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問出了在場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所有人都在看著陸七,都希望能從陸七的口中知道些什麽。
陸七並沒有說什麽。
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剛想起媽媽不是說了嗎,這是祖先保佑,爺爺顯靈了!”
陸七在說完之後,就立馬被三叔白了一眼。
“你小子,還說是大學生,那封建迷信的東西你也信?”
“老三你不要亂說話,舉頭三尺有神明,你亂說話要是祖先聽到了,可就不保佑你了!”
陸七媽媽責備完之後,三叔隻得歎了一口氣,也不敢反駁。
“就是,有些東西不到你不信的,也就我爺爺,你老子能有這本事了,不然你以為那兩個警察怎麽會良心突然發現了啊!”
聽到陸七這麽說之後,眾人也會想起了兩個警察氣焰囂張,做派十足的來,最後灰溜溜的走了。
這如何解釋?
唯一能做出解釋的兩個人,一個被帶走了,一個說是祖先顯靈。
反正就是有人信了,有人不信,有人開心,有人愁。
“媽媽,走吧,我們回家!”
陸七說完之後,便走過去攙扶著媽媽,往家裡走去。
“小七,這是怎麽回事啊?”
“媽媽,沒事了,放心吧,咱們家祖先保佑呢!”
“是啊,回去得殺雞還神才行啊,也幸虧我們家列祖列宗都行好事,積德行善,從你曾祖到你爺爺都一直在做善事,不然神明也不會保佑我們呢。”
“老三,回頭你要親自去給你父親上一炷香,小七你也一起去,準是他老人家顯靈了。”
這時候,三叔也屁顛屁顛地追了上來。
只見他左手提著陸七剛才丟掉的那一雙陪他走過春夏秋冬,嚴寒酷暑的人字拖。
右手拿著的正是陸七媽媽剛才以死相逼時,不慎脫落,縫補了多少遍,鞋底也磨薄得光滑了的解放鞋。
陸七見狀,心中一暖。
三叔,也是個暖男吧。
現在有條件了,得幫他安排安排了。
“陸七,你給我站住!”
原本以為沒有熱鬧看的眾人,都已經轉身散去了,忽然聽到陸有田老婆竭斯底裡地怒吼了這一聲之後,也紛紛停住了腳步,回過身來,繼續看熱鬧。
陸七別說站住了,甚至連頭都不回一下。
穿上了那滿身爛泥的人字拖,攙扶著媽媽往家裡走去。
陸有田老婆氣急敗壞地衝了上去,想要攔住陸七的去路,不料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也就幸好那裡是裝豬糞的地方,比較松軟,要是岩石的話,恐怕都得受傷了。
陸有田老婆整個臉都陷入了那一堆豬糞裡,她甚至都不想爬起來了。
臉都沒有了。
眾人見狀,也紛紛散去。
陸有田被抓走了,她老婆也只能無能狂怒了。
從那兩個警察對陸七的態度來看,陸家村工程的這件事估計要黃了。
而那些陸有田聘請回來強行拆遷陸七家的豬欄那些工人,比如挖掘機,拖拉機,還有一些建築工人等,都只能紛紛離去。
等眾人散去之後,陸有田老婆才灰溜溜地從豬糞堆裡爬起來。
看了四周只剩下幾個小屁孩在嘲笑她之外,也沒有了其他人。
她才怒罵了幾句之後,腳下生風一樣,拖著那肥胖的身軀飛奔回家。
她知道,
事情變得嚴重了。 所以回到家,第一時間就把家裡值錢的東西收藏了起來,門窗緊鎖。
而陸七這邊回到家裡之後,三叔立馬到廚房生火,燒好了一鍋水,讓陸七母子兩人能有熱水洗澡,換衣服。
陸七看著忙前忙後的三叔,又看了一眼白發蒼蒼的媽媽,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躺在那一張破破爛爛的真皮沙發上,抬起頭來看著那漏光的瓦屋頂。
心中感慨不已。
自己能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真的是全靠媽媽的一把屎一把尿養大。
要不是為了供自己讀書,或許,自己一家人的生活就會好過一點吧。
但是媽媽當初卻無論如何都要供自己讀完大學,她一直跟自己說:
“讀書也許不是唯一的出路,但一定是最好的出路。”
也就是因為媽媽如此開明的思想,自己才會堅持了下去,回報媽媽的是一張張第一的獎狀。
他轉過頭來,看著兩面牆上都貼滿了獎狀,那些獎狀都是從學前班開始,一直到高中畢業。
各類的知識競賽,優秀班幹部,優秀少先隊員,密密麻麻貼滿了。
這些獎狀,證書都是媽媽的驕傲,所以全部都用薄膜過了一層,封住了。
才不會被歲月磨損掉。
小時候,陸七也很懂事,從來不會因為別人有什麽,自己沒有而要鬧脾氣之類的。
反而是媽媽經常在鼓勵他。
跟他說別人家裡都是貼瓷磚的,咱們家裡貼的獎狀要輝煌得多了。
陸七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看著這滿屋的獎狀,聽著橫梁裡的蛀木蟲吱吱的咬木屑的聲音, 還有感受著那門縫裡吹進來的寒風。
他感覺到整個人都放松了。
很久很久沒試過這麽的輕松了。
他感覺到兩個眼皮都十分的沉重。
怎麽努力睜開都睜不開。
慢慢地呼吸也變得均勻了。
就連什麽時候身上蓋上了一張縫縫補補的棉被都不知道。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迷迷糊糊地看到一點黃色的光球在頭頂上方照耀著。
就好像是茫茫大海中的指明燈一樣,讓自己能找到一個方向。
他眨了眨眼,才發現那光芒原來是家裡的電燈亮起了。
聞著那熟悉的米飯香,他伸了個懶腰。
“你小子是不是在學校裡經常熬夜的,這大白天的一覺睡到天黑,還真有你的。”
“原來我睡了這麽久了啊!”
“小七,餓了吧,快來吃飯。”
“你小子真好,一回來就有雞肉吃呢,這一隻雞,可是你媽媽專門留著你回來再殺的呢。”
陸七疊好棉被,放到一旁之後,去洗了把臉,精神了一下,才來到餐桌前。
果然,桌面上擺著他最喜歡的兩道菜。
一道是白切雞,一道是鹹酸菜!
白切雞是逢年過節才能有得吃,所以他很喜歡。
鹹酸菜則是一日三餐必備的下飯菜,有時候沒有了鹹酸菜,就只能吃白飯或者醬油飯了,所以他很喜歡。
而就在他們剛剛準備動筷的時候,庭院外的木門嘭的一聲被踹開了。
“陸七,你給老子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