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吹著冷氣,鴨舌帽下昏昏欲睡的陳宣全然不知道那一球所帶來的震撼效果。
與此同時一則剛剛上傳到網絡的短視頻迅速在網絡傳播席卷開來。
忙碌一天的少年緊貼在車窗上隨著公交顛簸而微微搖晃,一縷口水悄然順著嘴角流淌下來…
夜幕無聲降臨街道上路燈霓虹燈逐漸亮起,各色燈火璀璨交織琳琅繽紛構織成一副美麗繁華的城市夜景。
公交車搖搖晃晃,車廂擠滿了下班的人兒,逐漸遠離繁華喧囂的市中心。
公交車走走停停人來人去,擁擠的車廂裡只剩下稀疏三四人,清冷無聲。又過兩三站,睡醒的陳宣嫻熟地用手抹去嘴角口水起身整理下了衣服嫻熟地下了公交車。
陳宣的家位置在緊鄰城中村的花苑小區,這是一座老舊的老破小區,如雞肋般跟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從下車的公交站台還需要步行近十分鍾才能到家。當阿宣徒步回到家時父母已經準備好了晚飯和弟弟在等著他了。
一家四口,晚飯豐盛,一盤紅燒肉,一盤蒜末青菜,還有一盤酸辣土豆和一碟醃製的鹹菜,這些都是阿宣最愛的菜肴。
唯一美不中足的是主食,因為陳宣有些吃不慣白米飯長在北方的他還是更喜歡吃麵食,但媽媽說自己以後要留在甬城生活要適應著吃米飯,對此少年有些無奈卻也不默默接受。
飯桌上父母照舊討論著關於陳宣留在甬城讀高中的瑣事,這是眼下家中的頭等大事。可眼瞅著暑假就快要結束關於兒子學籍和學校的事情卻還沒著落,兩口子不禁有些著急上火。
性子急切的媽媽煩躁地放下筷子,不忿道;“這是啥政策!咱都在甬城買房子了,憑什麽咱兒子不能在這裡上學了!”
“這不是欺負咱們嗎?!”
可憐天下父母心當初兩口子背負巨大經濟壓力咬牙決定在甬城買房為的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甬城讀書,留在自己身邊。
陳宣一家並非甬城本地人,陳宣父母都是千裡昭昭來甬城務工的外地人。在甬城工作奮鬥了十幾年才堪堪在甬城買了房安了家,生活壓力依舊巨大。
因為當年陳宣出生時父母還無力在甬城買房加之夫妻都需上班幼年的陳宣無人照顧便暫將他送回老家生活上學,誰料這一送便是十多年。這些年他在老家學習長大的,生活起居由農村的爺爺奶奶照顧,直到這個夏天初中畢業的他才真正來到甬城生活,來到父母的身邊生活。
是的在此之前,十四歲的陳宣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留守兒童。
“你看你這急性子,著急上火於事無補,反而傷身體。再說了總歸會有辦法的。”爸爸黯然的眉頭皺了皺又很快舒展起,他先衝陳宣寬慰地笑了笑,然後放下碗筷安慰起媽媽來。
媽媽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身旁一直悶不做聲低頭扒飯的大兒子,眼角的魚尾紋又深了幾分。
回想起這些年與大兒子聚少離多這位母親心中滿是痛苦和愧疚,她忽然狠狠衝丈夫撒氣道;“我不管,這次說什麽也要把阿宣留在咱們身邊!”
聽到這些的陳宣默不作聲心中卻異常煩躁,他知道父母決心將自己留在甬城上學是想讓自己能享受到良好的教育資源順帶彌補之前數年他們對自己缺失的關愛。
可他們問過自己嗎?問過自己願意留在這兒上學嗎?!
當年他們將自己留在老家沒有問過自己,
而今想將自己留在甬城上學依舊沒有問過自己。 阿宣此刻好想大聲質問父母為何這些年來還是那麽自私,總是武斷的替自己作出一個又一個的決定!
這個表面平靜的少年此刻內心充滿矛盾,他想要怒吼發泄一通卻又怕傷了父母的心。
可口的飯菜瞬間如嚼蠟般難咽,可無處發泄的他只能將米飯一口一口咽下,拚命堵住喉嚨。
少年不知事,來到甬城後陳宣才漸漸理解父母為了自己和弟弟真的付出了很多。千裡外的異地他鄉,想要一處立錐之地太難了。
不知不覺地自己長大了,不在是那個只會在夜裡偷偷哭泣獨自想念父母的無助男孩,亦不在是之前那個心傲孤僻的沉默少年了。
什麽時候起自己學會了理解和包容呢?
陳宣不想父母傷心。
飯桌另一側弟弟陳明似感應到哥哥的煩躁,一雙靈動好奇的大眼時常偷偷瞄陳宣幾下又迅速小心的收回佯做乾飯。
弟弟拘謹的舉止陳宣盡收眼底。
自從來甬城後便找了奶茶店的臨時工作日日忙碌與弟弟陳明相處時間並不多,所以他才會生出對自己這般小心生疏吧。
待到晚飯後父母關於自己上學問題的討論還沒有結束,氣氛也有些壓抑起來。媽媽眼角泛紅沉默不語,爸爸信誓旦旦地保證說在找找路子盡早辦妥大兒子入學的事情。
陳宣感到陣陣心煩意亂,匆匆吃過飯他就逃一般回到自己那間略顯逼仄的小房間裡。
父母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神裡看到一抹憂慮。
陳宣躺在床上,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他沒覺得這座大城市有多麽好,至少他不曾感受到這裡的繁華和便捷,他懷念老家寧靜的夏夜。
“砰,砰……”
伴著敲門聲,弟弟陳明奶聲奶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他語氣忐忑的問道;“哥哥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陳宣坐起身來,他有些詫異弟弟陳明會主動來找自己。
因為大多數時間不在一起,這對兄弟之間並不像其他親兄弟那般熟悉自然融洽。
“哥哥,你能帶我出去逛逛嗎?”陳明身體有些僵硬,低著頭捏著衣角怯聲怯氣地說道。
“現在?”陳宣詫異,旋即他明白一定是父母讓弟弟來的,大概怕是自己煩悶吧。
想了想陳宣站起來拉過弟弟的手走出房間,主動跟父母提出帶弟弟去小區不遠的臨河公園散散步,這個破天荒的提議讓陳宣父母頗感意外後欣喜痛快答應下來,沉悶的氛圍瞬間被破除。