的答覆,慕容複哪裡還不知道,想要救下康姨,應該做些什麽。
夜已深,皎月不顯,四下裡光亮有限。慕容複帶著央央向著曼陀山莊走去,身後渡口處,送他們過來的船隻,依照吩咐駛離了渡口。
聽著水浪拍擊岸堤的連綿聲響,慕容複慢慢的靜下心來,此刻絕對不能衝動。
他此前從王語嫣那,把丁春秋在曼陀山莊的作息,了解的很清楚,此刻夜深人靜之時,老家夥很可能還在琅嬛書屋內翻閱秘籍。似乎他很喜歡在這個時間獨處。
果然,遠遠地看到一座臨湖小樓內,亮著昏黃燭火。
然而還不等他們繼續靠近,那燭火突然熄滅。接著從小樓內閃出一道鬼魅身影,向著他們急掠而來。
慕容複兩人均非尋常體質之人,即便夜色昏暗,也看清了來人。
那是一個,即便在這三九寒冬,也騷包的搖著一柄鵝毛扇的老翁,臉色紅潤,頦下三銀髯,童顏鶴發,一身素白衣袍,居然有些像圖畫中的神仙人物一般。
離得兩人約莫三丈之處便站定不動,老翁忽地撮唇用力一吹,發出一片尖銳之極的聲音,羽扇一撥,將口哨之聲送了過來,卻是有著無數極細的牛毛飛針,裹挾在哨聲裡潑灑而來。
碧油油的飛針上顯然是喂了毒的,慕容複不敢大意,龍淵劍出鞘,一式龍城劍法中的遊龍卸甲,護住自己和一旁的央央。
長劍急轉,舞動地那叫一個水潑不進。叮叮當當之聲不絕於耳。
那一枚枚飛針之上,勁力十足,待全部擋下,慕容複已覺手臂發麻,虎口刺痛。
知道這老家夥性情古怪,但未免太奇葩了點,未發一言就下殺手。
不能再坐以待斃,慕容複直接踏出凌波微步,身形閃爍,忽左忽右,極速貼近丁春秋。
內力吞吐,龍淵劍上居然籠罩了一層淡淡金光,在黑夜裡十分耀眼。
大開大合的龍城劍法,向著丁春秋各大要害招呼。以求讓其無法騰出手來,繼續施毒或使那暗器。
哪知丁春秋的輕身功夫也是十分了得,飄逸靈動中帶著絲絲仙意。與凌波微步居然有五六分相似,但顯然是按圖索驥的產物,少了其中的奧妙和神韻。
一時間,慕容複的劍招被躲閃了個七七八八,難得有幾劍要命中之時,丁春秋手中的羽扇又輕松的將劍刃撥開。
羽扇明明只是尋常之物,但上面五色光暈流轉,顯然賦予了極深內力,而且看那顏色,想來這老東西的內力是自帶劇毒。
一旁觀戰的央央,只看到上躥下跳的慕容複,被人家輕松應對,忍不住道“行不行啊,小公子。”自從有一次央央被他叫了聲小丫頭,人高馬大的央央就不樂意了,開始叫這個,比自己矮上一節的男人,小公子,算是報復。
這句話聽在耳中,與後世那句“行不行啊,細狗。”何異?
慕容複當即不再藏拙,內力全力運轉,古樸大氣的龍淵劍開始隨著揮動間,斬出一道道劍氣,尖銳的之聲劃破長空。
場面頓時有所逆轉,劍氣的鋒銳,居然將老者手中的羽扇生生切開,幾個回合下來,那羽扇就只剩下光禿禿的扇柄了。
霎時間,丁春秋怒不可遏,眼中陡然間發出異樣光芒,左手袍袖一拂,一顆碧油油拳頭大小的火球,射向慕容複,當真比流星還快。
慕容複早就防著對方再出奇招,於是不慌不忙,一劍向著磷火球劈下,誰知從磷火上,居然傳來了磅礴巨力,若非慕容複如今力量驚人,長劍在猝不及防下必然脫手。
索性,那磷火還是被龍淵擋下,並劈成兩半。但就在此時異變陡生,那兩半將要落地的磷火,又似流星倒轉,飛速擊向慕容複。
電閃火石間,慕容複想要閃避,卻哪裡來得及,嗤的一聲響,衣襟已被引燃。
試著用附著內力的手掌去拍,卻收效甚微,不禁未能拍滅,反倒是更快的向全身蔓延。
十萬火急之下,慕容複運起全身內力,由周身竅穴向外噴吐,撕拉一聲,上身衣袍被內力撕扯成碎片,飄飛開來。
好在,習得小無相功後,慕容複已經不懼嚴寒,赤裸著精悍的上身,小心的提防丁春秋。
那邊早已看的不耐煩的央央,直接大踏步向著丁春秋猛衝,步伐雖已有了幾分使力的技巧, 但看著還是過於豪放了些。
嘴裡唱著不知哪學來的戲詞“哇呀呀咧,烏那賊人,休的傷害吾主公。”
操著蘿莉音,唱著剽悍的戲詞,再加上哪五大三粗的衝擊畫面,讓慕容複都忍不住撇了撇嘴。
更別提被衝擊的對象,丁春秋了。老家夥看著對方,揮舞著一根碗口粗,超過兩丈來長的棍子呼嘯而來。饒是見多識廣的星宿老仙,也不禁吞了吞唾沫。
本著事出反常必有妖的觀念,丁春秋哪裡敢懈怠,對著央央就是一把藥粉揮出,似乎擔心藥效對這近八尺的悍妞不夠,居然又胡亂抓了幾把潑灑過去。
看著央央不閃不避的,衝進那團仿佛五色彩雲的濃霧中,慕容複再次被央央那大條的神經,刺激的怎舌不已。
果然,進入濃霧中的央央,不僅未能出來,還在裡面咳嗽不斷。
“哈哈,不知哪裡冒出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怪胎。慕容家的小子,你口味倒是刁鑽的緊。”輕松應對了兩人,丁春秋表現出一副成竹在胸的高手姿態。
“原來,前輩你知道晚輩的身份,那為何……”雖然自己此行是有些找對方麻煩的嫌疑,但如此一言不發就痛下殺手。讓慕容複更加篤定了,老家夥幕後黑手的身份。
“你,莫要來攀什麽關系,誰是你前輩,若不是你慕容家與青羅的關系,老夫都不會正眼瞧你。”那份倨傲的神態,讓慕容複瞬間火起。
還不等慕容複再有動作,從五色濃霧裡,傳來央央憤怒至極的叫罵聲。“你個老逼登,你才全家都是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