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驚雷劃破長空。

　　暴雨傾盆而下，給炎熱的穗市，消去一分暑意。

　　午飯時間，本該擁擠的招待所二樓空空蕩蕩。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體育場凌亂的更衣室。

　　王國慶的臉很黑。

　　孫宏冰戴著他那副墨鏡，看不出在想什麽。

　　安靜維持了很久，雷聲終於停歇。

　　身為隊長的徐偉，率先走出更衣室。

　　領著一眾球員，包括華晨在內，冒雨繞場跑圈。

　　跟吊在隊尾的三胖歸隊歸得巧，沒趕上打架，挨罰倒有份。

　　擔心成真，華晨球員剛入隊，衝突就以最激烈的方式爆發。

　　三胖交給王國慶的錄像，被王國慶用做素材講解，這自然引起了華晨球員的不屑。

　　小聲議論，夾雜嘲諷。

　　口角隨即而至，互毆不可避免的發生。

　　當著王國慶和孫宏冰還有助教的面，亂鬥成團。

　　板凳和礦泉水瓶齊飛……

　　多數球員都掛了彩。

　　小海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腦袋被砸出血，脖子滿是抓痕。

　　汪陽也挨了幾下狠的，顴骨發青。

　　就連大高個黃毛，都被揪掉一縷頭髮。

　　華晨球員更是個個狼狽。

　　鞋打沒的，眼眶腫的，衣服被撕爛……

　　人數的劣勢使得他們罵最狠的話，挨最毒的打。

　　三十圈跑完，雨停了，所有人也都累癱了。

　　橫七豎八躺地，氣都沒喘勻，又被孫宏冰和王國慶踢起來列隊。

　　兩人貌合神離謙讓了一下，終是王國慶開口。

　　“年輕氣盛我理解，脾氣火爆我也能接受，必須用打架來解決我依然不會阻止。”

　　“但有言在先，以後誰要想打架就先跑三十圈，如果沒報告沒跑直接動手，就等著所有人一起受罰，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異口同聲的回答，二中稍稍洪亮些，華晨顯得有氣無力。

　　規矩立下，罰也罰了，訓也訓了，王國慶也就不再多說些什麽。

　　宣布解散的同時，留下徐偉。

　　“我去看著他們，別吃著飯又打起來。”

　　孫宏冰沒有逗留，找了個借口也走了。

　　徐偉跟在王國慶身後，直至進更衣室才問道:“教練，您跟孫宏冰還好吧。”

　　問完就後悔，覺得太含蓄，應該直白些。

　　問華晨球員的挑釁，是不是孫宏冰搗的鬼。

　　王國慶關上門，示意徐偉先擦一下身上的汗水。

　　等面對面坐下，說道:“心照不宣，忍到錦標賽結束，他升他的官，我回我的二中。”

　　話雖簡短，但徐偉了然。

　　跟孫宏冰無關。

　　如果不是二中贏下了省冠軍，按原來的歷史軌跡，孫宏冰將會帶領華晨闖進八強止步四強，繼而因成績出色執教省隊。

　　但現在看來華晨的落敗，對他沒太大影響。

　　相信只要球隊有不錯的表現，依然能上一個台階。

　　徐偉斷定，這也是孫宏冰肯出力，提高後勤標準原因所在。

　　反觀王國慶，則沒那麽多彎彎繞繞。

　　不喜逢迎，趨炎附勢察言觀色更是弱項，人際關系僅維持在二中。

　　回憶起往後的十多年，正因這樣的性格，才導致他庸碌無為，不被人關注。

　　唏噓道:“二中固然不錯，但您就沒有考慮過，像孫宏冰一樣，有更好的發展。

”　　王國慶坦然道:“都這把年紀了，教練已經沒有什麽遠大的目標了，平淡點挺好。”

　　徐偉幫助他回憶道:“聽校長說，您在歐洲待過兩年，還差點進了黑店的預備隊。”

　　觸及心底最深處，王國慶苦澀道:“是啊，球員最大的敵人就是傷病，所以我常叮囑你們，要保護好自己，盡量別受傷。”

　　“那您有沒有想過轉做經紀人?”

　　“經紀人?”

　　“您有留洋經歷，明白怎麽運作，口語也好，我想沒人比您更適合。”

　　王國慶耐心解釋道:“教練不是沒有想過，但要成為經紀人，除了你說的這些因素外，必須先獲得國內經紀人資格證書，然後經過足協的篩選，再考取國際足聯頒發的執照。”

　　“就是說要考兩次，期間能不能通過篩選，也說不一定?”

　　“當然，這個過程短則一年，長則兩三年，就算獲得了經紀人執照，每年的許可費也是一道坎。”

　　“許可費大概多少?”

　　“不清楚，但門檻費就要三十五萬。”

　　“門檻費又是什麽?”

　　王國慶玩笑道:“我們的徐總是怎麽了，不打算蓋球場，準備改開經紀公司了?”

　　轉而又嚴肅道:“別以為教練不知道，違反隊規飲酒的帳，該算還得算。”

　　徐偉當即舉手表態:“我接受，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但凡您罰我罰得輕，隊伍都難帶。”

　　頓了頓，又道:“我是覺得大小海和汪陽對足球蠻有天賦的，如果您能成為經紀人，送他們出去鍛煉幾年，說不定下一個范大將軍和華夏太陽就是他們。”

　　這句話提醒了王國慶，詢問道:“錄像教練昨天重複看了一晚上，發現你技術方面進步很大，完全有能力留洋，如果願意教練幫你牽線，只不過這樣一來，你就需要在足球和大學之間做出選擇。”

　　“我嗎?”

　　徐偉的眸中流露出一絲向往， 但很快就掐滅了。

　　認真的說道:“教練您應該知道經紀人的重要性，如果您能成為經紀人，我可以考慮讓您來規劃我的職業生涯。”

　　“你說的對，經紀人很重要，當初教練如果有經紀人，說不定就能提前簽約，也不會因為錢的問題保守治療。”

　　“現在也不晚啊，您隻管考執照，我去跟金正文商量，讓他的父親錢正飛出資。”

　　“不行，教練不能讓……”

　　徐偉打斷道:“在商言商，無利不起早，相信金正文的父親要比您更懂得權衡利弊。”

　　“這件事以後再說，目前還是把精力放在錦標賽上。”

　　沒有拒絕就是有戲。

　　徐偉捏聲捏氣道:“好，我聽您的，沒其它事我就去吃飯了。”

　　“等等，差點被你小子糊弄過去……”

　　見徐偉鬼鬼祟祟的要溜，王國慶哭笑不得。

　　拿起桌上的集訓名單道:“你先看一下，把名字記熟，有利於協助開展工作。”

　　沒辦法，已經走出更衣室的徐偉，只能乖乖的又走回來。

　　接過翻看，除了教練班組之外，球員人數上升到了四十名。

　　二中二十名，華晨十二名，剩下的八名成分很雜，來自省內不同高中。

　　李明的名字沒有剔除，但打了個問號。

　　徐偉努力記住每一名華晨球員的名字。

　　再往下，老對手鼉城一中也有兩名球員在列。

　　徐偉不禁眯起眼，盯著李海寧的名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